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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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唐臻又请假了，这周的第三次。
“她不会是怀孕了吧？”前排的杜小米转过头来问唐臻的同桌季斐。季斐发出一声冷笑：“关我屁事，万人/骑的婊/子！”
这话被杜小米的同桌陆晰听到，陆晰皱了皱眉。唐臻在三班孤立无援，处于被厌恶的状态，这陆晰是知道的。但第一次这么清晰的听到如此恶毒的词汇，陆晰还是不禁一阵恶寒。
陆晰第一次见到唐臻是在放学后的教学楼，空旷的实验室，唐臻靠在一个男生肩上，背对着他。那个男生染着黄色的头发，耳朵上戴着耳钉，一幅典型不良少年的作派。陆晰听班上的女生说过，唐臻有一个男朋友，叫陈熙风。想来这个应该是唐臻和她的男朋友了。
陆晰急着给班主任送东西便也没仔细看，只是靠近门口的时候听到唐臻轻轻地说着什么。
再后来，就是陆晰在保健室撞见陈熙风和一个高年级的女生拥吻在一起的场景。
陆晰习惯性地皱皱眉，转身走到拐角处却遇到了唐臻，回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陆晰没有犹豫，扯过唐臻就走。
“你谁啊你！神经病吧！”被不认识的人拉走的唐臻挣扎着却不敌陆晰。
陆晰将唐臻推到角落里，却不知道说什么：“同学你…”
唐臻打断他：“我有男朋友。”
陆晰原本白皙的脸颊变得通红：“我不是，我是想说…同学你…买教辅吗？”
唐臻愣了愣，然后“噗”的笑出声：“看来你真的是神经病啊！”唐臻笑得花枝乱颤，看得陆晰心痒痒的。
陆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唐臻止住笑说：“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陆晰站得笔直：“陆晰。陆地的陆，清晰的晰。”
唐臻也站得笔直，嘴角的酒窝溢满了阳光：“我叫唐臻。”
和唐臻相遇的日子成了陆晰印象中为数不多还记得的日子，后来的唐臻也曾说遇到陆晰是她一生中最幸运的事了。
唐臻还是很少来学校，来了学校也不会去教室上课，但是只要她来学校，陆晰就会和她说话。于是陆晰成了三班唯一一个和唐臻说话的人。
“这什么情况？”杜小米好奇的看着门口的两人。季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陆晰长得好看，成绩也好，在男女生中都颇有人气，还是班里的班长。喜欢他的女生也不少，这其中季斐是最光明正大的。可季斐不敢动唐臻，只敢背地里说她坏话。因为陈熙风的很多朋友都是黑/道上的，季斐惹不起。
2.
陆晰从小便是父母眼中的乖孩子，老师眼中的模范生，在他那过去不怎么长的岁月中，陆晰一直过着被规划好的人生。他仗着自己有一副还不错的皮囊，也成功地招来了无数少女的芳心，成了她们心中当之无愧的初恋形象。
在陆晰的印象中，那些女孩总是会带着羞涩而又含情的目光望向自己，那些浓烈的爱意喷薄而出，灼伤了陆晰的每一寸肌肤。
无论是所谓一帆风顺的人生，还是怀春少女赤/裸的目光，这些全都让陆晰感到乏味。或许他从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人，他想要去叛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就在陆晰在左右/倾斜的天平前一筹莫展时，他遇到了唐臻，那个奇怪的女孩。
唐臻和他遇到过的女孩都不一样，她不会用饱含热烈爱意的眼神望着自己，也不会千方百计地为了吸引自己做出不适合她的改变。唐臻很奇怪，却让陆晰感到舒服。
陆晰不知道该去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他有时候觉得唐臻像是一只在天台边翩翩起舞的蝴蝶，有时又像一只面对猎物时跃跃欲试的狐狸。
唐臻是所有人眼中的坏女孩，那些所有学校不允许的事情，她都做了个遍，反倒是该做的事情，一件没做。
唐臻趴在教学楼露台的栏杆上，她的校服随着风摆动。她从不肯规规矩矩地梳起头发，好似迎着风飞舞的发丝可以彰显出她的与众不同。
陆晰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至少她今天乖乖地穿了校服。
“在做什么？”陆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唐臻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去，夕阳在她身后迟缓地洒下，唐臻整个人像是被光芒笼罩。
陆晰走近两步，才看到唐臻手里夹着的烟。
陆晰几乎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不喜欢烟味，这种味道总是伴随着童年时父母的争吵，那种感觉并不愉快。
“别抽烟，对身体不好。”陆晰上前两步，想要夺过唐臻手里的烟。
唐臻灵巧地躲开，像一条自在穿梭在珊瑚中的鱼。
她退后一步，有些故意地将烟圈吐在陆晰的脸上，满意地听着对方咳嗽的声音，轻笑着吐出一句话：“真是个小朋友。”
陆晰平淡地扫她一眼：“我比你大。”
陆晰十七岁，唐臻十六岁。
唐臻显然并不关心年龄这个问题，她斜靠在栏杆上，歪着头看陆晰：“怎么，你要告老师吗？”
还不等陆晰回应什么，他就感觉到那支燃了一半的香烟被推搡着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吸进嘴里的烟和闻起来的似乎并不一样，陆晰几乎要沉浸其中，好像烟也没有想象中的难以下咽。
“现在我们是共犯了。”唐臻狡黠地笑着，一颗小虎牙闪着橘红色的光。
陆晰低垂着眸，感受着烟上的灼热，他知道，那是属于唐臻的温度。
3.
隔天季斐还是在女厕所把唐臻给堵了，因为陆晰和唐臻在一起时太过耀眼的笑容刺伤了她。她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开心的样子，像是遇到了足以改变他一生的人，季斐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干什么？”唐臻的眼神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像是一头刚长出牙的小狼。
季斐冷笑：“没什么，就是问候问候你。”和季斐一起的，还有两个同年级的不良少女，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没事就喜欢欺负低年级的同学。
唐臻不屑，这样的叛逆让她觉得很幼稚，甚至替她们感到羞愧。
唐臻径直走向洗手池，打开水龙头，像是随时都要停水的细小水流流了出来，唐臻仔仔细细地洗了手。
被无视的季斐有些恼羞成怒：“你最好离陆晰远点，像你这种不干不净的人，别妄想吃天鹅肉！”
原来是为了那个小子，也难怪，像极了小说中描写的那种干净的男孩子，有人喜欢他也很正常。或者说，不喜欢才不正常。
唐臻故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水，几滴水珠甚至溅到了季斐昂贵的外套上，季斐连连后退。
“怎么，你配？”唐臻笑了。
季斐给了旁边小太妹一个眼神，两人一齐将一桶水泼到了唐臻的身上。从头到脚，湿透了。唐臻眨了眨眼，水珠顺着她的睫毛成股般的向下流淌，像是在流泪。
季斐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唐臻一脚踢在了肚子上，她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好疼，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撕裂了一样。季斐恶狠狠地盯着唐臻：“我爸可是…”
“你爸可是省/委/书/记，”唐臻打断她，“你爸有一万种方法让我死，是吗？”
“你觉得我会怕吗？”唐臻的头发浸了水，难堪地贴在她的脸上，她只露出一只眼睛，看起来像贞子。季斐惊恐地说不出话来。
“我可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我有什么好顾虑的呢？”季斐曾在班上逢人就说唐臻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唐臻懒得理她，今天季斐这么一闹，还叫她想起来了，不如新帐旧帐一起算。
唐臻向前两步，提起季斐的衣领：“我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死了都没人替我收尸。可是你不一样，你是大小姐，你要是死了，你爸爸该多伤心啊。”赤/裸/裸的威胁让季斐不寒而栗，她哆哆嗦嗦的，仿佛在寒冬中被泼了冷水的人是她。
“哎呀，这可是从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衬衣呢，我可赔不起。”唐臻说着，松开了她的领子，还替她好好的整理了一番，甚至细细地捏出了棱角。然后她拍了拍季斐的肩，季斐终于回过神来，她慌不择路的跑了出去，甚至连那两个小太妹都忘在了身后。
“还不走，留着打麻将？”唐臻戏谑地瞧了瞧那两个眼神飘忽的小太妹。像是得到了恩准一般，两人几乎没有犹豫地跑了出去。只留下唐臻一个人待在这个刚刚还热闹极了的地方。
唐臻倒抽了口冷气，她的手上在刚刚不小心蹭了一个口子，不算短，像一条可怖的虫子爬在上面，有点扭曲。冷静下来的唐臻还真的有点冷，毕竟已经冬天了呢。
唐臻从仅有的一个小窗户里向外看去，太阳出来了，这一年，也快要过去了。
4.
“同学，买面包吗？”唐臻笑嘻嘻地出现在陆晰眼前。陆晰感受到心脏剧烈的跳动，意识到了自己的情愫同时也感觉失去了什么，一瞬间怅然若失。
陆晰扯出一个微笑：“走吧。”
唐臻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零钱包，陆晰注视着前方，突然有两个人闯入了视线。那是陈熙风和上次遇见的那个女生，女生亲昵的挽着陈熙风的手臂。
陆晰急忙拉着唐臻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可是唐臻已经看见了。那两个人拐了个弯，消失在走廊尽头。
唐臻看着陆晰，笑了笑。
陆晰道：“对不起。”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关你什么事。”唐臻轻笑着打了陆晰一拳，软绵绵的拳头打在陆晰胸口，不痛不痒，可他却心口一阵难言的疼痛。
“我一直都知道，他有很多女朋友，我不过是其中一个。”唐臻垂下眼睑，将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他和那些女人上床，接吻，我都知道。他甚至有的时候衣领上会带着别的女人的口红印。”
陆晰张了张嘴，终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七岁的时候我爸爸死了，妈妈改嫁了。继父天天赌博，喝多了还会打我和妈妈。有一次，他在外面打我，遇到了路过的陈熙风。他救了我。”唐臻笑笑，“从那天起，我们一起生活。他给了我家，给了我想要的一切。我爱他。即使知道我不是他的唯一，但他也是我的唯一。”
陆晰心中没来由生气：“可你不该这样作贱自己。”
“这是作贱吗？”唐臻笑，“我不觉得。”
陆晰看着笑容惨淡的唐臻说：“你不觉得你很贱吗？他根本不爱你，他只是拿你当他无聊时消遣的玩具！”
“你懂什么？”唐臻冷笑，“像你这样从小衣食无忧长大的人，根本不懂我的痛苦！我只是想要一个家，没有人想给我，只有阿熙，他给了我一个家。就算有一天我会死在他身上，我也不后悔！”只是为了汲取最初的那一点温暖，甘愿用自己拥有的全部奉献给他，哪怕最后会堕入地狱，也在所不惜。
陆晰冷静下来，拉过唐臻的手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这么好，你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唐臻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久到陆晰以为唐臻不会再回答他。
唐臻垂下头，说：“陆晰，我不值得。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唐臻抚开陆晰的手。
从那天起，陆晰真的没有再见过唐臻。
5.
陈熙风总是很晚才回来。
他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衣，上面沾染着不属于他的味道。然后他埋头在唐臻的肩窝处，深深地叹息。
“臻臻，我好想你。”
唐臻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领口处鲜艳的口红印，很久之后才“嗯”了一声。
起初唐臻也会傻傻地相信陈熙风口中的每一句话，相信他们会有美好的未来，会有幸福的家庭。可这些只不过是陈熙风哄骗女孩的说辞，他对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说过。
没有人比唐臻更加知道失望的滋味。她渐渐变得冷漠，不再像一座望夫石一样痴痴地等待。
然后，陈熙风发现唐臻变了。她不再对自己编造的谎言充满憧憬，不再用炙热的目光望向自己，不再像从前一样无条件地爱着自己。
其实，唐臻是爱着陈熙风的。
动物幼崽总会将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视作自己的母亲，依赖它，顺从它，不舍得离开它。
唐臻也是。
当她万念俱灰时，一点微弱的光透进她逐渐破裂的世界里，那时的陈熙风就这样成了唐臻的救命稻草，她把他当作救世主一般去感恩戴德。所以当唐臻发现自己不再爱陈熙风时，她依旧无法离开他。
那种感情无关风月，她只是将他当作了自己生命中无法消失的存在。可以是父亲，可以是哥哥，也可以是爱人，总归是无法割舍的关系。
陈熙风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缓慢地开口：“我托陈哥搞到了两张去香港的机票，我们下个礼拜就走，好不好？”
陈熙风总是习惯用这样的语气和唐臻说话，听起来像是在请求，可他笃定，唐臻不会拒绝。
唐臻本该毫不犹豫地答应，那个“好”字停留在嘴边打转，她的脑中无端端浮现出陆晰的脸，那个像阳光一样不带一丝阴霾的少年，他会舍不得自己吗？
唐臻和陆晰的过往就这样突兀地闪现出来，让她有着片刻的愣神。直到陈熙风微恼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唐臻才听见自己闷闷的声音说着：“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