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应不识》羽盈

29、涟漪 6

　　她，是她。心里一惊。只听啪的碎裂一声。我以为是自己手中的杯子，低头一瞧竟是七月手里。我已无心去过问她的吃惊与她惶恐。眼前这熟悉的脸深深的灼伤了我的眼。

　　这一声响引得众人侧目，我在人群中看到专注的四爷，心里着实一惊。果然人群里也有他。抬起头仔细的端详眼前的这个女子，这眉眼，这嘴唇原来是这样的熟悉。重叠到一起就是她，她就是谜底。

　　她就是咏芳，那么府里的这些女人不过是她的替代品。我好想哭，却不能哭；好想笑，却笑不出。

　　我遥遥的与他望着，紧紧了拳头，这就是你的繁忙，这就是你的疲劳。心一时间像被抽空，如缺氧一般。眼中升腾起薄薄的雾，在朦胧中看着他，是这么迷蒙不清。

　　“你怎么会来这？”

　　我侧过头看着问话的十四道：“为什么我不能来。”你知道吧，完颜氏也知道，全世界都知道。我这个傻瓜，大傻瓜。

　　九穿过人群快步走到身旁抓住我的手外拽。“这不合适吧。”我苦笑着望向中央道，“人家正瞧着呢。”我利索的甩开他的手，看着同样满眼伤痛的七月说：“妹妹，我们走。”

　　我拉着七月的手，忽的七月顿了脚步，我一转身四爷正站在她身边。我非常知趣的低头走开。脑海里浮现里他句‘你唱歌的时候很像。’像谁呢？

　　一个强壮的身躯挡在我面前，我抬起头，看着十四皱着剑眉瞪着眼睛对我说：“要哭吗？”

　　我抑住眼泪朝他笑，他看着我说：“很难看。”

　　对不起，我笑不出来。我绕过他要往前继续走。他一把拽着我的手臂，大声的朝我喊道：“不许给爷躲起来，死丫头要哭就在站这儿哭！”

　　听到这句话，我的泪已决堤。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倔强的看着十四。你该笑啊，终于看到我遭报应了。我朝他失控的喊：“你怎么不笑？”

　　他一把拽住我按在他的胸膛上，紧的我无法呼吸。我任眼泪肆意的流着，什么也说不出。

　　这个地方和我有什么渊源，为什么总是让我看到不该看的。

　　忽的一双手用力的把我从他怀里拽出说：“我有话要对你说。”我不解的看着他，要对我说什么呢？“我现在没话讲，也听不进去。”

　　而另一只手也不示弱的拽着我，两人冷冷的目光对峙着僵持不下。我气愤的看了看他们两个人，用力的甩开大喊道：“放开……”

　　十四面上一僵，看着我松开了手。九冷峻的脸上顿时附上一层寒气，冷冷的看着我，我也毫不示弱望向他。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背后一个声音挽救了我。“姐姐，我已经和四爷告了假，咱俩继续去玩吧。”

　　我转过脸报一笑干脆的说：“好！”再望向他倔强的说：“九爷不会不放吧？”说完，不等他做出任何指示，我已随着七月离开了这里。

　　我们来到一个酒馆，点了菜，要了酒。两个无需多话就端起酒杯对饮。

　　“可惜了，没有KTV。”

　　七月端着酒杯朝我苦笑说：“姐姐，为何对她也这么反应呢？”

　　我干笑几下说：“因为这个女人是九的梦中情人啊。所有女人的存在无非是她的影子。”

　　七月含着泪问：“难道也藏着一幅她的画像？”

　　我错愕的看着她苦笑道：“对。没想到，他们两个不只是相像……”

　　“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预感这么准。”她闭着眼睛道，“姐姐，我好想醉一场，好好的睡上一觉。”

　　“我也是。”说着我再度端起酒一饮而尽。心里却不忘，他看向我的目光，现今想想过往忽然有种被抽空的感受。我疲惫的趴在桌上苦涩的看着酒壶说：“抽刀断水水更流……”

　　“举杯消愁愁更愁……”她笑着唱：“明朝清风四飘流，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七月笑的满脸阳光，却看得我心疼无比。是比酒更苦的笑。

　　是啊，要问明白，还是装糊涂？

　　看着她，忽的放声大笑，笑自己傻，笑她傻，笑一切的一切摆在面前却总是视而不见。

　　我趴在桌上放声痛哭，忽的感觉身后的一双大手把我托起，恍惚间我仿佛见到了发小，顺势扑在他的怀里痛哭。“他们都欺负我，我要回去……”我挥起手臂嘟囔着喊，“只有你在我摔倒的时候会拉我，不笑我啊……”

　　“好，不笑你，不笑……”依稀间听到。

　　耳边更多的是七月的声音：“你真的冰吗？真的没有感觉吗？”

　　我只觉头很沉，耳边的声音很清晰，却挪不动脚步。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洗漱过后，我来到书房，瞧着九正合着眼睛躺在摇椅上。我缓缓的走到他身旁蹲下，静静的看着他。这冷峻的表情，这深锁的眼眉，这嘴角处的凄苦原来都是她的因素。

　　那么当年为何要松开她的手，是因为兄弟相争，还是因为她不稀罕你的身份，或是其他呢。

　　我轻轻的抚上他的眼睛，忧伤的说“这里面不要再充满悲伤了。尽管这些伤从不是为我。”手指滑到他的唇上说：“也不知道你这笑是否因我而起。今后不论因何，我都看不到了。对不起，我要走了。”

　　我想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想留住那个稀少的笑。以为是沙漠里的绿洲，是绝望中的希望。可是我错了，那笑不是为我，从来不是为我。
　　我缓缓起身却被他有力的手拽住，他瞪着眼睛逼视着我道：“什么意思？”

　　我故作微笑，娇嗔道：“装睡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的告别呢？”

　　他僵坐起来直直的看着温和的说：“别恼了，我给你讲这里面的事。”

　　要讲早就讲了，等到今天再讲真的没有这个必要了。

　　我浅笑着对他说：“我不想听，也听不下去。”他紧了紧我的手站起身说：“曾经说过不想走，今天为什么又要走？”

　　“因为不想做橘子。”我依旧笑着，只是这笑只有自己知道其中的滋味。

　　他一怔，不解的道：“橘子？”

　　“对，不要因为橙子与橘子相像，就去吃它。可曾想过对橘子不公平。”我强忍住眼泪看着他说：“可惜我做不了橘子。”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说：“这是真实的理由吗？”他抓起一打纸扔在我面前冷冷的道：“这才是原因吧。”

　　我低头一瞧满是写着胤禵的字帖，心里一惊。我诧异的抬起头看他，他凉凉的看着我，眼神很是复杂，像是我伤了他。不是这样的，不是……

　　我张口正欲解释却被他拦了下来，“今儿一早，十四就找我要你。我以为可以留住你，看来我错了。”

　　我强忍着的泪终究是流了下来，你这样看我吗？原来从来都不曾相信过我。

　　九冷冷的对我说：“为什么要像风一样，在我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闯入我的生活，又像风一样，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豪不留恋的消失。”

　　我倔强的转身走出了这个书房。结束了，一起都结束了……

　　我收拾衣物的时候，看到淡紫色花状的玉佩，心里挣扎许久，是留下，还是带走。就在我犹豫不定的时候，福晋遣人来唤我。福晋见到我，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充满惋惜与不舍。身旁的吟翠一直含着眼泪不看我，我对着她们说：“我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当我真的收拾好一切衣物要走的时候，忽然觉得天大地大，并没有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地方。其实我并没有想去十四那里，拿着福晋给银两正在筹划去何处的时候。

　　一个高大的背影闯进了我的视线，心境复杂的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