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应不识》羽盈

21、绝交

　　他听着我的话，面上一僵，怔怔的看着我，半晌后，眼神渐渐充满笑意。“丫头，你喜欢我?”他露出一贯的邪笑，得意的问道。

　　我对着他的眼睛第一没有说违心的话，而是坚定的说：“是。”

　　他扯着嘴角似笑非笑的扬起脸说：“那爷勉强收了你吧。”

　　看着他云淡风清玩味的说着，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我的真心得不到他丝毫的认真。勉强，从始至终我得到的都是一句勉强。

　　“收了我？我是妖精吗？你是法海吗？”看着他越来越大的笑容，抽动了一下嘴角冷冷的说：“十四爷，您还听完呢。不过我放弃了。”在说的时候，心一阵阵收紧，紧的呼吸困难，连眼睛也倍感刺痛，攥紧了手心。

　　“什么？”十四诧异的看着我说，“你放弃了？你凭什么放弃？”

　　“不是只有爷，才有自尊。我这个奴婢也有，我的骄傲我的自尊不允许，所以我放弃了。”我倔强的看着他说。瞧着他盛满愤怒的脸，心没有丝毫的快感。

　　他的两条剑眉似乎要相交到一起，低沉的瞧着我，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许久他才开口说道：“哼。爷儿，还不稀罕呢。你就好好在九爷府待着吧。”

　　他停下迈起的步伐，侧过头冷冷的对我道：“老十三的红颜知己从紫禁城排到避暑山庄，你挤不上去的。”话里满是嘲讽。

　　我看着的背影，忽然很想跑上去捶打他。你当我是什么人？

　　我走到院子里看着他那骄傲的背影直到消失。那一刻，我明白不管刚刚是气话，还伤心话，总之我失去了前进的勇气。

　　我慢慢蹲了下去，眼泪一滴滴的掉了下来。自嘲一笑，多可笑，我在大清朝第一次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我失恋了。这和以往不一样，以前可以回到家里大哭，可以和朋友去疯闹，甚至可以剪短头发，在这里一切都是妄想。第一次有了背井离乡的感受，像是一个人走到空旷无边的沙漠孤独无助。就连最后哭我都不知道原因，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放弃？

　　“地上有金子吗？”冷冷问道。

　　我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瞧着九爷，我不知道，他怎么看我的。只觉得这一刻，很傻，很蠢，很窘迫，因为眼泪像是脱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的落。觉得无地自容，赶忙低头用手掩住脸。听着他说“谁又做什么了？”

　　我低着头，一边拼命的摇头，一边抽着鼻子，擦着眼泪，哽咽的说：“我就是想家了。却不知道家在哪里？”

　　“那哭就可以回去，还是就不想了。”他冷冷的说着。

　　听他这么一说，扑哧笑了出来。我微仰着脸，专注地凝视着他，那漆黑的眼睛中总是隐着些许伤痛。“我饿了，爷儿饿吗？”

　　他背过手朝着书房走去，冷冷的抛出一句：“这还用问？”听了他这貌带着些许怒气的话，朝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午歇过后，来到被誉为饮食街的街道，随着他进了一家饭庄的雅间。他站在窗前望着周围说：“这家店如何？”

　　我吃着菜说：“地势不错，手艺有点差。换个大厨，搞点特色或许能有前景。”等我吃饱的时候发现他竟坐回我对面，端着酒杯看我。“手艺差，还全吃了。”

　　我朝他苦笑，撅嘴委屈的嘟囔：“中午没吃多少，现在有点饿就将就了。”

　　“你倒会将就。”他冷冷一笑：“瞧瞧这四周差什么店面？”

　　我走到窗前，看着那些烤鸭店，特色面馆等店面感叹道：“真是太全了，想不出差什么。”老十四真是小气，这么好的一条街竟然没有带我来过。等等，我干嘛想到他啊。

　　“爷儿欲盘下这家店，开什么样的饭庄呢？”我转过身看着慢慢饮着酒的九爷问道。

　　他又饮尽一杯酒，冷冷的说：“是旅店。”

　　“啊？”我诧异的看着他，他自信的笑着，眼光里闪烁着一种光芒，不是四爷那种普照大地的光，而是看透全部又不在意的光。

　　“可这里是饮食街啊？”

　　“错，这是一条黄金街，有吃，应有住，还应有玩。”

　　是啊，没有人规定这里是做什么的。只要方便就会有人捧场啊。我楞楞的看着他问：“那爷什么时候开始张罗开张啊？”

　　他放下酒杯说：“不需要张罗，科举马上就开，会有大批学子来京，爷儿就是招牌。”

　　都说曹公有经济头脑，我看他真是不比他差啊。赶在这等旺季开张，还打出皇子的招牌，怕是都要挤破头了。

　　我近乎于花痴般的笑着，赞赏着看他。太会算计了，让我不由的想起深不见底的四爷了。不过不同的是，一个算计在权，一个算计在钱；一个为己，一个为人。想到他多年后他的下场，心中涌上一些惋惜，为他感到不值。甚至连笑都觉得有点苦涩。

　　他对着我的目光，酒杯顿在半空中，只是定定的看着我。

　　“爷出来，并不是来看地势的吧？”我笑着问他。

　　他漫不经心的问：“那你说爷我出来做什么？”

　　我摇头不语。

　　“你不知道。”他挑起眉质问道。

　　“我不敢。”

　　他扯扯嘴角，嘲讽的看着我道：“你不敢？你想得个名头说吧。”

　　虽然想法败露，我还是得意一笑，端起酒杯肆无忌惮的看着他淡淡的说：“爷儿是想躲出来。”

　　他合上眼睛，嘴角缓缓上扬，“不过没有任何赏赐。”

　　“爷儿能信我，我就欣慰的很，赏赐不给也罢。”我笑着说着。

　　他依旧闭着眼睛冷冷的说着：“若在你面前的是皇帝，揣摩圣意，你可就没命了。”

　　“可是你不是皇帝啊。”

　　他猛地睁开眼睛，冰冷的看着我问：“你是说爷我永远都没有那么一天吗？”

　　我意识到自己仿佛走在一根钢丝上，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可是我清楚，他这跟钢丝并没那么细。

　　我低头一笑，朝他摇摇头说：“不是爷永远当不了，而是爷根本不想当。”

　　他有些无奈的笑了，走到窗前喃喃的道：“想不到满府红颜，竟不如一个外人懂我。”

　　听到他这么说，心中一涩。终于明白他把自己关在书房的原因。不是他不让她们进去，竟是没有人敢进来。

　　“其实福晋，她……”想到那个画轴，想起那个名字，便不再说下去。他心里有个墙，若不自己打开，任谁都走不进去的。

　　他是一个普通的人，有难过，有悲伤，有无奈。看着他□□笔直的背，竟觉得是这般瘦削萧索。

　　不自觉的走到他背后，踮起脚，用我冰凉的双手捂住了他温热的眼睛说：“别用眼睛看，用心听。”这句曾经对自己喜欢的人说过的话，没想到竟在古代对他说了出来。我闭着眼睛用最温柔，最真诚的声音说着。

　　“听花开了，听风起了，听我，不她来了。”

　　一双手重重的覆在我的手上，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