《温暖的抱抱》织希

13、读书

　　年过完了，张萍跟周福初四就回广东了，眼看着寒假也要接近尾声，兰岚看着每天劳累的母亲，她心里十分难过，这天一大早，兰岚爬起床找到了正在洗衣服的母亲，冬天的井水冰冷刺骨，之间母亲的手已经冻得通红，兰岚心疼的说
　　“妈，让我来洗吧，我先去给你拿点温水泡泡手，你等我”
　　“嘘，别去，没烧热水，家里没柴了。等天亮了妈再去弄点柴，现在天还黑着呢。”李桂兰小声的对女儿说
　　“你怎么起来那么早啊，不多睡一会儿？”有一个懂事的女儿，李桂兰的心里是欣慰的。
　　“我听到你在洗衣服，我就起来了，我也睡不着。”兰岚说道，她下意识的咬了一下下嘴唇。
　　“有心事啊？说给妈听听”李桂兰看出了女儿的表情，到底是什么让女儿难为情又睡不着呢？
　　“妈，我不去上学了，我跟你一起去打工吧。”兰岚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你这丫头，不许说这样的话，你学习成绩那么好怎么说放弃就放弃呢？家里的事你不用管，妈会处理好的，你爸会好起来的，他是受了伤，心里的坎还没过去，还难受着，等他好了就想开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你管好你的学习妈妈就安心啦。”李桂兰停下手中的活，冻红的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兰岚隔着头发都能感到母亲的冷，她很是心疼
　　“可是，妈妈，我不想你那么辛苦，不上学我可以提前打工，我会努力工作，我可以吃苦，可以帮家里分担一点，再说还有半个学期我也就不能读了，还不如早点出去挣多半年的钱。”兰岚说道
　　“谁跟你说还有半年就不读书的？你要是考上高中了你就要去上高中，上了高中才有机会考大学，有了大学文凭以后就好找工作了，你要记住知识改变命运，你要真想帮妈妈，就努力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这样我们家才有希望。”李桂兰看着眼前的女儿，如果她不是生于这样的家庭，她一定能过得更好，始终还是她亏欠了她。
　　“可是”兰岚想极力的说服母亲
　　“没有可是，别乱想，好好学习。”李桂兰眼神坚定，兰岚也不好再说什么。
　　开学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初三的摸底考试兰岚考了全级第一名，学校的老师都很看好兰岚，认为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只要加以培育，日后定有大出息。
　　可是兰岚却一直担心着母亲，忧愁着以后万一自己考上高中岂不是给家里增加了负担。这天她来到教室办公室，找自己的班主任莫老师
　　“莫老师，我想问一下，高中的学费贵吗？”
　　“怎么啦？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莫老师一脸疑惑
　　“还有几个月就中考了，我想提前了解一下。如果费用太贵的话，我能保留名额以后去上吗？”兰岚小心翼翼的说
　　“兰岚，你们家的情况老师都知道，你是在担心家里没有办法给你读高中吧？这个问题老师可以去跟你爸妈说一下，兰岚你学习成绩那么好，目前看很有希望考上高中，考上高中就等于有一张高考的入场券了，如果你放弃这张入场券，那就太可惜了，希望兰岚你要加油，不要轻易的做出决定。”莫老师安慰道
　　兰岚当然希望自己能一直读书，她曾无数次想象过自己参加高考，自己考上心仪的大学，以后自己回穿着漂亮的衣服在大城市里立足，然后把爸妈都接到大城市里去居住，可是那终究只是她的一个期愿罢了，现在母亲那么辛苦，父亲又那么暴躁，高中考上了家里拿什么给她读书？
　　兰岚叹气的离开了老师办公室，背着书包准备回家，走到校门口，周小明远远的跟兰岚打招呼
　　“兰岚，怎么一放学就不见你了？我在这等了好久，我都以为你回去了。”
　　“我去找莫老师了，跟老师聊了一会儿”兰岚淡淡的说
　　“聊什么了？可以说给我听听吗？”周小明一脸好奇
　　“嗯，我就问了一些关于上高中的事，会不会要花很多钱，我家没有钱，就我妈一个人工作，我想尽快出来工作挣钱，那样我妈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兰岚说完低下头
　　“啊？你成绩那么好，你不想读高中吗？”周小明激动起来，这个学霸居然不想上学？
　　“想啊！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我想上高中，考大学，等我大学毕业去大城市里工作，我要挣好多的钱，买大城市里的房子，把爸妈接过去住。我真的这么想的，可是现在不可能的。”兰岚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滚了出来。
　　“哎呀，你别哭啊！我最怕你们女孩子哭的，你不用担心学费，到时候实在不行，我让我妈出，我妈跟你妈那关系就是姐妹，而且我爸能挣钱，你放心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好好读书，放心考试就好了。”周小明拍着兰岚的肩膀安慰道
　　“嗯”兰岚低声的回应。，可是就算这样也无法让兰岚的心踏实下来。
　　往后的几天兰岚四处找人打听找工作的事情，班主任莫老师也收到了几个任课老师的反馈，兰岚最近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莫老师决定去兰岚家做一次家访，她叫兰岚提前告诉家人准备准备。
　　这天李桂兰从地里回来，提着一篮子的菜，她远远的看见女儿兰岚坐在门前的小板凳上，若有所思的看着远方，
　　“兰岚，怎么啦？有心事吗？”李桂兰放下篮子，转身走到水井边，兰岚乖巧的起身帮着母亲摇水冲洗脚上的泥土，她闷不做声，看着母亲的脚，终日不是在烈日下劳作，就是在水里泡着，脚底厚厚的茧子，数不清的皲裂伤口，好了又裂，裂了又好。这双脚跟母亲的年纪实不相符，她越心疼母亲就越难受。
　　“你今天是怎么啦？问你话都不搭理我？”李桂兰洗干净双手温柔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兰岚依然一声不吭。
　　“是不是你考试考砸了？”李桂兰突然的严肃的问道
　　“没有，莫老师说要来家访，叫我跟你们说一下，准备准备。”兰岚连忙解释道。
　　“那老师干嘛来啊？你是不是在学校不听老师的话？你可要记住，妈妈以后就指望你，你得好好读书，妈妈每天辛辛苦苦的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别的孩子都早早出去赚钱了，但我不需要你赚钱，只要你学习好，能读书，就是我最大的安慰，你必须得学好啊。”李桂兰所有的期望都在女儿身上了，她可以忍受苦，但女儿不能放弃。
　　“妈妈，我不想读书了，初中毕业后我想上班，我不想再读书了。”兰岚低头说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李桂兰气的发抖，她不理解女儿为什么要说这样话，为什么不能理解她？每天这样劳累要不是因为女儿学习成绩好，还能给她一点希望，否则谁会心甘情愿这样熬着，所有人都可以推到她，唯独兰岚不可以。
　　“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出去上班你能挣几个钱？我叫你学习，你就得好好学习，学不好就重新学，学到好为止。”李桂兰愤怒的冲着女儿喊了起来
　　“我不想学，不想学，学习，学习，整天就知道叫我学习，我讨厌学习，讨厌你，我讨厌做第一名。”兰岚在母亲面前崩溃了，她冲着母亲大喊，哭着冲进房间。
　　李桂兰第一次与女儿吵架，而这个架吵得让她内心十分恐慌，难道自己所有的付出都要落空吗？
　　“吵什么呀？不嫌丢人啊？”兰伯均从屋里走出来，不屑的说道
　　“读完初中就让她去上班呗，家里本来就没几个钱，她还想上高中，我还想当皇帝呢。”
　　李桂兰不想搭理眼前这个男人，提着菜篮子进厨房做饭。
　　兰岚跑进房间后抱着枕头大哭，谁又能理解她心里的难受呢？家里已经这么穷了，爸爸终日在家里不做事，妈妈每天的劳累她都看在眼里，弟弟还要上学，她的学费从哪里来？如果他们家像周小明家那样是不是一切都能解决了。
　　那天晚上兰岚没有出来吃饭，李桂兰也是生气了，福婶在饭桌上说道
　　“这丫头长本事了，跟自己妈吵架还不出来吃饭，终归是要泼出去的水，留不住的。再上半年学就出去工作吧，趁她还没结婚之前，多给家里挣钱，以后还能指望她呀？得指望我们兰强。”说完宠溺的看着孙子
　　“嗯！得指望我，以后我给奶奶做大房子，开小汽车，给奶奶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兰强笑嘻嘻的对着福婶说
　　“把你这学期的成绩单拿给我看看。”李桂兰严厉的对着兰强说
　　“这饭还能不能好好吃了？”兰伯均回怼道
　　“就是，吃个饭看什么成绩单，再说成绩单能说明什么？现在成绩不好，以后成绩就会好的，我们兰强那么聪明，你急什么啊？”福婶极力护着孙子
　　“每个学期都在后十名，他要成绩好得看到努力，看到进步吧，他现在哪里在努力？哪里有进步啦？”李桂兰激动的说道，女儿不愿意读书，儿子又学渣，最后她所有的隐忍都是徒劳。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挑事？啊？我就问你能不能好好吃饭？”兰伯均愤怒的拍着桌子。
　　“不能，怎么啦？就知道吃饭，你做了什么？”李桂兰跟着摔起了碗，她为了这个家忍够了。
　　福婶见状赶紧拉开兰强，示意兰强进屋躲着，见着儿子儿媳这把火已经点起来了，她说道
　　“你们眼里要是还有我，就不要在这里吵，有什么事情不能商量的，桂兰这些年的付出我是知道的，我也是感激你的，但是你不能上来就说兰强，兰强还是个孩子，你一个大人至于跟孩子置气吗？”
　　李桂兰低下头，冷冷的说道
　　“我是不该跟孩子置气，我就不该跟任何人置气，我就得受着，一切都得受着。”
　　“对，你就得受着，这是你的家，你不受谁受？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困难，也是这么过来的，我知道你对伯均有怨恨，你怨他不挣钱，但是他已经这样了，你还能让他怎样？他活着你就知足了。”福婶劝说儿媳
　　李桂兰回应了冷笑
　　“伯均，现在家里就靠桂兰，你一个男人有时候也得让着点，没事少喝酒，少出去打牌，家里的活能干点就干点，每天上地理转转，村里头都在说你欺负桂兰，我们不能丢这个脸啊。”福婶教训着儿子
　　兰伯均看着李桂兰，他现在这样都是她造成的，她就该这样。并没有回应福婶
　　“这饭也吃饱了，赶紧收拾一下吧。”福婶转身进屋陪孙子，留下了这两夫妻，李桂兰默默的收拾餐桌，兰伯均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两夫妻就这么尬着不说话，而在屋里的兰岚觉得自己更加左右为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