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无你 ...
-
整个七月都在下雨。
树叶被冲刷,鸟儿越来越少地在电线杆站立。
这样的天气实在让人提不起劲。
衣袖里的电话不断震动。
银时没忍住蹙了下眉。
他将盖在脸上的漫画扯下来,揉着发,样子看起来极其不耐烦。
看到来电显示的他却很错愕。
怎么是她?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清了清嗓子,“么西么西,这里是阿银。”
等来的却不是她的声音。
“那个……请问是坂田先生吗?”一个陌生的女声问他。
他皱眉,“是我。”
“真是太好了。”
对方似乎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江户医院,您是月见小姐的家属吧?月见小姐在床位上留了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有空的话还请坂田先生过来一趟,顺道将月见小姐的遗物带回去。”
呼吸在此刻停住。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你说什么?”
对面的人非常耐心地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被迫听清楚了。
遗物,她说遗物。
“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拉开室门却被台阶绊了一下。
浓烈的消毒水味刺激着他的鼻腔。
他跌跌撞撞地跑进病房,在那边的白色窗台上看见了一朵她最爱的花。
可它已经枯了。
“你就是坂田先生?”
来人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你这家属到底是怎么当的?放人小姑娘一个人在医院,两个月来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又一个护士站出来帮腔,“那小姑娘也是真的可怜,住院以来一直都是一个人坐在那里,话也不说一句,每天就只是看着窗台上的花发呆。”
无形的绝望蔓延而至。
“她在哪里?”他的声音在颤抖。
“两天前安乐死了。”护士回答他。
语毕,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这是月见小姐的东西。”
他接过来。
是她的字。
封面写着他的名字。
“银时。”
她通过信纸叫他。
“我撒谎了,我根本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
“虽然早就约定好了互不干扰,可事实上我还是偷偷调查过你。”
“万事屋吗?听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其实好多次我都想带着草莓牛奶直接去那里找你,可又怕吓到你,索性不了。”
“听说你经常被催房租,所以我留了一个小礼物给你,也不用留什么悬念啦,你打开信封就能看到了,我在里面放了一张银行卡。”
“放心用吧,反正我已经是死人一个了,放着那些钱不用多亏啊。密码吗?密码的话是我的生日,如果你还记得日期的话。”
“我不爱跟人聊天,到了那边肯定也一样。所以……有空的时候能来陪我说说话吗?最好是带上一朵我最爱的天竺葵。”
“算了算了,我好像有点得寸进尺了,明明知道你很怕鬼还跟你提这样的要求。好吧,你别来看我,千万别来看我,我会在那边多交几个朋友的。”
“但是银时……”
“拜托你。”
“别忘了我。”
静默了整整一分钟。
他站在原地。
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两片嘴唇似被冰封,其中却潜藏着无声的咆哮。
过了须臾。
他用手指,用手指的温柔,在窗台上,在水汽蒙蒙的窗台上,拾起那朵枯萎的花。
然后沉思着离去。
黎明时分,银时终于放弃了睡眠。
去冰箱拿了瓶草莓牛奶喝着,他坐在书桌前,眼望渐次泛白的天。
实在很久没有看天明了。
上次期待日出是什么时候?
是两个月前吗?还是更久?
那时的女孩垂眼趴进他的胸膛,调笑地指着初升的太阳与他讲述关于日出的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
低空垂着几朵暗色的云。
它汇聚,再汇聚,停滞时在半空勾勒出她的轮廓。
天空尽头出现一道刺眼的光。
日光凿破云层出来。
构成她轮廓的云彻底消失。
她没有死。
只是融化在了蓝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