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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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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已过,道路两边皆是炮仗一飞冲天过后留下的满地残骸。冬季的森冷还没结束,城市像一只野兽终于收拢獠牙陷入了沉睡。
18路公交车准时开到终点站——回街。
少有人在这一站下车。回街位于虹城最南边,也是唯一一处开发商看不上的地方,据说是风水不好。忌旅游业,忌餐饮业,忌婚庆业。总之是什么好就忌什么。
车上算司机只有四个人。一对母女,还有个昏昏欲睡的高个子男人。
“终点站回街,到了。请车上的旅客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男人睡眼惺忪。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到站了。赶忙挎着行李箱跑下去。
真冷啊,这是他的第一感觉。做了几个小时的长途汽车以及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让他习惯了车里舒适的温度,突然从中走出来让他很不适应。
意识到自己还不能很快习惯的郭向阳只想赶紧找个有暖气的地方钻进去。
他摘了口罩觉得一阵冷。就还是把口罩戴上。
此行的目的是来跟房东交接房子的。可自己比约定时间晚到了半小时。房东五分钟前发了微信,说在回街一号等他。
“回街。”郭向阳淡淡道。自己现在就站在回街的正中心,左边是霓虹区,右边是破旧的高楼。这便是回街的光景。
虹城的父老乡亲,谁不知道鼎鼎大名的回街。
闹市区,就好比蝙蝠侠电影中的哥谭市,摩擦不断。时不时就会发生伤人事故,而警察对这些早就见怪不怪,只要不出人命,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某种意义上,这儿就是法律不包含的“极乐世界”。住在这儿的都是一些社会混混,不良少年,不归家的堕落少女。所以这儿的房租出奇的低。
郭向阳拖着箱子向照片里破败残缺的回街一号走去。他借着这个机会仔细看了看,结果差点被一盆脏水泼个满怀。一路上都是叫嚣和谩骂,甚至还有夫妻直接在大马路上大打出手。
真是民风淳朴的好地方。
他坐了四个小时的长途汽车,现在已经身心俱疲,对四周纷杂的声音已经没有多大的共情能力。他只想坐下来歇一会儿,最好有杯热茶。
回街一号在两栋高楼之间,对街是一家晚上十一点才开门营业的黑酒吧。因为处在一条街的拐角处,所以汽车轰鸣声不断。从外面看,只是个简单的二层小公寓。其中一间就是郭向阳租的房。听房东说这房子本来是当仓库用的,有些乱,还要郭向阳自己花时间去整理。因为这些等一系列原因,房租一个月只有一千。是他能找到的虹城最便宜的租房价钱。
走过去一看,果然有个又矮又胖的小老头等在那儿。估计是刚刚下楼。在这冻死人的鬼天气连双袜子都没穿。
郭向阳哆嗦着开口:“是王先生吧。”
“哦,你就是小郭!”老头嗓门还挺大,地中海发型搁到现在可以引领新潮流了。他高兴的要去替他拿箱子。郭向阳左手拉杆右手挡住小老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老头也不过多纠缠,领着他往里走。
这座公寓外面破旧,里面倒还算干净。走廊没杂物,墙面很干净。没有写“欠债还钱”这种字样。走廊尽头是几个并排的洗衣机,老头给他介绍说这儿是公共洗衣房。个人家里都没有洗衣机。
也不嫌脏。郭向阳腹诽。
路过门牌号102的门口时,郭向阳注意到有个发卡掉在门口。这户应该是有个女儿。刚经过门口要去捡那个发卡时,房里一阵地动山摇,接着就是锅碗瓢盆砸地上的“哐当”声。郭向阳捡发卡的手顿在半空,整个人被吓得不轻。
“你他妈给我滚!”
“操他妈的,都有孩子了还来找我!呸!”
屋里冲出来一个脸上挂彩的彪形大汉。差点和郭向阳撞个满怀。他看到满脸错愕的郭向阳之后很不客气的推开他。然后就迈大步走了。路过郭向阳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句“这么快就找到小白脸了”。
郭向阳:“???”
过了能有一分钟。虚掩的房门被人暴力踹开。这回是个衣冠不整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一边捶门一边大骂:“都他妈什么玩意儿!睡完就不认账!天底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当一个握发卡的手出现在女人视线里时,她才注意到郭向阳的存在。
“看什么看!!!”女人态度很恶劣。郭向阳视线越过女人,看到房间里有个小女孩儿蹲在墙角,好像是在哭。
“哭什么哭!要不是你老娘也不会过得这么惨!闭嘴!别哭了!!操!”
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郭向阳刚才还不是很清醒。现在完全清醒了。他的房东全程躲在他后面,这会儿钻出来,小声跟他说:“哎呦。你才刚来就撞上这档子事儿。以后可有苦受咯。”
“这什么情况。”他真的很疑惑。就算以后跟邻居关系闹僵了也起码让他知道因为什么。
“这女的就这样。你以后少跟她打交道。原来住她对门那位,据说还染上了什么不干不净的病。多好一小伙,哎。”
“染病?什么病?”郭向阳一头雾水。
“哎呀,”小老头神秘兮兮凑到他耳边,“就那种病。”
“...哦,那种病。”郭向阳似懂非懂。
哪种病?
“一楼只有她一户人家?”
整个一楼只有刚才那户人家门口有鞋柜。
“谁敢跟她一块儿住啊。都怕染病。”
两人上了二楼。
二楼空间比一楼大,有一个很大的平台,估摸比房子内部空间都要大。只不过现在上面摆满了咸菜干还有腊肉香肠。
年已经过了,还捣鼓这些是要干嘛。
“二楼就热闹多了。算上你三户人家。”
“啊。那挺好。”
“203,就这儿。”老头掏钥匙开门。
“哇!”
尘封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灰尘吹飞在郭向阳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咳咳咳…”好厚重的味道。
“我看看灯在哪儿。”
“别别别。您别又触发什么机关,我来就行了。”
顶着恶心难耐的感觉,郭向阳边摸着潮湿长青苔的墙壁边寻找电灯开关。
“好像摸到了。”他说。
“这味儿也太大了,是该稍微打扫一下。”
郭向阳:“……”
这里给人一种密室寻宝的感觉,希望并不是什么凶宅。
灯开了,屋子里处处散发着腐败的气味。天窗上的蜘蛛网已经连接了整个屋顶。小小的茶几上还有吃剩下的桶装方便面,看来这股酸味儿就是这里散发出来的。
“大叔,您这个房子。真的是…”郭向阳一时找不出合适的措辞,只能眼巴巴看着另一个人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小巧别致。”
厨房,卫浴一体的卫生间,卧室,以及一个二十几平米的小客厅。这便是这个小公寓的全貌了。哦,还有外面独立的比房子还大的天台。
“这屋原来是我儿子住的。”
“我没什么问题。那租房合同什么时候能签。”
“啥?”老头一摸光滑的脑门,似乎听到了比无字天书还惊人的秘密,“还要签合同?”
“.…..这是当然的。”
老头做出为难状。也对,这种“法外之地”怎么能容忍被法律保护的“合同”。
考虑到现状,郭向阳还是选择了妥协。他说:“不签也行。钱我今天就打您账户上,一个月一千,我先给半年的。您看行吗?”
六千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不包括伙食在内的全部积蓄了。想想还有点堵得慌。郭向阳喘一口大气才吊住了自己的命。
看样子真的不得已要在这儿长住了。
“行行行。那就是六千。”
“对。我今天就要住,应该没什么不方便的吧。”
“没有没有。你放心,你的邻居都很好说话的。你要是跟他们实在处不来,那就装没看见。”
“我…”
“你对门那个,最好别惹他。这人脾气怪得很。”
郭向阳这辈子别的资历没有,怪胎他倒是见过不少,他自己本身或许就是。这种事他根本不放在心上。房东又跟他简单交代了一些事情就走了。
面对恍如被世界隔离的处境,郭向阳只得一笑了之。
现在有两个麻烦事儿摆在他面前。第一,没有工作,也就没有收入来源,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怎么生存。第二,房子这么乱,靠他自己收拾得收拾到明天,今晚怎么睡。
已经疲惫到顶峰了,他实在撑不住。想靠着沙发坐下,但突然想起来上面一层灰,就还是作罢了。
“真倒霉…”
这里很安静。外面是阴天,这里看不到一点阳光,明明是大白天,却让人觉得提不起劲。浑身写满“丧”的郭向阳颓废地拿出手机到处找插座。
在这四下无声的安静氛围里,一声闹铃宛若惊雷,劈开了郭向阳沉睡的神经。也把他吓了一跳。
这时候来找他的…能是谁?
“喂。你好。”
“好什么好!我一点都不好!”来者很不友善。郭向阳隐约觉得这声音很耳熟,但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他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你是哪位?”
“行啊你,几年不联系连我都忘了。”
这疑似电线诈骗的开场白让他有种当场挂断电话的冲动。可自己一没钱二没色,还有啥可图谋的?何况这声音真的很熟悉。
“不是…真忘啦!”
“兄弟,我没心情玩猜猜乐。你是谁直说,不说我挂了。”
“哎哎哎,我王艾!”
王艾?王艾…
郭向阳仔细回想。终于有了一丝印象。他是自己高中关系算得上不错的哥们儿,但后来念了大学交情就淡了。他俩之前最后一次联系是微信里他让自己帮他买回家的车票助个力。
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找上自己了。而且这么久不联系,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个性一点都没改。
“东八区区草。”郭向阳玩味着说。这小子高中是个中二少年,自称东八区区草,郭向阳还能记得以前自己因为这事调侃了他好久。
“别拿我逗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回来你怎么知道的?”郭向阳问。
“你该谢谢你弟弟。人家专门给我打了一个小时长途电话,连哭带嚎的,说他哥离家出走了。我一想你八成是奔这儿来了。毕竟你根就在这儿,你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他还说什么了?”
“让我劝劝你赶紧回家。”
电话都打王艾那儿去了。他还真是走投无路了。
“哎,你现在人在哪儿,我去找你。”
“别了吧。有功夫再叙旧,我今天不太方便。”
“你住哪儿?别告诉我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不至于,我找到房子了。挺…挺好的。”
就是脏了点,小了点,味儿大了点。
“扯淡!你弟可说了啊,你离家身上根本没带什么钱,你上哪儿租房子!跟我说实话!”
“哎…”
郭向阳处境不好的事情他不希望除自己之外的第二个熟人知道,毕竟自己离家并不是什么风光,值得接风洗尘的事。
“叹什么气啊。我靠,你不会今晚就睡桥洞底下了吧。”
“没有,我真找到房子了。就在…回街。”
“回街?!”天空惊雷炸响。
王艾家世显赫,他爹是当地赫赫有名的企业家。虹城这么些年的发展他家占了一大半功劳。光交的税就足够买下整个回街。他爹几次在家里发牢骚都提到过回街,这个地方太乱了,地皮虽好,可他始终找不到开发的商机。王艾受他爹的耳濡目染,也就自然将回街同“混乱不堪”联系在一起。现在听说郭向阳就住在这种地方,真就觉得还不如去睡桥洞。
“我去找你。地址发我。”王艾说。
“你不用…”
“要早告诉我你这么惨,我肯定把我们家库房匀出来给你睡。”
“.…..”
王艾挂断电话,房屋内恢复寂静。郭向阳被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不知所措。许久未归的家乡有个老友本应是好事,可一个好久没见的老朋友突然表露关心,任谁都会觉得他另有所图。
“管他的…”
郭向阳找到插座,一屁股坐地上,按照王艾说的把地址发给了他。
自己身上剩的钱不到一千,王艾家里那种条件,总不会觊觎这几百块。
是不是该给小郭同志报个平安。他想。
就这么呆坐了一会儿,手机电也充到够用了。他在拨号键徘徊了会儿,寻思到底要不要打这个电话。
踌躇不出结果。小郭同志宁愿去找王艾也没给自己打电话,八成是做好了自己不会理他的觉悟。这个电话到底也没拨出去。
时间也不早了。至少该去买今天的午饭。
方便面还是下馆子。就这么一边想一边出了门。
经济是个大问题。还是方便面吧。顶饿还便宜。
走到楼梯口,他边翻手机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边走。可他低估了这栋楼的破损程度。楼梯不是水泥的,是木板堆出来的,长年失修,有些地方很不牢固。郭向阳就刚好踩在了不牢固的地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手机转了个360度,然后就是脑袋砸木头的声音。接着就一路滚到了楼下。
“我操…啊…”
刚刚撞到腰了,不知道伤没伤到肋骨…
幸好没人看见自个儿这倒霉样。
慢着…
他扶着晕乎乎的脑袋定睛一看,面前有一双沾了白色油漆的运动鞋。再抬头,一个背着日光灯的人影在他面前晃悠。这是刚好撞见自己滚下楼。
郭向阳忍着疼站起来。站直以后发现面前是个男人,还是个个头比自己高的男人。
“没事吧你。”男人开口。
声音还挺好听,就是没什么人味儿。言下之意是“我毫不关心你死活,但你挡着我上楼梯了。”
“我还好。”
“那就让让。”男人和他错身而过。借过的时候郭向阳看到他脖子上一处不浅不深的抓痕。身上除了白油漆还有星星点点的红色。不知是油漆还是血。
男人走了两步回头说:“走楼梯小心点,这楼梯不牢固。”他身上穿着油漆工常备的衣服,很脏。但那张脸算可以,偏消瘦,大眼长眉,所以显得脸小。油漆工装给他穿出了走秀模特的感觉。
说完他就上去了,留下一脸错愕还没从疼痛中缓过来的可怜人。
这个莫不是那位脾气古怪的邻居?
从最近的一家超市出来,郭向阳抱着几乎花光积蓄的日用品。想着王艾该到了,就想给他发消息。结果人家电话先一步过来。
“我在你家门口了。”
“啊?等下,我马上回。”
这回路过楼梯时他很小心的走。脑袋里自动回放自己跌落的可怕画面以及不明男子三分薄凉四分讥笑的脸。可算安全上楼,看到王艾已经等在门口。
真的很多年没见了。他模样变化太大。以前是个小胖子,白白嫩嫩的,现在,居然变高变瘦变帅了。
“王艾?”
他甚至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王艾。
“郭向阳?”他也一样试探性的开口。
“是我。”
“我去!”
五年多没见的老友见面后难掩激动。不知道王艾用了多大自制力才忍住没上去抱住他。高中时候就属他和郭向阳最铁,后来郭向阳去了其他城市上大学,两人就渐行渐远。但兄弟间不用过多的废话,再次见面后所有的情感顷刻间全部复苏。
王艾当胸给郭向阳来了一拳。力道之大,他差点没站稳。
“你小子啊!”王艾激动的语无伦次,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郭向阳比他淡定多了,始终挂着招牌假笑,没说什么肉麻死人的话。
“你来的够快的。才半个小时。”
“我家也就在隔壁区,离两条街。”
这话不全对。他们家在郊区别墅林。王艾他妈给他在市区买了两套房子,其中一套就靠近回街。他其实是在他家别墅给郭向阳打的电话。挂了电话是搭乘了老爹的顺风车才来的这么快。一方面着急见老朋友,另一方面好奇回街光景,他还是第一次莅临回街的土地。
“屋里太乱,我就不请你进去坐了。等我放好东西出去吃饭。”
“行,我请。”
“我做东。别跟我客气啊。”
郭向阳掏钥匙开门,根本不给王艾反驳的机会。他不在乎这点钱,即便穷死也不能在兄弟面前丢面子。
王艾等了几分钟,郭向阳收拾好出来。
同一时间,对门的201也开了。欠缺修理的铁门稍微碰一下就震天响。大少爷王艾已经不耐烦了,刚才是看在郭向阳面子上才忍着脾气没发火。这个地方他很不喜欢,果然传闻并不都是假的。他来的路上感觉空气都不对头。
闹出动静的男人也正看着他们。郭向阳夹在两人中间好像都能看见摩擦的电火花。住他对门的果然就是楼梯口遇到的那个冷面男。
真冷,看着都冷。大冬天就穿一件薄外套,郭向阳对这人第一印象不好,可不得不承认他很有范,黑色单薄外套穿在他身上和职业模特相比也就差一个舞台。
这个场景略微尴尬,郭向阳拉着王艾直接走。他没忘记房东的叮嘱——如果跟他们实在处不来就装看不见。
离开公寓后两人相顾无言。萧瑟的冷空气穿插在二人中间。王艾忍不住说:“你还是换个地方住吧。”
郭向阳当然不想住在这儿。可条件不允许他继续任性。能找到房子都是老天开眼给他留了条活路。他不会再要求更多。
过惯了大少爷日子的王艾显然并不能理解无产阶级思想。他天真的以为郭向阳现状只是因为跟家里闹脾气。所以他才会来劝他。
“要是缺钱我给你。”
“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我不是很缺钱。一会儿我们去哪儿,这附近有一家海底捞要不要去。”
“我爸在生意场上骗吃骗喝这么多年。我们家钱怎么就不是大风刮来的了。”
郭向阳:“.…..”
草率了。忘了他是太子爷。皇上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
“那也不能要你钱。就算我真要了不还是得还。”
“你可以不还…”
“不可能。”
王艾是出于好意。郭向阳明白他想帮自己,只是方法不太对。
“那今天我请。下次你请。”
气氛有所缓和。郭向阳在手机上查了定位,发现那家海底捞目前正在装修,并没有开业。
北风呼啸,吹凉了郭向阳的热心。
似乎是某种默契,王艾看出了他的无奈。会心一笑:“吃什么都行。哎,那儿有家面馆,去那儿咋样。”
“好。”
人要是背起来,喝凉水都塞牙。郭向阳进了面馆让门槛绊了一跤。险些脸着地。还好反应够快用手肘称了一下。
小面店里没什么人。现在已经快下午一点,午饭时间早过了。可两人都饿着肚子。进去点了两大碗腰花拌面就开始大快朵颐。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王艾问。
郭向阳吃完最后一口,想顺手哪根牙签,可没摸到,又想找张纸,用完了…
“不知道。先找个工作做着,起码先把生活费攒出来。”
“要不我问问我爸,给你找个体面的工作。”
“不用。谢了。”
郭向阳谢绝了他的好意。他就是在赌气,跟家里赌气,跟所有人赌气。从来了这儿以后他心里就憋着一口气。王艾的出现是他两天以来遇到的唯一一件好事。他不清楚他弟告诉了王艾多少,也不想知道。他说的越多自己就越堵得慌。
“向阳。你太倔了。”王艾突然这么说。
郭向阳突然笑了一声。对于这声意味不明的笑王艾是懵了。郭向阳叫来老板娘要了两瓶白酒,给自己和王艾倒满。
他不爱喝酒,烦闷无聊的时候排解方法一般是画画。他也不是文艺青年,画的全是设计图纸。
“大白天喝什么白的。你要是喝多了我给你扔哪儿?”王艾小嘬了一口,马上放弃了。他习惯喝度数低的酒,白酒从来没碰过,这么一下子给他整够呛。
郭向阳仰起脖子把一杯都倒肚里,辣的他眼睛都睁不开。几秒钟就上了头。胳膊肘撑着头,说话都带着颤音:“不是我想走的。也不是我倔非要跟他们闹僵。我是被赶出来的。郭杰这小子怎么跟你说的…”
“别提了。打电话的时候哭的跟个泪人一样。我哪儿听得明白他到底在说啥。就听见一句全话,‘王哥,我哥丢了。家里他的东西全不见了。爸妈都在骂他。他是不是离家出走了。’”
“嘁…这小子…”
“你说你跟你爸妈闹别扭干嘛要跟小杰置气。赶紧给他回个电话,估计都快急疯了。”
“先让我冷静几天。烦人事儿多着呢,等我忙完了再给他回电话。”
“.…..”
郭向阳酒劲儿上来了。王艾伸手在他脑袋上垫了一下,“真这么狠啊。”
“就…就这么狠。我信用卡全部被冻结了…身上就剩六七千。交个房租就花了大半。”
“行了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不要…”他推开王艾,踉跄站起来。可已经站不稳,脚底生烟轻飘飘的。刚一战直了就马上摔回去。反复几次王艾看不下去了,结完账把人背上走了。
“我不要回去…”郭向阳嗫喏道。
“那我送你回我家?”
“吐车上要两百…我不要去…”
“那你想怎么着?”
堂堂集团公子,沦落到背着个丧家犬流落街头。还随时有被吐一身的风险。
造孽啊!
回街一号是附近最安静的居民楼。里面没有声控灯。下午的时候里面就一阵阴暗,没有半点阳光。待久了早晚要得阳光恐惧症。
“这楼梯…”
木质地板上面坑坑洼洼,还有断裂的迹象。王艾咽了咽口水,强行背着郭向阳迈出第一步。还好,安全。
“这什么破地方!你可真会挑房子。”
要说也是他被郭向阳的倒霉传染了。背上背着人,地板承受不了这重量,直接在中间被整个折断了。王艾身子直接往下摔去。他这一摔不要紧,能直接摔在郭向阳身上,他铁定要吐自个儿一身。
“我去!!”
“别别别…啊!!”
人没摔着。从后面被一股怪力托住了。
“谢…”
还没说完,这人用力把自己往前一推。随口说:“不客气。”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