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红斗》韦一岸

1、第一章 西方烈 词曰：

　　词曰：

　　问世间，几番风雨，英雄大江东去。江山多娇竞折腰，是非成败无数。怨造物，新月下，江湖桑田变古路。天地不语。梦彩云之南，几抹倩影，惹人添心绪。

　　涕泪横，挥剑长空狂舞。汉唐楼船铁柱。纵使一把辛酸泪，茫茫渺渺谁诉。开辟斧，辨清浊，痛饮千秋歌万古。醒了最苦。醉眼眩青红，刀剑恩仇，残阳如血处。

　　彩云之南，可算是地球上最美丽的一方地域。彩云飘飘的天空下，山峦起伏有致，江河奔放婀娜，一汪汪湖泊温润而深邃。这片广袤的红土地上，一个古老的联盟旧邦——哀牢王国，犹如懵懵懂懂的少女，从历史深处缓缓走来。

　　她，熬过了一千多年的光阴，方从梦中醒来，蓦然放慢了脚步。天际边电闪雷鸣，古道上战马长啸，深山里刀剑呜咽，一场大戏缓缓拉开了帷幕。

　　无量山脉，横亘在哀牢王国的东南边陲，延绵数千里。云雾缭绕深处，有名山无数。这里，时时变化着不同的风景，处处转换着不同的季节。三界神人鬼混杂其中，欲界□□无□□时有穿越。

　　玄虚峡谷，与世间隔。周遭，悬崖绝壁，劈地摩天，奇峰嶙峋，争相崛起；其中，峰回路转，蜿蜒曲折，步步有景，举目成趣。真乃神仙幻境，风光奇绝，下通地狱，上接天宫。崖奇石峭，神踪怪影，神洞秘窟，各蕴其意，不知道通往哪个世界。

　　一条大江不舍昼夜，时而平缓，水声潺潺，浅吟低唱；时而湍急，惊涛拍岸，轰鸣如雷。

　　大江一个马蹄形回还，把修道台围了大半圈。台上古柏参天，枯藤绕空，碧血宫隐于其间。

　　此时，月白风清。碧血宫前的空地上，一团青色的雾气，上下翻飞。里面传出利刃划破夜色的嘶嘶声，惊得三个小女童紧紧地拉着手。她们站立在宫门台阶上，只有眼睛随飞来飞去的雾气团转动。

　　月光下，三个女童，三胞胎姊妹一般。朱颜绿发，皓齿明眸。飘飘不染尘埃，耿耿天仙风韵。螺蛳髻山峰堆拥，凤头鞋莲瓣轻盈。领抹深青，一色织成银缕；带飞真紫，双环结就金霞。依稀阆苑董双成，仿佛蓬莱花鸟使。

　　突然，西方的天空中，狂风骤起，卷起团团乌云，肆意撞击，缠绕翻滚，好似千军万马列阵厮杀，犹如凡间众生奔走呼号。轰隆隆如雷，哗啦啦似雨，刀剑撞击，声震大地。

　　女童们惊叫几声，向空地中央奔来。雾气消失，一袭青衣的女子，手握宝剑，正仰头望向西北方。

　　女童们扑过来，牵手拉衣，拥在青衣女子身边。她们看到天空中有一刀一剑，一前一后，像两条龙当空飞舞。刀如赤龙闪红光，剑似白日射青芒。

　　刀剑惊现夜空，月色暗淡，星辰隐去，大地高山颤动，江河湖海呜咽。接着雷鸣电闪，暴雨倾盆，青衣女子拉扯着三个女童，飞奔到宫门里。

　　两个黑衣长衫的老夫人，一左一右，旋即关上大门。

　　原来，当年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经十二丈、方经二十四丈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只单单剩下一块未用，便弃在此山青埂峰下。谁知此石自经锻炼之后，灵性已通，因见众石俱得补天，独自己无才不堪入选，遂自怨自叹，日夜悲号惭愧。

　　这女娲娘娘补天时，废弃的一块石头，倒卧在青埂峰上天池边的乱石堆里，相伴荒草残雪，凄苦孤寂。此石不甘就此终老一世，发奋苦修，盼着他日得道成仙，有所作为。

　　一日，石头梦中醒来，仍在忧恼，坠下泪来。石头自言自语道：“星空璀璨，天宫奢华，众仙自由游乐，群神纵情享受。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为何独独把我弃于这荒山野岭，风吹日晒、霜打雪埋？受苦受难也便罢了，又总有荒唐小儿、无耻之徒、情种男女，到此狂言乱语，指指点点。临走还不忘胡诌几句歪诗，实在憋不出来，便撒下几滴尿来。这乱石丛中，臭气熏天，成了孤魂野鬼、妖魔精怪的栖身之地。与之为伍，不胜哀哉！……”

　　不远处，一个洞穴里，一只赤狐正在乔装打扮，听到石头的牢骚，吧嗒着红唇小口，险些笑出声来。

　　涂脂抹粉，修来补去，好费一番功夫！赤狐拿捏着身段来见石头，眯着眼说：“石兄，您早啊！小妹近来胸闷气短，心情欠佳，打算出趟门，随便走走看看，说不定还能遇到奇闻怪事哩！”

　　想不到赤狐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面前，石头猛然惊醒，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赤狐也没想让石头说话，一块石头再精进修炼，能修到哪儿去？放在哪儿，还不是为神仙所有？

　　石头猜出了赤狐的心思，忍受着蔑视，沉默无语。

　　赤狐双手托着尖下巴，眼睛眨巴了几下，接着捏着嗓子说：“小妹，命薄德浅，修成正果还远着哩。”

　　石头压住愤怒，暗暗咒骂这个小妖精，却应付说：“哪里，哪里……就看你这妩媚劲，要说得道升天，还是你快。”

　　赤狐急忙接话说：“俺可比不上您，日夜苦修，功力深厚。还是您先升，您先升……听白山神大王说，您的资格最老，修炼最苦，已经一动不动修炼八千多年了。八千多年寒来暑往，就是金子也熔化了。你很快就要得道升天了。祝福你呦！”

　　赤狐话音没落，就把屁股对着石头跑了。她边跑边思量着：“这次到山神庙里，向白山神报告石头牢骚满腹，怀有不轨之心，往严重里说还有可能要到天上闹事。解决了石头，金山神的宏伟蓝图就能实现了。嘻嘻，论功行赏，我可是头功。说不定还能一步登天哩。”

　　石头看着赤狐一溜烟，无影无踪了，仍回不过神来。

　　一只白狐来到身边，着实吓得石头把身子缩短了半截。石头收住心绪，定神看时，白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顿时消了惊慌和疑虑，竟然升起了怜悯，忙说道：“白狐妹妹，近来修炼可有长进？”

　　白狐泪眼迷离，哭出声来，半天才止住说：“石兄有所不知，自从那个赤狐一来，就无一天安静的日子。对我指手画脚，任意驱使，稍有不从，便到白山神那里告状。轻则受到训斥，重则派遣苦力。看来盼个出头之日，遥遥无期了。”

　　石头安慰说：“苍天有眼，好事多磨吧。”

　　白狐说：“看来石兄真的不知道了，赤狐那个妖精原是异域金山神的贴身侍女，受了指派的呀。”

　　石头问：“妹妹，你可知原由？”

　　白狐凑上前说：“金山神早想霸占青埂峰，天池水底藏着一座火山。这火山不断修炼升级，很快就功力无边。到那时，谁占有了它，谁就能发号施令，统治凡间一切生灵。赤狐名义上是来交流学习的，实际上，一来监视我们，伺机搬弄是非赶走我们，再者迷惑我们的白山神大王，好使阴谋得逞。”

　　石头说：“妹妹，我会为你保密的。你就说到我这儿，别再说出去了，以防不测啊！”

　　白狐说：“石兄，你多保重吧！我还得四处察看去，赤狐回来听我汇报情况，说不详细又要受罚了。”

　　石头说：“妹妹，你也多保重啊！”

　　白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像是还有话没说完。留下心事重重的石头，一筹莫展，更显得孤苦无依。

　　山神庙前的广场上，锣鼓喧天，烟雾熏日，热闹非凡。几百山民披红挂彩，在一个长发道士的鼓动下，虔诚行礼，趴下起身，此起彼伏。成千的围观者，呐喊助威，一浪高过一浪。

　　祭台上摆着几头白条开膛的肥猪，四条腿朝天，等待着山神的检阅。几十只山鸡□□，趴满肥猪的周围。祭台前的三顶香炉中，插满了碗口粗细的柱香，有些簇拥一团，急不可耐地燃起了火苗。

　　赤狐收起云雾，变换法术，显身成一个妙龄女子。只见她粉面透红，月牙弯眉，樱桃小口，白衣黄裙，肩头上挂一条大红披风，随风抖动。小女子杨柳细腰，碎步款款，混进扶老携幼的人群，前来观看祭山仪式。

　　道士披头散发，好像吃了过量的五石散，狂躁不安。他怀抱一柄拂尘，三尺来长手臂粗细的檀香木，盘得黑紫。拂尘一头削尖如锥，一头束扎银白色马尾毛。一黑一白，煞是显眼。

　　这是道士昼夜随身携带的法器，功能齐全，关键时候能做到出其不意。平时打扫衣物，有干洗的功能。场合上更能显露神通，轻轻挥舞，纸烟香灰弥漫制造出人影绰绰的迷幻氛围，看谁都像是神仙。如遇到比武打斗争强斗狠时，最能发挥拂尘的功能。三尺木柄指去，能拒敌五尺之外。马尾毛上下左右翻飞，银光闪闪，扑朔迷离。对手只见马尾毛，不见道士。

　　道士给祭祀的头人传授法术，燃一张黄纸，灰落在一碗凉水里。道士闭眼念念有词，头人双手举碗过顶，嘀咕几句，一饮而尽。

　　道士的拂尘，在头人的全身上下前后，甩来甩去，连头顶都没放过。不料马尾毛惹上了香火，烧毁卷曲，缩短了大半。头人的胡须头发也受到了牵连，残缺不全，但他并不恼怒，坚信这是受到了神仙的庇护。

　　山神庙大殿大门敞开，大殿中央的高台上，端坐着慈眉善目庄严高大的彩绘塑像。塑像前的供桌正中，牌位上三个烫金小楷：白山神。左右几碟水果，在两只蜡烛的照耀下，显得冷清落寞。几排凶神恶煞站立在两边墙壁下的台阶上，呲牙咧嘴，呼之欲出。这些打手们像是看不惯山神清正廉洁的做派，一个个不耐烦的样子。

　　赤狐来跪拜山神，被一个小道士扯衣拉到一旁。两人对视一眼，赤狐认出小道士是黄皮山庄的一个小黄鼠狼装扮而成。

　　小黄鼠狼拉着赤狐的衣襟说：“天庭二郎神下界巡视，白山神大王安排在黄皮山庄接待巡视团，还邀请了金山神作陪。我们那帮姐妹们，都在接待贵宾，安排我来值班，干这苦差使，烟熏火燎，好不烦躁。二郎神可是玉皇大帝的亲外甥。相貌堂堂，功力无边，背景强大啊。我都难见上一面，真的会遗憾一万年！”

　　小黄鼠狼摇晃着赤狐的衣襟又说：“大姐姐，你给小妹在白山神和金山神面前美言几句，让小妹做擒熊洞一号的领班，好不好？小妹求漂亮的大姐姐了。”

　　赤狐装模做样地敷衍几句，溜出山神庙，直奔黄皮山庄。一股红烟，越过沟壑树丛，在雾气缭绕的黄皮山庄的入口，被四个身穿黄毛貂皮的小女子拦截下来。

　　四个黄毛貂皮小女子把赤狐围住中间，其中一个说：“大王有令，概不接客，不管何方妖魔鬼怪神仙精灵，都不得入内。”

　　赤狐杏仁眼睁圆了说：“姐妹们，我是白山神大王请来陪二郎神的呀。不信，你们去一个报告一声。”

　　一个黄毛貂皮小女子，答应了一声，向里面走去，一步三摇。赤狐瞅准时机，摆脱三个，超过一个，奔向擒熊洞一号。四个黄毛貂皮小女子紧追不舍，像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

　　赤狐喊叫着：“坏事了，坏事了——”

　　执勤放哨的小妖小怪，看到赤狐这架势，都远远躲着，不敢上前阻拦。

　　四个黄毛貂皮小女子，一个拉扯着一个，被赤狐一串带进了擒熊洞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