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桃花剑 ...
-
桃花剑…
上山的那一年是春天，我十岁，很瘦，但不高。
师傅走在我前面，一步一回头。好象怕他一个不留神，我就会溜掉。
快到山路尽头的时候，师傅转身，蹲下来对我说，秋儿，我本不该带你来此。只因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若助你，也不枉与令尊相识一场。但你须切记，不可与山上任何人发生感情，因为你命中必有一劫，我不希望你连累到他人。
师傅的那番话在我看来，不过是希望我可以专心练剑，不被俗事所扰而已。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而且错得离谱，直至后悔一生。
上山的第二天，师傅为我举行了束发仪式，开始正式收我为徒。在山上，我不但是最后入门的弟子，同时也是年轻的。除了桃花，我就是师傅最小的弟子了。
桃花是师傅的女儿，也是我的小师妹。其实她应该是我师姐才对。因为她在我入门之前已经开始跟师傅学武功了。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看到我都会一个劲儿地喊我师哥。
那一天似乎过得很快。我什么也没有学。师傅叫我在一棵桃树前站了一天，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样做。但我知道他这样做是有道理的。
他总有他的理由，让我们信服，不敢悖逆。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我终于见到这山上的第二个女人，我的师娘。
师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可是，直到现在我也相信。如果我没有看到桃花，我一定不相信她是一个已经有了孩子的母亲。她的颧骨很高，嘴唇很薄，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这让我想起了以前在我家门前卖豆腐的那个女人。好象也是三十来岁。她的老公死得很早，全靠她一个人维持家计。
上山以后。我的性格变了很多，沉默寡言，而且不愿意被人看着。再加上我来路不明，师兄们对我都很冷淡，一般不会注意我的存在。只有我师妹桃花，她好象特别好奇我的事情。时常跑来问长问短，只是我答应了师傅，所以对于她的问题，我很少回答，不是摇头就是点头。
我开始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了，虽然平日里我和师兄们都是同吃同住，但是一天中绝大多数时间，我都是独处的。除了练剑，就是坐在桃树下发呆。
师傅说，这坐山叫桃花山，昔年有仙人在此居住，种了大片桃花，后来仙人乘鹤西去，凡人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地方。于是开坛设庙，修屋筑瓴，这里渐渐就有了人烟。
每逢春天，这里桃树发花，漫山红艳，妖娆醉人。
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我娘。她是唯一一个带我去看桃花的人。那年的桃花好象特别红，我娘带着我到西郊的桃林欣赏红艳的桃花，给我喝用桃花花蜜酿制的桃花酒。那一天我们玩得不知有多尽兴。只是没有想到的是，那一天，竟是我和娘亲在一起的最后一天。
那群蒙面人冲出来的时候，我手里拈着一枝含苞待放的花，娘把我藏在树上，而自己却拼尽全力引开他们。直到他们发现不了我为止。
那一天风很大，娘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了。周围都是手持兵器的敌人。他们的手好象有些颤抖，步子也有点慌乱。娘突然笑了。散乱的发丝让这个笑容凝聚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憔悴。其实娘是笑给我看的，她的眼睛好象在告诉我。要好好活着。我以为她只是想告诉我，那些人根本不堪一击，结果我错了。
娘死了。
他们杀她的时候我就在不远看着。我手里拿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他们每砍娘一刀，我就扯下一片花瓣，直到整枝桃花被我扯光。娘才慢慢地倒下。
我就这样看着他们扬长而去，一动也不动，在树上待了一天。娘躺在地上，就象一个熟睡的孩子一样。我把花瓣洒在地上，突然觉得满树的桃花，都是血一样的颜色。
那一天，我没有哭。可我想哭的时候，却发现，已没有了泪。
送给你。
我回头的时候，发现桃花正站在我后面。
我于是问她，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从你站在这里开始一直到现在。
我默然。
你哭了？她问。
我摇头。
不叫哭那叫什么。
你见到我流泪了么？
没有，她说，可是我知道你一定哭了。
有的人虽然流泪了，可是他未必哭了，因为他的心还是丰润的。而有的人，虽然哭了，可是他却不会流泪，因为他的心，已经干涸了。
那一天，我刚好十二岁。桃花是唯一为我庆祝的人。她送我一把桃木做的口哨，吹起来声音很好听。就象风从桃林吹过一样。
那天以后，我就一直在那棵桃树下练剑。桃花会常常来看我，找我说话。只是我依旧不怎么肯回答她，除了摇头点头外，更多的时候，是默然。
后来，师傅见我练剑痴迷。于是吩咐我不用回去吃饭，他叫人送过来。然而让我意外的是，给我送饭的竟然会是桃花。
我当然不知道，这是桃花自告奋勇跑来给我送饭的。但是那一天，我很开心。这是我上山以来第一次这么开心。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我知道，当我发现送饭来的是桃花的时候，我心里竟荡起了无数微澜。
桃花看着我吃饭的样子，突然笑了。
我不禁好奇地问她，你笑什么。
我很开心，她说。
为什么那么开心？
因为你很开心。
哦？你怎么知道我很开心？
是你告诉我的，她说，有些人虽然不怎么说话，可是他的许许多多意思却总能让人一猜便知。知道为什么吗？
我笑着，也不说话。
她突然凑过来，很神秘地说，因为这些人够坦白，他们的心里没有瑕疵，所以旁人总能看出他们的心事。
那一天，是初六。
元宵三五，不如初六。
有些时候，一个人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因为他是坐着的，躺着的，睡着的。当他觉得时间过得很快的时候，那他一定是站着的，走着的，跑着的。没有为什么。因为我就是这样。
有一年，我犯了门规。师傅罚我在桃树下思过三天。原因是我偷了师娘的镯子送给小师妹。
那三天我好象想通了许多事，比我这一辈子想的事还多。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以前那些快乐的日子，然后又想到了师妹，想到我们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后来又想到了我的将来，想着自己如何扬名立万，如何在江湖中立足。
唯一没想到的，是仇恨。
其实我早该想到，师傅罚我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我偷了师娘的镯子，而是我忘掉了自己的仇恨。
那三天，过得很慢，如果不是数着桃花的飘落，我一定会以为过了三年。
而这三天，桃花没有来看我。
所以三天后，我第一件事情不是去向师傅忏悔，而是去找桃花。
我以为桃花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我于是满山地找她。寻思着她可能藏匿的地方。直到我跑遍了整坐桃花山，却连她的踪影都没见到。我才开始意识到她是真的不见了。
那一天，我喝了很多酒，是师傅用来疗伤的跌打酒，我问师兄们每人要了一瓶，凑起来也足够一壶了。
我一个人坐在桃树下，不停地喝着。我生平第一次喝这么多酒，一直喝得我耳根子都发红了，我还是没醉。脑子里装满了和一个女人的所有回忆。
我开始意识到酒并不是个好东西，它不但不能销愁，反而要让人把本来已经快要忘记的事情记得更加清楚。
那一天，我躺在桃树下睡着了，我没有问任何人关于桃花的事。她有她的理由，如果她肯见我，是没有人可以阻止她的。
那一年，我十九岁。桃花十八。
日子又过去很多了，山上的桃花开始凋谢。众师兄们都很高兴，因为桃花一谢，就即将结出果实了。
整个秋天，山上显得萧条了许多，我练完剑，从山脚走到山顶，来来回回。没有一处有桃花的踪迹。
慢山的桃树，一片枯黄的颜色，叶子随着席卷的秋风，开始飘落。
我心亦如枯叶，在秋风中摆荡不停。
两年过去了，没人告诉我桃花去哪了，也没有人谈起她的故事。她象一个从未来过这里的陌生人一样，没有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几天后，师傅把我叫到他面前，亲传我祖师爷的遗物。
那是一把历史悠久的古剑。绯色的剑身，用手指轻轻一弹，其声清越，如龙吟凤啸一般。
师傅说，这把剑叫桃花。
桃花？
我心头微微一震，桃花，这个名字为何总是与我这般纠缠。
你记住，祖师爷说过一句话，真正的高手，不是最懂得用剑，而是最懂用剑人的心。
后来，师兄们吵着要知道师傅给了我什么。我说，是桃花。
所有人都忽然缄口，安静得只听得到叶子从树上滑落的沙沙声。师兄们开始默然转身离去，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桃树下，看漫天枯叶飘卷随风。
叶子会离开，是因为风的追逐还是树的不挽留呢？
那一夜，我终于梦到了桃花。
三个月过去了，师傅准我出山。
出山前，我在山门站了一夜，嘴里含着桃花送我的口哨，吹个不停。
桃花说，每当你想我的时候，你吹这个口哨，就会象在和我说话一样。
桃花，我走了，你听到了么。
从山脚望去，整座桃花山显得格外巍峨，高插青冥，被终年不散的云雾缭绕着。
我开始怀疑这或许是一场梦，在这个梦里，我生活了十一年，而现在，梦醒了，我该继续自己的人生了。
有的人做梦是为了逃避现实，有的人投身现实，却是为了逃避梦。
一个月之后，我发了七封战书，邀约当年残害我父母的凶手决斗，
时间：三个月后。
地点：相忘山，三生客栈。
下山后，一连下了半个月的雨，逼不得已，我在山下的客栈逗留了数日。
那几天过得很难受，我整天待在客栈里不敢出来，因为我怕见到我的师兄们。他们下山的时候，通常会走这条山路。因为这里的掌柜待客很好，门前还有一大从茂盛的芍药，红白色的都有，很讨客人喜欢。
掌柜是爱花的人，在客栈后面就是一个大花圃，据说他地窖里藏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药酒，有舒筋活骨的奇效。
自从两年前的那一夜后，我就再没喝过酒。
不痛苦的人喝酒一喝便醉，而痛苦的人喝酒只会越喝越清醒。如果你喝酒是为了销愁，那你就错了。
若待醉解愁，何苦泪湿绡。
在客栈的日子，我认识了一个很会喝酒的人。
他有个很奇怪的习惯，喜欢半夜时分起来喝酒。他只喝竹叶青，而且只喜欢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
那一天好象是中秋，但是天上并没有月亮。我睡不着，在客栈门口一直站到半夜。
老板，一个声音说。给我两坛竹叶青。
要碗么？
不要，给我两个杯子就行。
那一夜，风和雨好象都特别静，我乜眼看着他走向角落的身影，忽然有种很凄凉的感觉。
若干年后，我也会是这样子么？
你很喜欢一个人喝酒？
因为没人陪我喝酒。
那你介不介意我坐下来。
这句话你不该问我，应该问你自己。
他说话的时候，眼和手自始自终都没离开过酒杯。我很喜欢能够如此专注于自己事情的人，所以，我没有离开。
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出来喝酒？
因为可以避免看到很多不想看到的人，听到很多不想听到的声音。
你很喜欢用杯子装酒喝？
不喜欢。他抬头，可是我没钱。
所以你每天只能喝两坛竹叶青，然后慢慢等天亮？
也不全是，如果你试过你就会知道，用杯子喝酒，会比那些用碗喝酒要有趣地多。
他说完，替我倒了杯酒。
我没有喝。
如果你试过，你就会知道不喝酒有时候也会比喝酒有趣得多。
你不喝酒？
不喝。
很好。
很好？
很好的意思就是，我开始喜欢你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只想认识一个不会喝酒的人。
那一夜好象过得特别漫长，我忽然开始渐渐明白了什么叫江湖，可是我知道至少我不会变成剑客那样的人。因为他的剑比较脏。
一个剑客的剑如果被遗弃了，那么他就不再算是一个剑客了，因为对真正的剑客来说，剑才是他们的生命。
第二天，那人便走了，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
那天，雨终于停了，客栈的生意顿时好了很多。
天还没亮，客栈已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我付了房钱，临行的时候，我突然折身返回到掌柜处。
给我来两坛竹叶青。
客官，小店已经满……
先留在你这里，如果有人半夜起来问你要竹叶青，你就给他，就说，是他一个朋友请的。
我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但我知道，过了那一夜，我们恐怕永远没有机会再一起喝酒了。
我只希望他还记得有个朋友。
我终于离开了桃花山，逢路再也看不到桃花。
离决斗的日子还有两个月左右。我突然觉得生命好象也就只有这两个月了。
两个月，对有的人来说，就好象一辈子那么珍贵；不过假如真的让他拥有一辈子的时候，可能又会象两个月那样不卑微了。
我突然想回家了。
两个月之后，这个想法开始让我痛苦一生。
可惜我忘了，我已经没有家了。
躺在那里的，不过是座房子而已，除了一些早已淡忘的人事，这里面大概什么都没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推门而入的那一刹，我满眼陌生，象个未经事的少年，在扣启命运的轮盘。
门开了。
风一下子把满地的落叶吹得老高，庭树都秃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或许，我本不该回来。
有的人明明知道那是场空，却偏偏还要对它抱有无数的幻想，所以他注定得不到。
有的人明明可以得到，而他却始终不肯去接受，所以他注定要失去。
我是幸运的，该得到的没得到，但终归，还没有失去。
那一天，我突然很想看桃花。
一个人走在去后山的路上，忽然觉得步子越迈越小，而这路，仿佛永无止境了。
出发前，我其实很想喝酒。出发后才知道，其实喝不喝都一样，山路上的玉树琼花，永远是那么醉人。
春天来了，桃花也该开了吧。
到了那里才知道，桃花没开。
今年的春天是否来得太早，所以花期都推迟了？
我在爹娘的坟前站了许久，回忆着那些永远不可能忘却的往事。
那一天，娘死了，我就一直在树上待着，没有哭。
师傅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一手握着鲜血淋漓的剑，一手扶着奄奄一息的爹。
师傅曾说，剑快到一定境界的时候，你即使杀了人，剑身上也不会沾染到血迹。因为剑未到时气已先至。
所以我相信当时师傅的剑一定不够快，不然我爹也不会死。
我爹功夫不弱，他是顶顶有名的上官将军，出身在武林世家，从小就习得一身好武功。我娘也是，她是秋水山庄秋水夫人最疼爱的女儿，武功应该不在我师傅之下。可是他们竟然在一日之内双双离我而去，而我也只有眼睁睁地看他们痛苦地死去却只有躲在树上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耻辱跟仇恨。
爹看了娘一眼便死了，他死的时候多少还有笑意，只是他的嘴好象已没什么力气。我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帮我照顾秋儿……。
师傅没有说话，他的牙咬得很紧，我看到他的嘴唇也有血沁出来。
这昔日最好的三个朋友，而今，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我不记得是怎么从树上下来的了，只记得师傅牵着我，一路上都没说话。
快到山下的时候，我突然不走了。师傅转身看着我。
我说，我要报仇。
这句话似乎并没有什么震撼力，师傅只是看着我，他的嘴似乎张了张，但我没听到他说什么。
就这样，我跟着师傅去了桃花山。
算下来，于今刚好十二年。
因为今天，是我生日。
送给你。
桃花？是桃花么？
我猛然回头，没有桃花，只有叶子，在风中沙沙做响。
是幻觉么？
我突然想起了五年前的一天。
那天我被师傅惩罚在山门跪着，不准吃饭。桃花在三更的时候悄悄溜了出来。
当时是秋天，、桃花只穿了一件薄袖春衫就跑出来了，她的怀里揣着几个馒头。
我当时觉得很难受，看到她在寒风中单薄的样子，就想紧紧地抱着她。
桃花说，师哥，饿坏了吧，给。
然后她拿起一个馒头，伸到我面前，我看到她的手纤瘦得跟竹枝一样，再也忍不住，一把搂住她。
那一天，我什么也没吃，我就觉得开心。
有的人整天都吃得好，吃得饱，可他却过着痛苦而麻木的日子；而我，即使饿着，却不知道多幸福。
后来我才知道，师傅根本不准任何人替我送吃的，桃花是把自己的那份藏了起来。
她什么都没吃。
那一刻，我躲在后山又哭又笑。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可我知道，我是幸福的。
幸福是无法用眼泪或者笑容来表达的，但是拥有他的人，是肯定能感受到的。
想到这里，我笑了。
今年的桃花快开了吧，或许我能见到最后一次。
转身的刹那，我听到有人在喊：
师哥。
我怔了怔，并没有回头，然后继续向前走。
相忘不能忘，既已失去，有何必去想呢？
师哥，你不要我了？
那个声音象是从悬崖之上俯冲下来，彻底搅醒了我沉睡的梦。
桃花，真的是桃花。
转身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不正是她么，我两年多没见的桃花。
你哭了，她说。
我摇头。
不叫哭叫什么。
你看我掉眼……
话没说完，一滴泪突然夺眶而出。
……
我没有问桃花为什么离开我，正如她离开后我没有问别人一样，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根本没必要知道，何况如果她想说。即使我不问，她也会告诉我的。
那一年，我二十二岁，桃花二十一。
初夏裹胁着花汛终于来了。
那几天，桃花都开了，漫山红艳，妖冶醉人。
我和桃花在一起，从早，到晚。
后山的那块空地，我们搭了一座房子，过起了简单的男耕女织的生活。到了夜里，我就在桃树下练剑，桃花就在一旁看着。
我没有告诉桃花我要报仇的事。
许多事情一旦说出来，就会把一切都结束；而有些事情即使不说，大家也能心知肚明。
桃花知道这件事情我是势在必行的。她没有开口问过我。
但愿她也没有想过。我只想安安静静快快乐乐地和她过完剩下的一个多月。
七月。
离我决斗的日子只有几天了。
不过也就是这几天，我发现了有些陌生的人在我们镇上出入。
这几天，我叫桃花老老实实地在家待着，千万不要出去。
这里距离相忘山，还有三日的脚程，所以我决定明天出发。
快到晌午的时候，我对桃花说，我要出去一下。
好的。她说。
然后我笑了，嘱咐她，好好在家待着。
转身出门的时候桃花突然抱住了我。
她紧张而略带颤抖地说，不要走。
我望着她，
然后笑了。
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极不情愿地拿开。
那一刻，我发觉她好美，美得脱俗，又那么动人。
是不是女人只要撒娇的时候都是那么美？
想到这里，我又笑了。
到镇上我买了一匹马，一些干粮，还有桃花在山上必备的一些东西。
我看了看天色，似乎也不太晚，可我忽然就好想回去看桃花。就好象……
好象如果走慢一点的话……
我就看不到她了……
但事实证明，我的确慢了。
到家的时候，早已不见了桃花的踪影。
然后我开始发疯一样大声喊她，一边喊一边往山下跑。
快到山腰的时候，我看到桃花傻傻地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我。
我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把头埋在她的肩上。
怎么了？
不是告诉你不要到处跑么。
呵呵，明天你要走了，我打算给你做顿好吃的。
嗯。
今夜的月好象特别圆。
千古佳人话，人月两团圆。
过了今夜，我和桃花还会再在一起么？
翌日，晨。
桃花一直在屋里没有出来。马和干粮都在外面准备好了。我知道是她早早起来偷偷打点好的。
我牵马徐行，走到山口。桃花从屋里冲出来抱着我。
我没有动，任凭她的眼泪弄湿我的胸口。
你走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她抬起头，擦干了眼泪，眼睛很肿，我不知道她昨夜是不是爬起来偷偷在哭。
她没说，一定要小心，也没说，如果仇报不了就回来吧。
她只是说，她会好好照顾自己。
一个女人知道对于一个即将面临生死决战的人应该说什么，什么才是最容易影响他决斗时的情绪的。就为这一点。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我要你和我一起走。
桃花看着我，怔怔的。
我重复了一遍，我要你和我一起走。
这一年，桃花开得很艳，比往年见到的都美，不知道桃花山上的桃花又会是怎样的。
三日后……
地点：相忘山
我没去客栈，因为带着个女人在身边，总是有很多不便。
一路走来，我总觉得背后有人，可是一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或许只是错觉吧，这几天确实太累了。
我们在农舍租了间很干净的房子，晚上，我在桃树下练剑，突然被几个剑招所困，直到大半夜也没参破。
我一个人在树下站了许久，感觉有些事情好象不是努力就可以改变的。
今夜无月。
星子零碎的光，在天幕上黯淡极了。
从农舍出来，心里空荡荡的，有点饿，还有点冷。
更多的，是难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糜烂而潮湿的气息，中间仿佛还夹杂着一种奇异的香气，有点让人快喘不过气来。
天忽然变得阴阴的，我开始觉得头晕，身体在一点一点丧失知觉。
好象是在快倒下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一个人影。
……
有些事在梦中永远无法遇见，是因为它还有可能实现；而有些事你突然有一天梦到，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它也会突然实现？
那一夜，我梦见桃花离我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桃花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