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苞欲坠》平庸无奇

3、第 3 章

　　回到家时，马小丽已经筋疲力尽。

　　短短的一天，马小丽体验到了人生中最失望的时刻和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

　　现在的马小丽只想躺在自己的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将自己隔离于这个似乎从未给过她阳光的世界。

　　然而马小丽用钥匙打开门，迎接她的是怒气冲冲的尚青云和一脸惊慌的卓尔。

　　“快走啊。”卓尔冲马小丽一边打着手势，一边做口型。

　　“你还敢回来？说，吴四妹去哪了？钱去哪了？”

　　尚青云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抓住马小丽的衣领，将马小丽拽到客厅的沙发上。

　　马小丽早就疲惫不堪，被人这么一拽一甩，反倒轻快了些，顺着尚青云的手劲瘫到了沙发上。

　　“小丽你怎么了？”卓尔见小丽样子不对，赶忙上前拦下尚青云的手，狠狠瞪了一眼。

　　“没事”，马小丽安慰卓尔，有扭头看向尚青云：“老板娘，我真的不知道。要不你让警察来抓我吧，来吧。”说着，马小丽把双手举起，举到尚青云的面前。

　　尚青云完全不吃这一套：“你别在这儿跟我眼苦肉计，你和吴四妹是老乡，是一伙的，早晚不得好死，我就问一句，钱呢。”

　　忍了一晚上的卓尔也生气了，对着尚青云喊道：“你说什么呢？没眼吗？她怎么就演苦肉计了？你们公司款子没搞清被人卷跑了能怪小丽吗？她当时还在医院躺着，怎么开天眼知道你们公司的破事？”

　　“小贱人，这里有你什么事？滚一边去。”尚青云见多了泼辣的女孩子，她看都没看卓尔一眼。

　　“说谁贱人呢？你妈没教你怎么说话呀？”卓尔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姑娘，白天在公司受了一肚子气的她早就想找个地方撒撒气。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一副即将吵起来甚至可能打起来的样子，马小丽脑子都要炸锅了。她只得拉住卓尔的手和胳膊，对着两人说：“拜托了，别吵了，求求你们了。”

　　看马小丽这副样子，尚青云知道吵也没用。她转身走到马小丽房间的门口，对马小丽说：“一天见不到苏四妹的人，我就一天不走。你的床我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怎么这么欺负人啊，你信不信我报警？”要不是马小丽拉着，卓尔可能已经走到尚青云面前跟她撕扯起来。

　　“报啊，快报，赶紧报。”尚青云没有一丝惧意，泼辣的样子把卓尔气得想吐血。

　　“我不是在吓唬你，你等着，我这就报！”

　　“报，当我怕你啊，废话少说直接报。”

　　卓尔飞速冲进房间掏出手机，对着尚青云喊：“你看好了，我这就报！”

　　“快点的！”尚青云手冲卓尔挥挥手，又随手抓过一个小板凳，就这么坐在了马小丽房间的门口。

　　马小丽不得不坐起身，站起，走到卓尔的面前把手机拿过来扔到沙发上，对卓尔说：“这么晚就别报警了，折腾警察做什么，邻居们也要睡了。”

　　尔后又扭头看向尚青云，说：“老板娘，走，咱们直接打车去派出所吧。”

　　尚青云看了眼马小丽，说：“哼，你自己去，快去，说不定还能算投案自首，争取个宽大处理。我今晚就睡这里了。”

　　话音刚落，尚青云便起身走进卧室，一跃躺到马小丽的床上。

　　“小丽你！”卓尔只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马小丽是真的没什么生气的意思。她拍拍卓尔的肩，然后踱步到沙发躺下：“没事，沙发挺好的。今晚就这样吧，休息吧，太累了。你也累了吧，今天晚上辛苦你了。”

　　“那你跟我睡一个床去，睡沙发怎么行？”

　　卓尔终究是不忍心，她正想去拉马小丽，谁知马小丽竟然摆摆手：“就这样吧，真的，就这样吧，休息吧。”

　　卓尔看着马小丽的样子心疼不已，却也只能叹气：“要不我给你拿床夏被吧”

　　“好，谢谢了。”马小丽闭上眼睛轻声回应，似乎已经进入梦境。

　　第二天睁开眼，果不其然，尚青云正在茶几上吃粥，眼睛的余光将马小丽盯得死死的。

　　“几点了？”马小丽问。但没人回应。

　　马小丽掏出手机才发现手机早就已经没有电，只得起身充电。

　　看到马小丽醒了，尚青云立刻警觉起来，对着她喊道：“你要干嘛去？”

　　马小丽看尚青云一眼，本不想回答，但还是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说道：“冲电，手机没电了。”

　　一夜的休息并没有让马小丽恢复精神气。如果说昨天的马小丽是被乌云塞满了肚子，那今天的马小丽便是空空的一副躯壳，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想有，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劲，只是注视着不断提升着的电量格子发呆。

　　就在马小丽的手机电量快要冲到80%的时候，尚青云的电话响了。

　　“什么？捉到了？”

　　尚青云猛得起身，险些将茶几上已经凉了的粥的一点残余掀翻。

　　马小丽望向尚青云，心想：怎么，吴姐已经被捉到了？

　　尚青云也在望着马小丽。两人竟然就这样相互没有说话。看着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后，尚青云开口：“你快点收拾收拾，吴四妹这个贱人被捉回来了。你跟我一起去派出所。快点！”

　　马小丽沉默了几秒，还真就起身走到卧室换了身衣服，又去洗手间随意洗了把脸，对尚青云说：“走吧。”

　　走到玄关正打算关门时，马小丽扫到门口的镜子，镜中那个头发凌乱，面色苍白的样子是自己从未有过的。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对尚青云说：“老板娘，等我稍微再收拾一下再去吧。”

　　尚青云没听懂马小丽的话是什么意思，马小丽也不在意尚青云什么反应。她小跑进洗手间，用喷雾让头发看起来没那么油腻，然后快速在脸上打上粉底，涂上口红，再用定妆喷雾迅速定妆，最后小跑到沙发边把昨天的挎包背好，又重新换了一双鞋子，才对尚青云说：“走吧。”

　　虽然是由尚青云开车，可毕竟是上班高峰期，马小丽和尚青云到派出所时已经快十点了。

　　“人呢？”尚青云举目四望，没看到吴四妹的半个影子。

　　马小丽对尚青云说：“说不定正在讯问呢。不如你给王总打个电话问问吧。”

　　尚青云瞧了马小丽一眼，掏出电话。还没等打通，王总从里面走了出来。

　　王总看到尚青云和马小丽，示意他们出去。尚青云和马小丽跟着王总走到了派出所不远处的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进入车内，王总才开始说话：“已经抓了。”

　　尚青云是个急性子，最受不了别人说半句留半句，尤其是牵扯到钱的时候。她忙问：“然后了？钱呢？你倒是说啊，憋尿呢？”

　　王总似乎听惯了尚青云的数落，也没计较，而是接着说：“钱？什么钱？还钱？没钱。”

　　“没钱？那200万呢？去哪了？怎么就没钱了？我的钱呢？我的钱呢？”尚青云一下子急了，两个眼睛瞪得快要跳出来一样，如果不是坐在车里，她可能已经直接蹦起来。

　　“200万？根本就没有200万，那是吴四妹扯了个谎想骗咱们的，图的是5万的提成。那个公司压根就没见过吴四妹，是她小狼狗冒了名跟吴四妹一起坑钱的，章是小狼狗用萝卜刻的。”

　　听到这里，马小丽差点笑出声，她赶忙捂住嘴，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更加肃穆。

　　这明明不是什么可笑的情节，马小丽明明也不是笑点低的人，却因为一个以为只有小说里才有的“用萝卜刻章”情节而差点高声大笑。如果吴姐在这里，她一定会觉得这件事比“用萝卜刻章”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啊？我的200万啊，200万啊！”尚青云干嚎起来，不过也没嚎太久，她很快反应过来继续问道：“那5万呢？”

　　“被吴四妹的小狼狗用光了，她小狼狗在外面也养着一个女人。”王杰发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翻白眼。

　　“这年头奸夫□□怎么都成对了。”尚青云说的咬牙切齿，只恨不得把吴四妹抓到面前剥皮剔骨。

　　“那王总我……”

　　王总看了马小丽一眼，又看向尚青云。见尚青云什么都没说，便对马小丽说道：“你先走吧。”

　　“哎，好。”马小丽麻利地打开车门，跳下车，顺着地标走了出去。

　　如果放在昨天，马小丽会有好多的问题要问吴四妹，会有好多的话要说给吴四妹。但现在，她什么也没兴趣问，什么也没兴趣说。

　　马小丽抬起头看着“写”满了“贵”字的商场，心想：化验结果要下周一才能拿到，在这几天里，就让我尽情的享受吧！如果最终结果是健康的，那下周一就是我获得新生的日子；如果结果是让人心痛的，那下周一就是我离开这个没什么温度的人间的日子。

　　就这样想着，马小丽走进商场。

　　最先映入马小丽眼帘的，是只听过但没逛过的进口超市。其实别说进口超市，就连普通超市马小丽都很少会逛。一时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兴趣；二是超市里的蔬菜水果终究比菜市场的贵。

　　马小丽走到冷藏柜处，随手拿起一对苹果，只见上面写着256元。虽然早就想好奢侈一次，但却还是被价格小小的吓了一跳。

　　“哎，怎么又遇见你了。”

　　马小丽抬头一眼，面前的人还真挺面熟。可是仔细想想，还是拿不准到底是谁：“请问你是？”

　　“昨天的小警察呀。记起来了？昨天还是我给你倒的热水，我把你送到的医院。”

　　“啊”，马小丽有了些印象：“昨天谢谢你啊。”

　　趁了一秒，马小丽又加了一句：“同志。”

　　“同志？”　贺宴清乐了，一口大白牙闪得马小丽直晃眼。

　　“刚从所里出来？”

　　“是啊，刚出来。”马小丽点头。

　　贺宴清又乐了，他对马小丽说道：“哎，你怎么这么逗啊？”

　　“生性如此没办法。”马小丽也不由自主地被贺宴清感染。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说完，两人便十分默契地分道而行。

　　但没过几分钟，两人又再次在冷藏柜前再次相遇。两人不知为什么地相视一笑，继续聊起来：“哎，你们那到底怎么回事啊？一大清早来整这出的可不多。”

　　马小丽看着贺宴清有点疑惑：“你不知道吗？你不就是警察吗？”

　　贺宴清回答道：“我知道人已经抓到了，但不是我审的啊。而且今天我休息，要不我怎么在这里逛超市嘛。”

　　马小丽点点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骗了钱想逃。”

　　贺宴清又问道：“那她为什么要一大早叫你去她家呢？想逃的话，你去不是反而妨碍了她吗？”

　　马小丽耸肩：“我也不清楚是为什么。前天晚上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吴姐提前被暗示过要升职加薪，所以特地提前叫我过去叫带点什么事。结果第二天就来这么一出。”

　　贺宴清看着马小丽的眼睛，想了一会，又问：“你都没问吗？”

　　马小丽笑起来：“警察同志，你是职业病发作了吗？”

　　贺宴清连忙摆手，说道：“没有没有，只是好奇。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既然要逃走，干嘛还把你叫过去。你不好奇吗？”

　　马小丽回道：“昨天是好奇的，但现在不那么好奇了。也不能说是不好奇，只是不想问了，懒得问。”

　　“你还挺特别”，贺宴清再次咧开嘴，露出他的大白牙：“对了，你的头没事吧？”

　　“没事，就蹭破点皮，当天就出院了。”

　　贺宴清点点头：“那就好。”

　　话题戛然而止，贺宴清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但马小丽却对这个商场再无好感。她潦草地朝贺宴清一个告别，很快走出超市，再次融入到茫茫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