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应不识》羽盈

52、真相

　　我知道，她在最后一次追逐他的脚步。他知道，她知道。他们之间没有误会，只是没有未来。

　　转过身，看着胤禟胤禵然后擦肩，这样的感受是无法形容无法比拟的。比痛更痛；比伤更伤。

　　舒勒似乎是惦记大汗的病，也似乎是看出我情绪不佳所以并没有找我。没有七月与澜诗的感觉就是周围异常安静，安静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存在。一天稀里糊涂的过去了，迷迷糊糊不知所谓。

　　深夜，熟睡中猛地被阵阵嘈杂声惊醒。我匆忙的披上披风，掀开帐帘却被两旁的士兵阻拦。

　　“姑娘，夜寒风重，您还是进去歇息吧。”声音中满是威吓。我惊奇的看着他们，往日我也曾深夜出帐他们并未如此。我心中纳罕，撂下帐帘不与他们争执。莫不是上一次的事，舒勒才下令如此。可是听着嘈杂的脚步声，看着闪耀的灯火，心中的疑虑更添。

　　翌日，才得知深夜大汗已殁，舒勒接替汗位。真是瞬息万变，葬礼上舒勒一脸肃穆，令人肃然起敬。一夜之间，恍若他人。四处打量却不见大贝勒与澜诗的踪影。我不解的看向舒勒，他抬眼正用一种凝重的目光凝视着我。

　　我们之间隔着层层白衣人，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他是如此陌生。许是站在高处的男子都这么令人陌生吧。

　　晌午过后，他来到我的帐子同膳。用过他躺在我的榻上小歇，我抱着手炉凝视他，半晌无话。他似乎感受到我在看他，睁开眼看我又阖上一脸疲倦的道：“有什么话要说吗？”

　　“二贝勒，不，汗王。我倒是觉得汗王似乎有话要和我说。”

　　他大笑说：“你真不像聪明人啊。”

　　“聪明是怎样的？是决口不问吗？”我放下手炉，拿起茶壶倒茶回道，“我素来喜欢坦荡坦诚相对。”

　　他忽的直起身子坐起来打量着我道：“是说我不够坦诚吗？”

　　我端起杯子浅浅酌了口茶，然后道：“汗王，今日和往日不同。我感受到了，既然如此还是我先问吧。”

　　他皱起眉似乎有些厌恶我的看穿，他笑道：“你拘谨起来就不是你了，还是问吧。”

　　“澜诗呢？”我简短又尖锐的问出。一句话像是一支猝不及防的冷箭直射他的胸膛。他展开眉凉凉笑道：“你明知故问。”

　　“你关她做什么？兄弟争位，与妹妹何干？”我撂下杯子，声音中透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你是中原人，该知道高阳公主协同兄长谋乱造反。她不是普通女子，她是草原上的公主，不足为患吗？”他挑起眉定定的看着我，凉凉的反问我。

　　一时间，我无言以对。怔怔的看着他，有权利的地方，就有争斗。纵是女子也逃不过这场纷争。我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权位就那么重要，连亲情都不顾了？

　　我抬首间正遇到他诧异的眸，那里面有着诧异也有着挣扎，半晌他开口道：”你走吧！”

　　“去哪？”我不解的看着他问道。

　　“回去。”他定定的看着我，扯了扯嘴角道：“你，我留不得。”

　　“我明白了，大汗正是多事之秋。我留下来，怕是要给您招来祸患。”我随意掸着衣摆道。心底的湖畔却泛起层层涟漪。

　　“那倒不是，是你家几位爷执意要带你走。”

　　我忽的一笑道：“我若是执意要留，他们带不走我。”

　　他腾的站起身看着我道：“好。只要你向他们表明，我定会保你周全。”

　　“其实今日的话既然说到这里，我索性说开了当初留下来，与如今留下来都不是为了您。只为这广阔的草原，可驰骋可高歌。您说我的性子半点都拘不得，是对的。”我悠悠起身，朝他盈盈一拜。

　　那一瞬，他的眼神极为复杂，但很快又笑了，是那种极其自信的笑。我掀开帘子走出帐子，朝着他们的帐子走去。一步一坑，走的有多艰难，我的心就有多艰难。

　　走到帐子口正听到十四愤怒的声音：“舒勒，那小子我真想揍他一顿。这种事也做的出来。”

　　“十四，他现在是这里的大汗。”胤禟冷声喝道。

　　“我不管他是谁。做出这么卑鄙龌龊的事，还总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第一次见他，我就不爽。”十四忿忿的抱怨道。

　　想来他也知道那些事，心里不耻。这就是他，坦荡硬朗。我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却不多迈一步，十四见我铁黑的脸瞬间浅了许多。他上前拉着我的手说：“丫头，你都知道了啊。收拾收拾，明日我们就启程。之前的事我和九哥就当你闹脾气，不与你计较了。”

　　我抽回手抬起头看向他，又看胤禟道：“我想留下来，望两位爷成全。强行带走我，与你们与我都不自在。”

　　说完，我复低下头。一旁的桌椅被十四一脚踹倒，想来他想一脚踹向我。抬起脚的瞬间改变了方向。

　　“你这个没有心肝的女人。”十四虎目圆瞪，眼睛喷出的火随时都能把吞噬。他一把擒住我手臂大力的摇晃着我道，“你知不知道，我和九哥……”

　　“住口……”胤禟站起身朝着十四大喝。

　　“九哥……”他别过头一脸的不甘。

　　“你难道不想知道她执意要留下来的缘故？”胤禟冷冷道。

　　十四松开我冷声的道：“我不想听，更不要听她有多喜欢那个小子。”他声音高扬，字字颤抖，仿若他颤抖的心。

　　胤禟看着我低声问道：“这真的是你的想法？”

　　我点点头，他看着我面无表情的也点点头道干脆的说了声：好。

　　我笑着转身出了帐子，结束了，彻底结束了。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澜诗的事忘了求他帮忙了，又折了回去。走到帐子前却听到十四忿忿的声音：“九哥，为什么不告诉她，难道真让稀里糊涂的留在这里吗？”

　　“欺骗与利用你觉得哪个更伤她的心？”传来他独有的低沉声音。

　　“那小子能对她好吗？”十四声音中传出的担忧比生气的更重，“九哥，她要留下来，你为什么不阻拦呢？”

　　“她是别人能拦的住的人吗？”

　　“我真想打死那小子，竟然拿她和咱们做交易。死丫头，让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我大力的挑开帘子冷声问道：“什么交易？他拿我做了什么交易？”

　　“九哥，这是天意。”十四看到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很大的笑，“他拿你，和咱们要了兵力，要了对他汗位的支持。傻丫头，你还当他一片真心啊。”

　　一刹那感慨万千，他们对我的庇佑，他们对我的保护。我愧疚的低下头，我怨他吗？不怨，他让我看到他们两人不是语言可表的真心。我低头一笑，利用，忽然觉得可笑多过伤心。我又何尝没有利用他呢？

　　十四上前抱住我低声道：“要哭就哭吧。爷保证一定帮你报仇。他日我定会血洗这里，让他为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不，我留下。”我这句不高不低的声音却把十四一震。他大力的推开我，踉跄几步险些摔倒。站稳正迎上他惊悚的目光，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我道：“你再说一遍。”

　　“我留下。”一字一顿充满了坚定。

　　他脸色此刻像极了关羽，“好，那你就等着看爷他日征战这里。”刚强有力的声音直接从胸腔发出，讲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胤禟摇着头不解的看着我道：“我才知道，原来你是这般固执。即便知道错了，也执意向前。”

　　他们一直在用他们的方式纵容我，宠着我。而我一直在用彷徨伤害着他们。我不配留在他们身边。

　　“错也好，对也好。既然选择了，就不能回头。”看向他波澜不惊的眼神，“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他看着我低沉的神色看不出心情，但是我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心情。

　　许久我打破了沉默，深深道了一句：“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