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以为是爱情》台灯不是我

2、2009年．崔颢

　　崔颢的生日在寒冬，莫妍说要为他在家准备一个小型聚会，崔颢哑然，朋友都叫到家里来，吃什么呢，你会准备那么多吃的吗？总不能就喝点酒吃水果？莫妍笑道，这个你放心，主食可以叫自助餐，酒店做好了送到家里来，很容易，那还不如去酒店，何必多此一举，莫妍嗔怪，你不是总说喜欢在家吃饭的感觉吗，现在又挑三拣四，崔颢抽动一下嘴角没说话，要不这样好不好，莫妍看样子兴致很高，我叫悦宁过来帮忙准备，她还可以做甜点，崔颢一愣，她会来吗，我去问问她，帮忙的事，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况且我可以付钱给她，她平日里卖咖啡做甜品还不也是为了赚钱，这对她而言可是一个大单。崔颢嘲讽的一笑，你真会想。她始终不懂他，不理解他对家的概念，他们有着风马牛不相及的内心，却偏偏走到一起，这种结果，不能仅仅归咎于命运之类，当初，他凭着优秀的成绩与表现进入这样一家实力雄厚的企业，雄心勃勃、意气风发，任谁看了都不免赞叹一句年轻有为，莫妍是董事长的侄女，他们经莫董事长的介绍认识，她是某国企的高级白领，端庄、优雅，曾经留学日本，受过良好的教育，拥有令人艳羡的家庭背景，见识广博，谈吐不俗，刚刚符合彼时他对另一半的要求，于是很自然的恋爱、结婚，无需十分经营便过上中产生活。
　　结婚，他们结婚已经七年，七年，他从一个踌躇满志的大学毕业生，变成现在这个成熟、内敛的男人模样，除了内心天生的一股傲气，很多东西都变了，一颗浮躁的心日趋沉稳，不再看重物质营造的浮华世界，他某一天忽然发现自己需要安定、需要有一个温暖柔软的角落安放那颗纵然强大偶尔也需要抚慰的心。然而这些他的妻子都不能给，她越来越与街上三四十岁的有钱妇人没什么两样，倨傲、刻薄、自私、斤斤计较，她的强势让他颇有压力、无所适从。
　　莫妍来找悦宁的时候，她正在洗咖啡杯，每天傍晚，这是必做的工作，将这些精美的瓷质器具清洗、消毒、收放整齐，以备第二天使用。面对莫妍的要求，悦宁并没有惊讶与推辞，她说，只是周末非儿从幼儿园回来，无人看管，莫妍提出将孩子交给她母亲照顾，她退休在家，颇喜欢孩子，家里还有保姆，悦宁大可放心。
　　生日聚会如期举行，那天刚好是周末，约好的朋友们来吃午餐。悦宁一早就过来，莫妍拉着她的手介绍给崔颢，俨然她们已是非常熟识的朋友。能做出很多美味的巧厨娘杜悦宁，我老公崔颢，崔颢颇有风度的一笑，杜小姐，谢谢你肯过来帮忙，你的芝士蛋糕很好吃，悦宁同样报以微笑，谢谢。他们并不躲闪彼此的目光，真诚客气的交谈仿佛真的是初次见面。
　　这是一套复式居室，客厅有宽大、明亮的落地窗，屋内陈设精致华丽，质地细腻的皮质沙发、手工精湛的羊毛挂毯，处处暗示主人家境优越，厨房里设计精美的欧式橱柜，不粘纤尘，很明显，这里，久不经烟火。悦宁在厨房准备各种点心，莫妍偶尔过来打下手，偶尔到客厅打理，“有你在厨房，我觉得很幸福”，悦宁的手机响，一条来自崔颢的短信，她回过头看他，他正坐在沙发上盯着手里的报纸。“可惜我并不属于这里”她回，低头继续搅拌融化的巧克力。“你值得拥有比这更好的，我保证”，他说。她保持沉默。他忽然觉得有些黯然，她总是习惯沉默，他希望给她更好的，可她似乎并不需要，她不像时下很多年轻女人，对爱、对物质有强烈的欲望，他常常对那种女人嗤之以鼻，可如今，他反倒希望她就是一个那样的女人，尽力的向他索取爱与物质，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对她的重要，以及她对他的依赖。
　　通往卧室的走廊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有莫妍、崔颢还有莫楠，中间座位上的两位老人显然是莫妍的父母，说是老人，其实也不过五十几岁，具体点说应该是中年人，照片是他们结婚时拍的，距现在应该有7年的光景，那时的崔颢少了一份温和，多了一份意气风发，眼角眉梢都有朝气，悦宁的眼睛长久的停留在莫楠身上，七年前，莫楠19岁，那年夏天他应该刚好考大学，纤细的眼睛里有忧郁缭绕的青涩，她曾对这双眼睛迷恋至深，如陷入深井，不能自救。
　　宴会午餐结束，悦宁早早脱身，他们说好周末的晚上带着非儿一起庆祝，她要到商场为崔颢取礼物，早就看中一个精致的领带夹，叫商家刻上他的名字与生日，这礼物就变得特别，也显示出主人的用心，这是她第一次送他礼物，十分谨慎。安城入冬后就变得寂寥，临街的树木都掉光了叶子，依旧在北风中挥舞着枝干，很久没有雨雪，空气干燥，头发与围巾相互摩擦，起了静电，凌乱的在风中飞舞。
　　晚上六点，悦宁带着非儿从住处出来，转个弯，崔颢的车早就等在那里，翻领T恤，浅色棉布长裤，他有温暖的笑容，你不开心？他问，没有，可能忙了一天太累了，悦宁捋了捋头发，她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是一个两岁孩子的妈妈，冷眼看上去，更像个学生，他伸过手，抚摸她的头发，她忽然觉得心里一颤，低下头。他的手悬在她的后颈10秒钟，寂寞的回到方向盘上，私房菜馆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客人很少，都要预约，因为主人每天只做很少的菜，他们是常客，整个城里的湘菜这家最地道，剁椒鱼头很辣，可以吃出家乡的味道，家乡，她已经有两年多没回过家，她真是狠心！
　　那是一个简单温馨的生日宴，悦宁做的慕斯蛋糕，崔颢接到悦宁送他的生日礼物时，着实惊喜不小，非儿围着蛋糕用含糊的童音唱了才学的生日快乐歌，崔颢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总觉得这孩子的眼神特别熟悉，仿佛就是身边的哪个人，只是一时想不起是谁。回来的时候，悦宁在离家还有一站路的地方下车，她从来不让他送她到楼下，为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原因。他轻吻她额头，我爱你，他说，她微笑着回应，然后匆匆离开，男人坐在车里追逐她的背影，一年了，可是他似乎仍就徘徊在她的心门之外，他要怎样才能真正的拥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