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林莫-最后一点自私 ...
-
林莫
初次见宋东时,他嘴边的笑刺痛了我。不可一世得好似没把这世间放在眼里。可何兮和他在一起时,连眉头都是开阔的。那样的何兮,我只在刘薏和张栎面前见过。我曾一度怀疑,何兮是不是就是喜欢他们这种玩世不恭的调调。若我也去学学,何兮会不会也对我转换转换态度。
其实,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我当年选择放下何兮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何兮会一直会是那个形如枯槁、目无一物的状态。那时,关于她得抑郁症的流言,院里校里已是沸沸扬扬。我一开始听到这些会愤怒、会辩解。但日子久了,连我都几乎已经接受了这些,我不再去解释,去辩驳。
我父母和导师劝我不要再和何兮走得过近,对我自己发展不好。一开始,我并没有听从他们的建议。但我每每透过何兮枯井一般的眼睛,除了暗淡,没有看到任何未来的希望。渐渐我开始害怕了,我怕那种暗淡和阴郁会一直缠绕着何兮,缠绕着我。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远离她,开始介怀别人会将我和她捆绑在一起。
所以,当学院里跟我说,一场大赛希望我可以去参加一下,我并未考虑太久就答应了,那是当时我逃离阴郁的最好的借口。我安慰我自己,等我回来之后,以后何兮有困难我还是可以帮帮她的。
我回来的时候,原来的何兮也回来了,身边站着刘薏和张栎,笑得光彩明媚,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
和何兮一样选择A大读研,是我还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可我没有想过,关于何兮,我的运气已经用尽了。
第一次见白桦时,只记得他文质彬彬,待人有礼。跟他说话时候,总觉得这个人很远,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样容易接近。与刘薏,宋东,张栎相比更是两类人。他来代的是陆晟的课,陆晟是教授我们的化学工程老师,也是何兮的导师。所以白桦过来,何兮自然也就跟着白桦做科研。
何兮对白桦很客套,但超出了一个学生对老师应有的礼貌地范围,甚至有点怕他。他们之前应该是并不相识,何兮对白桦的这种态度有些没由来。好在白桦似乎很忙,除了有课的时候,其余时间在学校呆的很少。
慢慢地我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经常去找何兮。何兮也只是一直礼貌地跟我保持着距离。我还以为除了刘薏和张栎,不会再有人能走近何兮,不曾想过会有宋东,当然白桦更是意料之外。后来,我回想起来,关于何兮,我不输在能力与见地,而是因为我想的很多,做得却很少。
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是白桦带着何兮走出阴影的那个人的,惝使是刘薏和张栎的话,我不会那么难以接受。与我相较,他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他又怎么会了解何兮,改变她。我自诩为何兮放下了太多,到头来却只是感动了我自己。
何兮又敢站在台前了,且不论是谁改变了她,我听到她的金奖的消息时,开心得整晚没有睡着。当晚,我便订了一束花,等着第二天何兮回来的时候送给她。我等了三年多,原本的何兮总算是真正的回来了。
第二天我早早的就去实验室里等她,可等到白桦到了,她都没有来,我便借口说借A4纸去找了白桦。推开白桦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一年轻男子松松垮垮地坐在白桦面前,不是学生的模样,后来才知他叫宋东。我只当是白桦认识的人,并没有放在心上。转头便跟白桦说明用意,又祝贺他带着何兮又得金奖。宋东听到后,嘴角玩味一笑,说了些于我而言莫名其妙的话。未及我追问,何兮就进来了。我刚准备跟她打招呼,手抬到一半,她便径直走到宋东面前,把他叫了出去。宋东跟在何兮后面,关门时盯着我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不可一世的笑。
我故作淡定的也走出了办公室,直接回到了我自己的实验室,心里五味杂陈。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心里很乱。办公室里一共四个人,他们三个明显相熟,唯独我是局外人,这种感觉让我很不悦。何兮明显是抱歉的看着白桦的,这就更加难以揣测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不难揣测的是,宋东对何兮有意思,何兮对他也并不反感。
没过多一会儿,我就听见何兮开实验室门的声音。我看了看我身旁的那束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最终,我的意识还是驱使着我捧起了那束花向何兮走去。
何兮看着抱着花的我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我朝她尽量不露破绽的温暖的笑着对她说,“恭喜你。”
她有些愣神,我知道她再想拒绝我的方法,我没有等她张口说话的胆量,我害怕拒绝,“是作为老同学送你的,怎么说我们也是以前的搭档不是吗?”
何兮认真地看着我,伸手接过,礼貌对我说,“谢谢。”
我在她的眼里看见了无奈,我怕那份伤感感染得我太深,忙转移话题,“刚刚那个男的是?”
何兮并没有表现出我这个问题问的有多让她为难,直接回答到,“没什么,就是我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前两天刚巧又遇见了。今天他来找我,没想到他会打扰白老师,挺抱歉的。”
我本想继续追问,何兮打断我,“我这个刚刚回来还有好多事情,你要是没别的什么事情的话,就先回你实验室吧。谢谢你的花。”
我抱歉了笑了笑,“好,那我就先走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叫我。”
何兮答了声好,就朝我摆了摆手,算是告别。
何兮有些反常,若放在平时,她是不会和我解释那么多的,今天说这么多像是怕我误会一般,不像她平时与我疏离的作风。而她跟我说的话里话外,像是宋东与白桦之间并没有见过。可今天看宋东的样子,他与白桦并不像是初次见面。或是说那何兮的那番解释只是为了撇开白桦?我的这个想法让我有些吃惊,若真是这样,何兮竟将白桦看的这样重吗?但之后我每每看见宋东来学校找何兮,却没看见他与白桦之间有什么交集,慢慢打消了我的疑虑。或许真是我想多了吧。白桦还是跟以前一样除了有课的日子很少呆在学校。
时间还是在一点一点的过,一年就这样在指缝间流走了,元旦回家家里人再次劝我放弃A大有机专业,改学MBA。那是我第一次动摇,何兮有了宋东了,虽然我很是放心不下,总担心她认识宋会有不好的事情,毕竟宋东看上去那么不靠谱,好在她很开心。
不过,很快我的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何兮在学校里被人绑走了,在我的面前。
那是刚过元旦,那天晚上何兮在实验室呆到接近十点钟。我放心不下,就在我的实验室里等她。我怕她会觉得负担,只等她关好实验室门之后才跟她一起走,实验楼附近的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我只跟在她后面走了一会儿。突然后面开过来一辆车,在何兮旁边停下,从车上下来三个男人两个驾着何兮,还有一个从背后捂住何兮的脸,把何兮拖上了车。我迅速向何兮冲过去,可他们分明是早有准备的样子,快速的把车开走了。我追击不上,下意识的拿起手机报警,好在我记住了刚刚那辆车的车牌。
跟警察说明具体情况之后,我木在了原地。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刚刚的报警电话已经用完了我的全部理智。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我在原地不停地深呼吸,自言自语,“林莫冷静冷静,现在只有你能想办法救何兮。你现在要找到刘薏他们,或许他们可以知道什么,冷静、冷静......”我颤抖着手拿着手机,不断地做着深呼吸,一直找人。我打了四个电话,才找到刘薏的电话号码。好容易拨通,刘薏在电话那边冷静的说,“你好。我..."
没等刘薏接着往下说,直接说到,“刘薏!我是林莫,刚刚何兮在我面前,被三个男的拉上一脸灰色面包车,车牌;XXXXXXX,我已经报警。你知不知道何兮之前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哪里能找到她?”
刘薏声线明显的慌乱,“什么!”
我听见刘薏在电话那边也在强迫自己冷静的深呼吸,然后跟我说,“一定是宋东,一定是因为他。我现在不在A市,张栎也不在。我们现在立刻赶回去,你打电话给白桦,他一定会有些办法。林莫,请你务必冷静和警察一直保持联系,手机不要关机,有任何情况请你务必联系我。我有任何情况也会联系你,拜托了。”
我回了声好,就立即挂断电话,给白桦打过去。相同一段话我跟白桦又再说了一遍。白桦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担忧,但又迅速冷静,“是宋东。林莫,你现在不要慌,你和警局现在要联系上。现在只有你知道事情的经过,我会联系警局,你配合他们调查。我这边我也会想办法去找,保持联系。”说完他就挂断电话。之后,我随即赶去了警察局。
凌晨两点,我接到了白桦给我打来的电话,电话里传来的却不是他的声音,“您好,我是白先生助理李文。白先生让我告诉你,何兮已经找到了,现在正在去XX医院的路上。”
“好。我马上赶过去!”
我到医院的时候,白桦闭着眼睛,面色冷峻,眉间深深蹙着,独自坐在医院幽深走廊的长椅上。他的驼色外套上几处血迹,双手手指交叠,放在身前。周身气压很低,清冷地让人心悸。
我慢慢走近他,“白老师。”
他兀的睁开眼睛,“嗯,你来了。何兮在里面做检查,坐下等一会儿吧。”
“是因为宋东?”
白桦语气冷的有些让人不寒而栗,和我平日里见到的他大相径庭,“嗯,他们和宋东结怨很久了,这几天也找人盯过何兮。”
“那些人抓住了吗?”
“抓住了,已经在警察局接受调查了。”
“那,老师你有没有受伤?”
“无碍。”
整个对话过程我全程看着白桦,我明明就坐在他身边,却感觉离他有百丈的距离。他不说话时,嘴唇紧闭,眼睛定着看着前面,里面似乎有太多的情绪在翻涌。
过了一会儿,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白桦随即站起来,问“怎么样,医生?”
医生回到,“两根肋骨骨裂,胃部轻微出血。头部撞击伤,所幸不是很严重。因为撞到脑神经了所以导致的昏迷。”
白桦舒出一口气,“那就好,谢谢医生。”
我和白桦走进病房,何兮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额头和手缠着绷带,虽然还在昏迷中,眉头却还是蹙着。我看着这样的何兮,心头升起一团火气,又想起整件事情的源头宋东,我问白桦“宋东呢?”
白桦像是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他走到何兮身边,慢慢抬手落在何兮眉间,轻柔地抚开何兮蹙着的眉间,安慰式地对何兮说,“没事了。”
说完之后,转过身来,又恢复他刚刚那副冰冷的样子,对我说,“宋东刚刚也被警察带走了,你在这里陪着何兮,我还有事要去处理,有事情打电话给我。”
我说完好,他便走了。
我听白桦的语气,便知道他说要处理的事情大概也就是昨晚发生的这件事情了。他刚刚看何兮的眼神里有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可我分明看见那里有份深藏的怜爱。
我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何兮,苦笑。对于何兮我一直自诩是最适合她的人,最有资格和她站在一起的人。可每每何兮发生什么,我从不能真的为她做到什么。从前是这样,现如今还是这样。
若不是这群人在我面前就这样堂皇地带走何兮,我或许一直都不会察觉,对于何兮我是这样的无能。
我就这样对着昏迷的何兮无声的哭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刘薏和张栎到了。刘薏颤抖着手握着何兮的手,不可自抑的流了泪。张栎眼里布满血丝,神色里紧张,问“医生说何兮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我回道,“医生说无大碍,过不了多久就会醒的。”
刘薏抬头看向张栎,眼睛里除了悲伤就是愤怒,她压着声音跟张栎说“是你说的,宋东不是伤害何兮的,现在呢?”
张栎轻缓的回答,“刘薏,不要这样。这件事情不是宋东做的。而且,”
“那也是因他而起。”刘薏打断道。
刘薏又看着我,问“白桦呢?”
“走了,应该是去处理这件事情去了。”
刘薏轻轻地放下何兮的手,转头对张栎说,“我们也去会会那些人。”张栎答了声好。
刘薏走前,又对我说,“拜托你在这里照看着何兮,我们去去就回回。”语气与白桦走时和我说话的语气别无二致。
我一直在等何兮醒过来,告诉我说她没有大碍。可是到刘薏和张栎中午时间回来的时候她没有醒,后来白桦来的时候她还是没有醒。医生说是她自己不愿醒来,问之前是否之前经历过什么事情,让她对这个世界有抵触情绪。
刘薏看了看张栎,和医生大概地说了何兮母亲去世的事情对她刺激比较大。医生皱了皱眉,说这种情况只能等她自己醒过来。
过了会儿张栎跟我和白桦提议说,“你们就先回去休息休息吧,我和刘薏在这里陪她,她一醒过来我就打电话给你们。”
我看了一眼白桦,白桦没有抬头,回了声好就出门了。
我回到学校宿舍,想躺下睡一会儿好再去换刘薏他们。可一闭上眼就有无数个画面不断出现在我的眼前,所有都是关于何兮的。我就一直闭着眼睛,任由这些画面在我脑海里翻涌,不知不觉中也就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是凌晨两点多,张栎的电话并没有打过来。我放心不下还是决定去医院看看,可我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刘薏和张栎,却是白桦。
他面色憔悴,不是我平日里看见他雅人深致的模样,他坐在床边看着何兮,隔着门我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不过,我轻轻的推开一点门,就听见白桦沙哑压抑的声音,“你可真是不省心,才遇见你多长时间,你就给我找了这么多事。现在知道害怕了,不敢醒过来了?这次你可别想再靠卖乖就蒙过去,我得好好给你点颜色瞧瞧,给你张张记性。我给你带了焦糖玛奇朵,加了双倍糖。这可是在seven five做的,我是按我以前的比例调的。听店员说你抱怨过seven five的咖啡变了味道,你醒来喝喝看我带来的这个,是不是你从前喝惯的。”
轰!白桦的最后这句话像是一声惊雷一般,在我的脑里炸过。
原来是这样!
原来,白桦是seven five之前的老板,何兮之前喝的焦糖玛奇朵一直都是他准备的,他早就认识何兮,怪不得我一开始便觉得他对何兮和他对待别的学生不一样,我还以为只是因为他觉得何兮聪明又上进多留意的一些而已。
白桦说着语气有了些和缓,“其实那天晚上在后海的事情我全都记得,每次看你那么小心翼翼试探我的样子,我就觉得好笑。你那么聪明,可遇见自己难以掌控的事情就装傻,对我这样,对林莫也是这样……”我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来,我真的不敢再继续听下去了。
若说什么时候我觉得永远的失去了何兮,应该就是此刻吧,那天凌晨我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哭的不能自已,我不知道是在哭我的无能为力,还是在哭我荒度的过去的四年。
我回到学校,行尸走肉般走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接到了张栎的电话,说何兮醒过来了,然后我就听见了电话里传来的何兮虚弱的声音,“林莫,我没事了,谢谢。”
“好好休息。”这是我第一次先挂断何兮的电话,因为我的泪又难以自抑地流了下来,要是不挂断,聪明如何兮肯定会察觉。
下午我还是去了医院,何兮面色还是不是很好,但精神还算不错。我在学校总担心她会被照顾不好,可有刘薏他们在我的担心本就多余,可为什么就是放心不下呢。
晚上我去了seven five,我问之前的老店员,“白桦之前是这里的老板是吗?”
店员吃惊的表情,浇灭了我心中那唯一一点侥幸的火花,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反问我,“何兮也知道了吗”
“白桦为什么不告诉她?”
店员叹了口气,“这你该去问他。”
我怎么会去问他呢,谁会这样自取其辱……
第二天,白桦来学校上课。课后他到实验楼看课题组学生科研情况。我在门外徘徊了很久还是敲开了他的门,坐在了他面前,他面色还算温和,请我坐下,等我说明来意。
“我知道了seven five之前是你开的了。”
白桦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坐下来和他说这个,但也坦然,“你知道便知道了,我是一家咖啡店的老板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何兮其实很单纯,你比她年长,能力也强。我知道你能护着她。但你不要伤害她,不然就算你背景再大,能力再强,我也不会跟你善罢甘休的。”说完这些话,我似乎花完了我的全部气力,瘫坐在椅子上。
白桦郑重地的对我说,“若有一天,她真的可以走到我身边,我一定不会辜负她的。”
那天我回到宿舍就直接睡了,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记得睡了多久。我只记得,再次醒的时候阳光很好。
过了大概一周,何兮就来实验室里。那天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我的实验室找我,若是不知道白桦种种,我应该还会认为这是一个我可以走向何兮的一个好的开始。可知道了白桦的付出,知道了他的那份情,我又凭什么再抱什么幻想。况且,我看得出何兮对于白桦过去一无所知,但对她而言白桦与别人已是不同,更别说她知道全部以后了。
那个学期末,我去和何兮道别,我说我要换专业了,去读MBA。我说后会有期,何兮衷心的祝福还是让我有些难过。关于白桦,我什么都没有和何兮说,我可以接受何兮走到白桦身边,但我不能接受,是我把她送到白桦身边。
很抱歉,这就算我最后对于何兮的一点自私吧。
好了,快过年了,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关于新的生活,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