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爱抵达》南望百里

18、伤情又愤怒

　　一场闹剧过后，餐馆又恢复热闹，向冉她们重新落座。

　　“学法律的都这么伶牙俐齿吗？”向冉看着淡定擦手的苏彤，想到上次秦落对付人铿锵有力的姿态，笑出声。

　　“谢谢解围。”米雪也笑了，隔空跟苏彤碰杯。

　　“客气了，秦落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而且我看那个女人太得理不饶人，忍不了。”苏彤涮起一片牛肚，“那孩子也可怜，摊上这么一个妈，估计难教了。”

　　“前段时间网上有个调查，统计大家觉得最应该被立法的领域，其中有一项就是《熊孩子法》。”秦落想到之前浏览的新闻，补充道，“公共场所，家长是否对孩子具有管理教养的责任，防止他伤及他人，或者伤害后续的赔偿善后问题，现在还没有针对性的法律解释。”

　　“你觉得我们立个项研究这个方向，多大概率能通过申报？”苏彤也来了兴趣，好奇问道。

　　“饶了我，我不想做熊孩子有关的调查，费时费力，而且这种类型可能引起调查对象的抵触，刚刚那个家长就是一个典型例子。”秦落双手合十求饶着说。

　　“是吗，我觉得或许大有可为呢，你想想……”苏彤拉着秦落，俩人不管面前香气腾腾的火锅，热烈地讨论起来，徒留对面的向冉和米雪面面相觑。

　　向冉听她俩在那争论，秦落眼里带着探讨专业领域的光，兴致盎然地跟苏彤你来我往，说着一些她从没听过看过的书，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拄着筷子，无端生出一股失落。

　　米雪胳膊肘捅了捅她：“咋的了？”

　　向冉摇摇头，对面还在继续讨论，“没事。”

　　“苏彤只是秦落大学同事吗，看她俩好像很熟。”

　　“应该吧，不清楚。”向冉放下筷子。

　　米雪倒了盘牛肉下去，给苏彤和秦落都夹了一片：“俩位教授，吃完再辩论吧，肉都快炖没啦。”

　　秦落愣了一下，这才想到还在吃饭，低头吃下那片牛肉。

　　“吃吧秦教授，别跟我吵了，”苏彤从锅里又夹了一片添到秦落碗里，语气无奈却又含了一点点隐隐的纵容，“秦落这人讲到法律就会较真，这点挺好的，我喜欢，下次接着吵。”

　　向冉哗的一声推开凳子，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秦落看向冉碗里除了一点汤水痕迹，其余干干净净的，问米雪：“她怎么了，胃不舒服吗？”
　　米雪失笑：“兴许是，你最好去看看。”

　　秦落起身往洗手间方向走，米雪看她走远了，望着苏彤笑了笑：“苏教授跟秦落在江大认识的吗？”

　　水龙头哗哗流，向冉搓着手，出了神一样，秦落进来都没注意到。

　　“你不舒服？”秦落关了水龙头，站在她旁边。

　　“还好，”向冉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声线少了往常的活跃，突然间变得寡言了起来，秦落有些不习惯。

　　米雪跟苏彤聊了几句，她俩就一前一后从卫生间出来，回到座位上。

　　大家快吃完的时候米雪抢先去买了单，她在蓝调还有事，跟向冉她们又不顺路，直接提了车离开，秦落苏彤则按照来的路线，由向冉送回去。

　　送完苏彤，车里安静了下来，刚刚回程几乎都是她跟秦落聊天，向冉偶尔插几句，这会苏彤走了气氛明显冷凝。

　　秦落太了解向冉，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临下车前忍不住又说：“你今晚……”

　　秦落话语顿住，要推开车门的手停了下来，向冉扭头看她，几辆车嗖嗖开过，路灯昏黄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向冉的脸廓似磨了一层釉，眼眸也染了一点看不清的光。

　　“没事，我进去了，你一路小心。”秦落咽下那半句话，摇了摇头，开门。

　　如果她不想说，自己又何必去问。

　　“为什么不问？”

　　向冉躺在床上，听着米雪在电话那端惊讶的反问，手背盖在眼睛上叹气。

　　“你们去卫生间那会我问苏彤了，她来江都才认识秦落，而且她说的喜欢指不定就是对秦落作为同事的欣赏，没别的意思，你不要自己弯了就以为全世界女的都喜欢女的啊。”

　　“米雪，我现在感觉就像走钢丝一样，前面就快到终点，但总觉得不踏实。我问了秦落会不会认为我不相信她，或者我很小气？我怕她这么觉得。”

　　“不至于吧，向冉，你谈个恋爱谈出自卑来了？”

　　米雪无语，向冉平时私底下活的跟个糙汉似的，没想到恋个爱变成了优柔寡断，多愁善感的小姑娘。

　　向冉没有恋爱经验，现学现用，摸着石头过河，一路都是自己的血泪教训，导致她现在不太敢张扬，怕秦落反感，既然她承诺了不会给秦落压力，那就要耐心，别疑神疑鬼，向冉如是安慰自己，直到好几天后回家路上，看着程思宇给自己发的江大论坛上一个优秀教授评选的投票结果，秦落唯一那张生活照是她跟苏彤俩人站讲台上，苏彤跟她耳语着什么，距离非常近，滑下去是一条条评论。

　　［苏教授那里也是这张，莫不是俩人串通好的（坏笑）］

　　［（鼓掌）法律系双姝］

　　［有幸上过这两个教授的课，真可谓屠龙刀和倚天剑～］

　　［楼上金庸迷（憨笑）］

　　米雪今晚在蓝调有个演出，准备唱一首她最近新谱的曲子，爵士风，向冉说自己要过来的时候，她正跟酒吧老板Andrew聊待会灯光的布置。

　　向冉风风火火地到了，最近她来的少，场子里认识她的人都觉得惊喜，好几个过去打招呼。

　　向冉跟他们浅聊了几句，那拨人看她兴致不高便走开了，她一人照旧坐在吧台边那个位置上低头喝酒。

　　米雪看她萧索的身影，叹了口气，走过去。

　　“今晚打算喝大的？”她坐下，手搭在吧台边。

　　向冉前清一色摆着一列蓝调的创意酒，用跟白酒杯一样小口径的杯子装着，晶莹剔透的，她一杯一杯喝，不带喘气地。

　　“Andrew让我提醒你不要这样糟蹋他的酒。”米雪接到不远处Andrew递过来关心的眼神，转而说。

　　向冉举杯的动作慢了些，还是把那杯喝完了，耷拉着头。

　　“虽然你酒量大，未必喝的醉，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我可不想待会送你去医院。”

　　“米雪，恋爱好难。”

　　“难得听到你说个难字。”米雪搭在她肩膀上，“有什么不要闷着，你不说，难道让别人去猜吗？”

　　向冉默默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思来想去，米雪站起身，“你别喝太多，待会我再过来看你。”她走出蓝调酒吧，站在门口给秦落打了个电话。

　　这几天秦落恢复了以前骑单车上下班的习惯，米雪那通电话来的时候，她正给单车落锁。

　　“米雪，怎么了？”

　　“向冉在酒吧喝开了，你过不过来接？”米雪单刀直入地问。

　　秦落愣了一下，钥匙丢在车篮里。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她今晚非常难过，又不说话，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秦落，平心而论我是站在她这边的，向冉一直在主动推进你们的关系，尊重你爱护你，久了也是会累的，你又那么被动，让她忐忑得不行，生怕哪里做的不好被你嫌弃，”米雪叹了叹，“拜托你们俩个说清楚，尤其是你秦落，向冉从回到江都整颗心都在你那，你们俩在李楠那次婚礼上见面就是她主动促成的，跑去人李楠那说自己可以在婚礼上帮忙，不就为的见你一面，七年前的事情我也听她说过一些，是她不对，如果你只是为了惩罚她，就不要做的太过，如果你不喜欢她了，就果断告诉她，不要这么拖泥带水的，我看着都累。”

　　“酒吧地址发给我。”

　　“嗯，我跟门口安保打个招呼，你直接进来就行，蓝调是个gay吧，平常不放女生进来的。”

　　秦落直接打了的过去，门口安保问了下她名字就让秦落进去。

　　秦落没去过酒吧，更不知道gay吧长什么样，但迎面走过的男男情侣的确让她有点目瞪口呆，奇异的是，酒吧里面氛围温馨浪漫，丝毫不让人觉得抗拒或不舒服，即便目之所及都是男性，他们也会在秦落路过的时候只友好一笑，并不骚扰她或用眼神打量她。

　　“米雪，她在哪？”秦落看到在台上的米雪，米雪指了指不远处的吧台，一个熟悉的人影托着下巴坐在那，一手拿着酒杯。

　　向冉已经喝了挺多的，中间去了好几趟厕所，感觉到身子右边有人，挥挥手：“不拼酒，不聊天。”

　　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向冉抖了一下抬头，秦落明晃晃的脸就映在她眼前，眼神复杂地盯着她。
　　向冉抿唇，想收回手腕，秦落不松手，攥得更紧。

　　俩个人在那僵持，谁也不服输。

　　向冉猛地站起身，挣扎开，转身疾步走，秦落追着她出了蓝调，刚刚秦落到家那会天就有点闷热，现在已经下着点稀疏的细雨，向冉跟没头苍蝇似的倔着往前一直走，秦落好不容易追上她，俩人就在隔了蓝调一条街的地方停了下来。

　　“下雨了，回去吧。”秦落也没带伞，见雨势有点越来越大，抓着向冉的手躲在24小时便利店的屋檐下，对着她说。

　　“要回你自己回。”向冉撇开，又走了出去，秦落连忙拉住她，“向冉，有什么我们回去说，你现在又喝酒又淋雨，是不是不要命了？”

　　“我们就在这说！”向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几乎是吼了出来，却很快被天际的雷声压过去。

　　周围的人行色匆匆，马路边一两辆车飞驰而过，柏油路上的水花四溅，天空阴暗，秦落看着眼前那人明眸闪着的泪光，充满伤情又愤怒地凝视着她，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向冉攥紧衣服，下颌线冷硬，眼角泛开微红。

　　“秦落，我很难受，我等不了了，你现在就告诉我。”

　　就算答案不是她想要的也没关系，她无所谓了，爱谁谁，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