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眦末

11、第11章【中篇 爱情】 一个鲜明的

　　成都在西部看来是一个极具繁华与美丽的城市。在远离沿海的地方，它的不足不会被大部分人察觉，它快速的发展也让许多人对它梦寐以求。文人很荣幸地在这里找到了第一份工作，这个城市提供了无数的就业机会，也有无数人失业，但多数人还是能在这里找到快乐。
　　文人在这里领到了第一份工资，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看到了生活真实的模样，有着希望、安定和快乐。他和许多人一样，开始想要一个家庭，一份寻常人的幸福。这并非一个青年尝到生活的甜头后失去了斗志，只是一名勇士在社会的巨大潮流下只看到了浪尖所指的方向，那便是生活。在社会喧哗的表面下还隐藏着不为人见的巨大暗流，它才是带动整个海洋流向的力量之源，只有将自己沉静下去的人才能看到这个世界真正的力量，不再追逐浪尖的荣耀，而是思考这个世界的存在。然而教育总是希望将大多数人安全地送到风浪之上，以维持社会本来的模样，只有一小部分人会爬到风浪的最顶上，还有一小部分人会沉入世界的暗流中，这些都需要命运的安排。
　　文人毕业于外文系，精通英语、法语和阿拉伯语。此时他和许多同龄人一样追求一份体面的生活，并且渴望能让这种体面得到稳定，但他心中也有许多不切实际的想法。他想将自己的足迹印在世界各地，这是许多人常做的一个梦，只在少数夜里偶尔出现。
　　他优异的成绩以及不错的形象让他在众人之中脱颖而出，应聘上了一个翻译中心的翻译人员。由于工作需要他和几个同事被外派到政府工作，对他而言主要的工作是翻译文件，对于一个新人这种安排再合适不过了。
　　第一天入职他将自己打扮得格外正式、俊朗，白色衬衫与黑色西裤，以及他唯一一双皮鞋。这类装束并不能称之为优雅，但这却是一群面临步入社会的青年对这个社会的理解。社会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机体，它的存在有赖于它的秩序，而这种秩序被这群青年理解得过于严肃，因为严肃体现着一种权威。
　　当文人来到市政办公厅，大厅中紧张的节奏带给文人不少压抑的感觉。这里是面向群众集中办理各种业务的地方，群众挤满了整个大厅，给他带来压抑的并不是这种忙碌得让人窒息的环境，而是每一个走进大厅的人都等着办理重要的事，所有工作人员对待各种工作都能熟练处理不出一丝错误。这让一个优秀的青年再看不到自己的优势，也许从踏进大厅的一刻开始，他将注定排在这个社会队伍的最后面。这时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被强烈的危机感和不自信占据着。
　　大厅中所有工作人员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而他的装扮就像是没有军衔的军服，从他的服装上看不出任何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却更像是一名不入流的冒充者，甚至被融进了群众的身影中。
　　挤过拥挤的人群，文人上了二楼。这是一栋四层的办公楼，装饰十分简朴。虽然楼体外做过翻新，但内部却看得出历史的久远。这是一栋建于20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当时的建筑工艺可谓毫无艺术可言，这栋楼的存在只因为政府需要一栋楼，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大厅正门正对着上楼的楼梯，两侧是办公的大堂，中间被一排排高大的办公桌隔成一块块整齐的区域，而楼上则是由中间一条过道隔开的两排办公室。过道两侧的墙面还沿用着上世纪典型的粉刷——离地一米左右的浅蓝色粉刷，以上则是洁白的油漆。多年来整个办公楼一直保持着洁净，应该是会有定期的粉刷与维护，但从来没有过创新和改变。
　　文人的办公室在二楼一间较大的房间内，与外面装饰不同的是里面看上去像是学校的教研室。靠近门口是一个又高又大的公文柜，旁边是一个铁制的储物柜，靠里则是八个隔起来的办公桌。所有用具都体现了政府崇尚节俭的办公风格，看起来不乏廉价的感觉。
　　与刚才压抑的感觉不同，文人见到他的同事们后，觉得自己的装扮的确有欠考虑。他们的工作范围大多就局限在这个办公室，也不会接待群众，因此大家穿着都十分随意，其中也有追求时尚者。在这几个人看来一位刚从学校出来的学生应该是比较青春运动或休闲的形象，而文人今天打扮得十分沉闷，刻意去伪装自己也让人觉得肤浅和世俗。
　　对文人而言，他却放下了心中沉重的包袱，这是一个安静而轻松的环境，随意的风格让他觉得自己更容易接受，对陌生的恐惧也随之而消减。
　　第一天报到，但管事的并不在，文人被随意地安排进了办公室。管事的是一名副科长，名叫付蒙子，他在这个部门已经工作了多年。之前这个部门并没有太多的事，但现在已注入了不少年轻的血液，氛围较过去活跃了很多。一个人在同一个位置呆得太久要么将习惯变成了一种享受，要么渴望突破时间的囚禁急于寻求上进的途径，内心总被一种危机感笼罩着。然而付蒙子属于这两者之间的一个，他并不安于现状，对待工作极为严苛但也没有太大的权欲。他期望尽管在自己垂暮之年也终有官运亨通的一天，但在自己的岗位上他并不认为自己还有学习成长的空间，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加油滑来增强生存能力。和大多数走仕途的公职人员一样，因涉世太深都希望能有所成就，地位和荣誉对他们都有着十分强大的诱惑力，但支撑他欲望的却不是才华，因为这不是他所拥有的东西。
　　“我叫夏雨，欢迎你。”一位女士第一个向文人打了个招呼，文人仓促地同她握了个手，微笑着扫视了一下四周，其他人也只是用微笑点头示意了一下。夏雨身材瘦弱，但脸上却十分丰腴，双眼如凤凰的羽冠，弯弯的眼角如同时刻都在微笑一般，神色清晰透彻。“今天付科长外出有事，大家先做简单的认识，明天等他回来再为你做详细的介绍。”夏雨将文人带到一张办公桌前安置下来说道。夏雨，听起来是多么婉转细腻的名字，然而这个名字却隐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夏天的雨，能让万物摧残，也能让万物生长。这是一个强者所拥有的最纯粹的力量，但她却时刻施展着她的温柔。
　　初涉世事的文人还没有特殊的气质，也没有强大的气场，一切都显得十分稚嫩。在新的环境有一点拘谨让他更符合自己在社会上的角色。一个鲜明的人物就像一朵鲜花，总归是要在一片绿色之间开放，而在成长为鲜花以前，它是融身平凡的。
　　这个部门是个有着年轻气息的地方，但看上去却有着些许的冷漠，没有太多的人关心这个新人。尽管和文人的热情性格大相径庭，但文人却丝毫感受不到这种冷漠，也许这正是他们之间的不同，文人只觉得一切还需要时间。
　　“有没有人要去喝咖啡？”一位男士长伸了一个懒腰，起身坐到了办工桌上大声寻问道。他叫司马空，是一位富有才干，并带着一点桀骜不驯的大龄青年。他的桀骜只是因为他的言行带着强烈的主观色彩。他很容易奋起为自己的主见辩驳，因为他总希望自己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如果你能将每天喝下的咖啡变成才华表现出来，那政府为我们提供的咖啡也算是有价值的。”一位美丽的女士用冷淡的言语讽刺着司马空，她的冷淡同她的美貌一样惊艳，让人竟忘了言语本身的意思。她叫杜雪月，人们之所以会热情待人除了本性外，常常是希望能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即便只是一个微笑。然而杜雪月有着迷人的美貌和性格魅力，她能轻易得到许多人的垂爱，所以在她的个性中逐渐养成了一种淡漠，她并不需要对人过多的热忱。不过不要相信一个人生来就是冷血，因为在她的心脏中还流有热血。
　　“如果你能在傲慢上吝啬一点，我会觉得你是慷慨无私的。在你心怀歉意之前，我会先奉上一杯热咖啡。”司马空双眼注视着杜雪月，然后优雅地起身离开。文人此时在整理自己的书桌，夏雨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递给他一杯咖啡，笑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一个上午，文人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并没有引起别人太多的注意。在临近十二点时，大家纷纷离开去吃午餐，当文人仓惶中想跟随谁时，夏雨叫上了他。
　　“你刚毕业？虽然穿着有点老套，但模样还是清新的，有种少年的感觉。”夏雨说道。
　　“目光短浅竟让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模样，也让我穿错了衣服。我平时并不喜欢这么穿，也只是随大流罢了。”文人尴尬地解释道。
　　“你并没有穿错衣服，穿着正式不正是一种礼貌吗？只是刚毕业的应届生们将廉价的西装往身上穿时同时也给自己贴上了幼稚的标签。尤其对那些双眼长在头顶的人而言，这种行头正是社会下流人士的标配。”
　　文人并没有感到羞辱，仿佛对一个模糊的概念找到了正确的答案。夏雨给他上了社会上的第一课——那便是做一个真实的自己，衣服就像人的表情应该符合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