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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花剑 ...


  •   夜,寂静如初。
      今夜的风很大,隐约可以听到外面的树叶被风吹落。
      簌簌有声。

      想通没有?
      没。
      哪里没想通?
      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我根本没有动手。
      除了你还能有谁?
      那你猜猜你是怎么中的毒?
      师傅……我明白了。
      哈哈……你果然聪明。
      我聪明的话就不会落到你的手里。
      还算有自知之明。
      你动手吧。
      呵呵,不急不急,这药效要三个时辰才散。
      所以你有足够的时间对付我。
      没错。
      所以你打算先折磨我,等到我痛不欲生的时候,再让我慢慢死去。
      没错,
      很好。
      很好?
      很好就是,我的话说完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们为什么要杀你父母?
      如果你想说,我不问你也会说;但是如果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你果然识时务。
      多谢。
      其实你猜得一点也不假,当年独孤晓跟随你父亲远征关外,曾在一个古国遗址里发现了大批珍贵的黄金玉器。当时所有的将士都沸腾了,没想到你爹却是个不通情理的家伙,下令将此事上报朝廷,任何人不得私掘宝藏,违令者斩。
      我爹并没有做错,只是你们这群狗见利忘义,出卖自己的良心罢了。
      他冷笑着盯着我,也不生气,续道。
      当时边疆烽烟四起,战火连连,朝廷的军饷又少得可怜,很多战士都被饿死了。大伙儿自然觉得这样一笔财富是上天赐给大家的,因此没有哪个心里服气的。其中闹得最凶的就是独孤晓。他在你爹带领军队班师回朝的时候传书于我们,我们将宝藏挖出后运走,藏在了只有我们九个人知道的地方。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淡淡道。
      没错,他叹了口气,东窗事发的那天,你爹怒气冲冲的找到独孤晓要处决他。独孤晓无奈,只好用计稳住你爹,假意几天后给他一个交代,然后把我们几个人都聚齐了,就在你家祖宅,生生击毙了你爹……
      我咬着牙,冷冷的看着他。
      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么?
      你不过时想让我充满恨意的死去吧。
      哈哈哈哈,他狂笑,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不是聪明得有点过头了,你爹当时要是有你一半聪明,也不至于弄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你没有资格提他的名字。
      也罢,你都要死了,我也不想和你争论什么,这种毒虽然只能让你暂时失去四肢无力,但是我只要加上一点别的药粉,你很快就会死去。不过你别担心,那种死法很美妙,我保证世间找不到更美的死法了,因为你即使死了,脸上也会带着笑,就像熟睡的婴儿一样。
      我师父他们就是被你这样给害死的吧。
      哈哈哈哈,别担心,你马上就会去陪他们了。
      他用手帕仔细的擦了擦手,利索的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

      吱——门开了。
      爷爷。喝口水吧。
      是阿喜。

      七巧书生接过水,端起来就开始喝。
      他看起来非常激动满足的样子,脸上流露着无限的自豪和喜悦,就像他做了一件天底下没有人能做到的事。
      这种人,就象栓在门口的狗,看到主人回来时得意摇尾巴一样。

      他温柔的笑着,那种笑就像刚死了老婆又中了状元一样。
      你猜我要是放点药粉在你酒里让你喝……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
      怎么了?我学他的样子微笑着问道。
      你刚才叫我什么。仿佛是突然发现什么一样,七巧书生猛得抓住阿喜,你叫我爷爷?
      不叫你爷爷叫什么?阿喜笑道。
      你……书生的脸开始变绿,他用手掐住自己的喉咙,恨不得把刚才喝的东西全都卡出来。
      可惜,他的嘴还没来得及张开,身体已经倒了下去。
      这只狗,尾巴终于摇到头了。

      这个客栈,只剩下我跟阿喜。

      你刚才给他喝的是什么?
      除了毒药还能有什么。
      你哪来的?
      他的房里。我从床下翻出许多瓶
      我们刚才的对话你全听到了吧
      你知道我一向喜欢偷听的。阿喜忧伤的笑道。
      这一把赌得好险。
      但你还是赢了。
      你怎么知道哪一瓶是毒药哪一瓶不是。万一拿错了……
      我知道。所以我每个瓶子都倒了点。因为,我要他死……
      我望着阿喜,忽然开始觉得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变得有些陌生,但却又越发的感觉他开始象一个人。
      对了。是十二年前的上官秋。
      现在的阿喜,和当年的上官秋,眼神,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原来仇恨,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你恨他?
      是的。
      因为他杀了你爷爷?
      不全是。
      还有什么。
      你如果管一只畜生叫爹,叫了三个月才发现,那是只畜生,你会怎样。
      你恨他骗了你。
      没人喜欢被欺骗。
      可你还是个孩子。
      但我毕竟有感情。
      我终于,无语。

      沉默了许久,阿喜开始问我那些他始终弄不懂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不是我爷爷的。
      两天前。
      两天前?
      就是你吵着要看我口哨的那天。
      我知道了,那天我告诉你关于爷爷改变的许多事,你当时就从这些事情上推知了?
      没有,那些只是证据,真正让我猜到的只有一件事。
      一件?哪一件?
      嗜酒。
      为什么。
      因为一个真正嗜酒如命的人不会突然变得滴酒不沾的。就好象一个真正的赌徒不会突然戒赌一样。酒对于酒鬼来说,就是他们的命。没人会无缘无故不要自己的命。
      阿喜沉默,半晌,他问。
      他也是你要报仇的对象?
      是。
      那么现在你的仇报完了没?
      还没有。
      还有谁?
      独孤夜。
      那他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是的。或许明天,或许后天,也或许是再后天。

      那一夜,阿喜没有睡。
      我们坐在客栈外,喝了一夜的酒。
      爱喝酒的人好象总能够找到一些喝酒的理由,或者开心,或者不开心。
      而那一夜,我喝酒,却不知道为了什么。
      阿喜也喝得不少,可奇怪的是他居然没醉。
      我第一次看到一个孩子喝了那么多酒。
      就好象一夜之间他彻底长大了。

      其实长大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与年龄无关。
      只是,人们习惯叫它成熟而已。

      翌日。晨。

      今天的风很大,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你真的相信今天他会来?
      这不是个问题。
      那什么是问题?
      问题是我要不要去。他来不来只是他的事,而我,却非去不可。
      我懂了。

      时间:廿七,晨
      地点:相忘山山顶。
      决斗双方:上官秋,独孤夜。

      你来过这里没?我问阿喜。
      没有。
      那你以后还是别来的好。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个好地方。
      哪点不好?
      太高了。
      高?
      是的,太高了总是不好的。无论你是谁,站在太高的地方,都是很容易摔下来的。
      站得越高,摔得越痛。
      没错,一个人如果只想着让自己爬得更高,那么他摔下来后,一定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我记住了。

      那一天,我和阿喜等了很久,从早上等到中午。再到下午……
      天快黑的时候,他终于来了。
      然而对于他的到来,我所表现出来的惊讶远大于满足。

      是你?
      没错,是我。
      看来我真的错得很离谱。
      你没错,错的是我。
      错的是你?
      没错,是我,因为我本不该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杀你。
      为什么?
      因为那两坛酒。
      你喝了?
      我喝了。
      没关系,前面就是客栈,如果你赢了我,可以在杀我之前再请我一次。
      只可惜我没多少钱了。
      够买两坛么?
      一坛也不够。
      看来今天我是没口福了。
      是的。
      没关系,今天我们都会有酒喝。
      为什么。
      因为我有钱。
      可惜你未必有命去买。
      你不该担心这个的。
      那我该担心什么?
      你应该担心自己还有没有命喝。
      语罢,我和他突然都很开心的笑了起来。就好象两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突然晤面一样。
      我没想到桃花山下的那场雨,酒逢知己,竟然会是仇人相伴。

      你的剑法好象不错?
      为什么。
      能够连创那六个人的,普天之下,也找不出几个。你小小年纪,已经算是造诣匪浅了。只可惜你的剑太快,锋芒太露。总有一天要吃亏的。
      剑快是因为心直,人心直,则剑速;人心曲,则剑缓。以直破曲,以正压邪,以快制慢。这难道不对么?
      只可惜无论你的剑有多快,你都赢不了我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么,请出招吧。

      这一晚好象特别的长。
      风一直在吹,山路两旁的树被刮得呼呼直响。
      阿喜在一旁站者,我不知道他在看没,只觉得他的神情很古怪。

      这一场决斗,一直打到大半夜也不见分晓。
      我终于明白独孤夜那句话的含义了。
      无论我的剑有多快,他的剑都好象没变过,速度,以及招式。
      在佛家卷宗里有一种说法:
      以不变应万变。
      我想我终于开始力不从心了。

      天乌得很,从早上开始就一直那样。
      有经验的农夫看到这样的天气就可以推算何时会下雨。
      因为他们知道遵循自然的法则。
      自然,是万物之首,万物之宗。

      我想起了师傅传剑的时候说过的话。

      真正的高手,不是最懂得用剑,而是最懂用剑人的心。

      独孤夜虽然懂得利用我的剑式来克制我,但那并不是用剑的最高境界。
      真正懂剑的人知道一切都应该顺应自然,不强求,不泥执。
      也正如道家所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自然,才是用剑的最高境界。

      我忽然闭上眼睛,任凭感觉支配着自己的剑。
      桃花,师傅,师娘,爹,娘……所有的记忆,仿佛从脑海里飘过一般。
      然后是一片空明……

      天,终于亮了。

      独孤夜倒下去的时候,嘴里一直念着一句话。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怎么会有这么多变化的一剑。
      变化源于心,你如果没有去推敲我的这一剑,便不会被它的变化所困住。
      这怎么可能……
      幸好我带了钱,今天可以请你喝酒了。
      你告诉我,这一剑叫什么?
      就叫它葬爱吧。
      葬爱……
      是的。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打败我……怎么可能……

      我看你今天可以节约一些钱了。
      阿喜走过来,一脸的平静。
      为什么?
      你难道没有看出,他已经疯了。
      疯了?
      是的,疯了。
      或许吧。
      你现在还杀他么?
      杀不杀他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
      回桃花山。
      如果有人问你拜师,你介不介意?
      拜师?我看着阿喜,忽然笑了。
      不介意,不过,当我徒弟很苦的。
      我知道。
      你知道?
      任何一个人和要和酒鬼相处,都是很不容易的。
      语罢,我和他相视一笑。
      这一天,是廿八。

      在回去的路上,阿喜问了我一件事。
      你为什么不杀独孤夜?
      没必要了。
      没必要?为什么?
      当我执着于那些仇恨的时候,我看不到出路,而当我放开的时候,反而清明澄澈。
      所以,你放过他,是因为杀他已经不能代表什么了。
      是的,这也是用剑的最高境界,相忘,归于自然。
      我记住了。
      很好。
      师傅。阿喜突然叫住我。
      怎么了?
      我很喜欢葬爱,有机会教教我。
      我望着他,笑了。
      好。

      十月廿八,上官秋挟弟子返山,从此,潜心修道授艺,再也未曾踏出桃花山半步。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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