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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艳丽的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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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涟看着好像五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做饭很是麻利,张枫躺在沙发上还没睡上多久,就被卿涟叫起来吃饭了。
普通出身的张枫是不会做家务的那个,三太子倒是一把好手。
卿涟看着张枫极为捧场地大吃特吃,忍不住笑道:“你怎么连个饭都不会做,你天天晚上就吃小面吗?”
都已经晚上9点了,谁不是凑合一顿吃了,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这么讲究,不过话说回来,吃着人家的嘴软,张枫就是再没良心,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吐槽自己的“衣食父母”。
“小时候家里光让我读书了,不让我干这些,觉得浪费时间。”
这是实话,张枫从小成绩优异,是一家人的希望,当然要好好保护这颗苗子,生怕磕了碰了。而他们的用心也终于迎来了回报,张枫不仅学习争气,工作更是万里挑一,一路青云直上,到了今天的位置。
如果张枫不是gay的话,那他几乎算得上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年轻人之一。
可惜没有如果。
“你呢?手艺这么好,跟谁学的?”
饭太好吃了,又是在自己家,张枫一时忘形,话已经问出口,才发现不妥。
卿涟身世特殊,这手艺背后,自然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故事。
他刚想移开话题,卿涟却已经接了话。
“跟我妈学的,只不过她让我学的都是我爸喜欢的菜,我渐渐长大之后,就开始学着做她喜欢的菜,结果没吃上多久,她就病逝了,而我回了李家,没什么心情做饭,这手艺还生疏了,要是以前,比现在更好吃。”
卿涟这一说,张枫碗里的菜就不那么香了。
李晖都没福气吃上的饭,让自己给吃了,张枫觉得亚历山大。
卿涟甚至毫不见外地说了那么多自己的家庭内幕,上天明鉴,张枫一点也不想听。
张枫谨慎地放下了手里的碗,卿涟一看,疑道:“你还没吃多少呢,怎么了?”
“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重新说明一下我们的关系,如果我的举动让你误会,我很抱歉,其实我……”
张枫不愿意和人谈什么感情,那不是个好东西,只会伤人心,何况是他们这样的人,看对眼寻个刺激就行了,不能当真,一旦当真,就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知道你的意思,”卿涟抬手打断了他,“我明白,我都明白,你现在对我没什么感情,那天晚上只是刚好你兴趣来了,而我刚好是个不错的对象,仅此而已。”
张枫本能地不愿他说得如此明白,但也无法反驳。
“我对你的好,你不用有什么负担,我是因为有求于你。”
一听这话,张枫立刻坐直了身体,拿出谈正事的态度,“卿总请说,我一定尽力。”
卿涟的眼睛悲伤地笑了笑,“你也不用这么认真,我只是没地方去,想在你家住几天。”
张枫觉得自己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房产证都能打扑克牌的人说自己没地方住,你就算是为了睡我,也不用编这个理由吧。
卿涟一看张枫脸上表情变换不停,叹了口气,“我没骗你,李晖又来了,在我家住着,我就不回家了。”
张枫想起上一次卿涟也是不请自来,“之前你在我家宁愿睡沙发也不回去,也是因为你父……李晖在?”
卿涟一听到父亲两个字就眼冒凶光,看的张枫连忙把父亲吞回去。
“嗯嗯。”卿涟闷头承认。
“那你在C市没有其他房子?”
“没有,我的账户一直被监管,只能按李晖的意思,买深圳的房子。”
李晖把卿涟弄来C市,又故意不给他更多的容身之处,还经常跑来骚扰他,岂不是逼着卿涟向他低头?
李晖对这个儿子控制到了这个程度,若不是卿涟亲口说出来,外人无论如何不可能知道。
“这是……”
张枫为什么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卿涟无所谓道:“他要逼我改姓,我不答应。”
“那你可以住酒店。”张枫还没有放弃。
卿涟皱了皱眉头,似乎急于躲开什么不好的记忆,他低头看向别处,闷声道:“住了十几年酒店,不想再住了,我妈也是死在酒店的,如非必要,我实在不想再去。”
张枫这才想起在杭州的日子,卿涟非要和自己的团队住一个总统套房,当时没当回事,还以为是三太子奢华惯了,没想到竟是因为他不敢一个人睡酒店。
“或者可以去你朋友家住。”
不可以,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留下来,这是个大麻烦,不能粘上。
“别人要么是一家人,要么是情侣,我一个外人去讨什么嫌。”
张枫看着满桌子菜,精心打扮过的卿涟就坐在自己对面,低着头,刘海盖下来挡住了一点眼睛。
原来他是来讨好自己的,或者说,他是打定主意要赖着自己不放了。
要不,让他留下来吧。
脑中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张枫立刻心里警铃大作。
绝对不行!张枫!你清醒一点!这样的苦头还没吃够吗!
张枫冷下脸来,别过眼睛决绝道:“你留在我这里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回家吧。”
卿涟惊讶地抬起了头,他没想到张枫竟然真能无情到这个程度,他以为张枫虽然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虚伪、脾气差、又提起裤子不认人,但是……
在杭州的时候,无论自己有什么问题,张枫都会耐心解惑,无论自己想做什么,张枫都会尽力帮他完成,还把当地的关系网都介绍给自己,想尽办法替自己打出名气。
难道这一切全部,全部都只是为了那块地?
卿涟握紧了拳头,声音有点发抖了,“张枫,你对我这么无情吗?要是换了别人,你也是一样?”
“我不会回答假设性的问题,你先走吧,我要休息了,谢谢你的晚饭。”
“张枫!”卿涟用力握住了张枫的肩膀,任凭张枫极力躲闪也不放手,“你的心是铁做的吗!你在杭州,你对我,你,只是因为和我有共同利益?”
张枫已经被抵到了墙上,退无可退。
“是!”张枫少有地一声大吼,“换了任何一个人,只要跟我有共同利益,我都会一样这么对待,竭尽全力绝不吝啬!”
在杭州,他们配合默契,卿涟以为,就算他们不是情侣,至少也是朋友,为什么自己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张枫会突然变脸?
明明,刚才张枫还亲了自己的,他明明对自己不反感。
卿涟实在想不明白,“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告诉我,我改。”
张枫别过头,“没有,你不需要想这些,你跟我只有工作关系,工作上你完成得很好,我很满意。”
“是你教得好,张枫,你不用否认,我知道你对我不只是合作伙伴的好。”
张枫已经不想跟卿涟争辩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感情这样无聊的问题,他头疼道:“卿涟,我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但是,你的期望,我达不到。我白天在外面应付一天已经够累了,不想回了家还得面对别的麻烦。”
“你认为,我是你的麻烦?”
张枫冷脸看着他,“至少现在是。”
卿涟放开张枫,夺门而去。
张枫回到餐桌前看着那一桌菜,才想起,卿涟还没吃上几口,他光看自己吃了。
别想了别想了,张枫强迫自己离开餐桌去了书房,开始想自己远在北京的“妻儿”。
名正言顺的关系,山盟海誓的甜蜜,谁没有过呢?但越是信任和依赖,最后的伤害也越深。
那个男人背着自己结婚的时候,却也天天对他说着爱啊。
在这个悲剧中,张枫的确是受害者,但是,他能摆脱那份生而有之的罪吗?即便不是那一次,这个故事也会走向其他的悲剧。
感情这件事,张枫再也不想碰了。
想要了,想做了,就去欢场猎艳,下了床,谁也不需要再认识谁。
这些,他以为卿涟和自己有默契,事实上,一开始卿涟也的确如此,可是这么多的牵扯,却让卿涟陷了进去。
张枫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饭也没心情吃了,洗完澡就上床睡觉。
可是,卿涟这样一走,他到底会不会回家?被自己这么一气,不会又闹出更大的事吧?
张枫被自己各种夸张的想象弄得心烦意乱,可是他也无法否定自己的想法,毕竟卿涟所说的故事,比自己的想象还要离奇。
怎么会有这种人,放着现成的利益不要,就为了争一口气,跟自己的父亲对着干?怎么会有这么倔强的人?
他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觉得空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寂寞得发慌。
他拿起电话,给“妻子”打过去。
“雅姐,冬冬睡了吗?”
“今天输液晚,刚睡。”赵雅从病房出去,到门外过道上接电话。
张枫皱了皱眉,上次打电话的时候,明明说已经好了。
“发烧还没好吗?怎么还在输液?”
“最近天气不好,反复了,冬冬免疫力差。”
赵雅也曾经恨透了他,可是为了孩子,她不得不忍气吞声,接受张枫的帮助。那里是北京,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无论如何也给不了一个孩子幸福的童年。
甚至,为了让孩子不被人看轻,对外,她可以把那场荒诞粉饰成自己和张枫出轨,被丈夫捉奸从而导致了家破人亡。
这个谎言好像并没有比同妻更好,但至少,孩子有爸爸了。
即便这样等于把自己和张枫的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赵雅也在所不惜。
两人在电话里小声说着冬冬的病情,病房里面的孩子却醒了。
“妈妈,是爸爸的电话吗?”
赵雅急忙进去,见冬冬没什么事,才放心下来,把电话给他。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枫听着孩子虚弱的声音,心里阵阵酸楚。
“等你身体好了,我就回来看你。”
“医生说我就快好了,那我很快就可以见到爸爸了。”
医生每天都是这么跟孩子说的,赵雅和张枫都已经习惯这样的说法,但每次孩子这样期望,张枫也鼓励安慰着。
“冬冬最厉害了,什么都不怕,肯定可以打倒发烧。”
冬冬嗯了一声,没说几句,他已经有点累了,渐渐声音小下去,又睡着了,赵雅把手机拿回来,客气地嘱咐张枫注意身体,便也挂断了。
张枫这样睁着眼睛到了夜里1点,外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每一滴水都好像滴进了他的眼里,心里。
他裹紧了身上的被子,还是无法习惯南方的湿冷。
不过,卿涟现在到底在哪儿,他找到住的地方了吗?不会流落街头了吧?
为了掩人耳目,卿涟之前来公寓的时候,可都没有开自己的车过来,那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就算泡吧,也不能泡一整夜啊,C市的酒吧大多数最晚营业到3点,这个张枫很清楚。
张枫越想越不对劲,实在忍不了,起身拿起电话,发了个微信。
“你现在在哪儿?”
没有回复。
“你已经睡了吗?”
还是没有回复。
不行,就算卿涟已经睡了,张枫也非要把他叫醒过来回复自己的消息不可,否则自己今天晚上是别想睡了。
他一个电话拨过去。
关机了。
FUCK!
张枫气得快把手机活活捏碎,他迅速起身穿好衣服冲下楼,冲进自己的车里,在封闭的狭小空间里思考卿涟会去哪里。
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卿涟其实很爱跟他分享自己的爱好和生活习惯,可是他从没认真听过,现在竟然一点都分析不出来。
FUCK!FUCK!FUCK!
张枫猛锤了几下方向盘,不管了,先开到市内生意最好的几家酒吧看看。
出了地库,他才发现外面雨实在有点大,他打开雨刷缓速慢行,正心急,拐过公寓大楼的时候,眼中突然闪过一抹艳丽的颜色。
FUCK!
张枫觉得自己除了FUCK已经什么都不会说了,没有任何一个字可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卿涟就在楼下便利店的招牌下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