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为一个怪物》小小小雨

2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许安易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楼下的车水马龙，高空中他始终有一种晕眩感。他知道警察已经收到自己的证据并且把时韵关押起来了。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没有过半点后悔，因为得不到的就要毁掉，这一直是他的原则。

　　那日他与许烨华争执，两个人争锋相对谁也不让，许烨华从前也是这样锋芒毕露，手段狠辣，从未把自己放在眼里过，虽然他从小就仰慕着这个哥哥，跟随在他的身后，可是他总是很坚定地走自己的路，不会回头看一眼许安易。

　　许安易的一生，都隐藏在许烨华的阴影之中，但是他心甘情愿。

　　那年许烨华出国，许安易坚持要一同前往，留学生在陌生国度的生活让许烨华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变得沉默寡言，总时不时地发呆，出国之前他生了一场病，发烧好几天，只有许安易知道是为什么。

　　他默默陪在许烨华的身边，照顾他的生活，给他做饭收拾，陪他聊天解闷，他欣喜地以为他可以彻底拥有许烨华了。可是每当他兴高采烈地与许烨华分享学校里的趣事，或者想要拉着许烨华一同去超市购物时，许烨华都是一脸冷漠地走向自己的房间，然后再重重地关上门。

　　许安易只能对着那扇门无声叹息，那是许烨华的心门，一旦关上了就很难有人可以打开。

　　许烨华在美国念书，每日心无杂念去学校上课，下课也很早回家从不在外和别人社交，直到他遇到了应蓉，应蓉因为自小受父母教育的熏陶，整个人都是与众不同的，她会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读宋词，会在午后的阳光下躺在草地上发着呆看看蓝天。她的长相是很典型的东方美人，所以有很多外国帅哥倾慕她，可是她都是很婉转地拒绝了。

　　许烨华和应蓉是在一次舞会上认识的，两个游离在场景之外的人默默地碰到了一起，像是相识已久一般。应蓉说：“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我们就出去走走透透气吧。”

　　许烨华朝她微微一笑，随着她的身影一同离开。

　　他们走在夜间的大桥上，彼此也不怎么说话，但依然觉得很惬意。冷风拂面，许烨华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披在应蓉的身上，应蓉娇小的身影缩在大衣里，上面还残留着许烨华的体温和气味，让她突然一阵心动，脱口而出：“我叫应蓉，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夜色柔和，月光下应蓉的脸庞被冻得通红，许烨华看着她灵动的双眸，像是回忆起他与时韵的初相见，他心里变得很柔软，不由自主地回道：“嗯，当然可以。我叫许烨华。”

　　应蓉的交朋友是带着目的性的，她喜欢许烨华，从第一眼见到就喜欢了，她不想只是和他成为普通朋友，而是想更深入地成为男女朋友，如果可以，她想留下许烨华，两个人一起在美国发展。

　　但是许烨华没有想那么多，他所有的心动都与那个人有关，别人的一个眼神，一个举动，或者只是一个小癖好与那个人相像，都会让他忍不住多看一眼，可是再看一眼就会发现他怎么也逃脱不了本能，谁也不是他。

　　应蓉很好，好到他觉得很多男生都配不上她，包括自己。应蓉总是会变着法地去许烨华家里做客，一来二去就和许安易也熟悉了。

　　那时许烨华不知道，许安易所有对待应蓉的爱慕都是演出来的，他表现得那么殷勤，竭尽全力在吸引着应蓉的注意力，不过是为了把应蓉从许烨华身边带走，不是因为他在意这个女人，而是他不想许烨华身边有除了他之外的第二个人存在。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许安易早就预料到许烨华会来找自己，不急不缓地在沙发上坐好，看着他。

　　许烨华走近，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模样始终没变，即使心内已经快要灼烧一般。他说：“我来是想告诉你，你那些下作的手段我根本不畏惧。”

　　“哦？哥，你不怕那你来找我干什么？难不成你是来和我调情的？”他说得很暧昧，用一双掠夺猎物的目光直视着许烨华。

　　许烨华迈着步子走到他的面前，在他对面落座，一股逼人的气势从周身散发出来。

　　许烨华说：“十年前，时韵在他们家那个破旧的出租房内遭遇继父的侵犯，那个时候你在，我也在。我相信你都知道，录像也是你录的，你把录像交给警察就是想毁了他，对不对？”

　　“是，他不是在你心里那么重要吗？那就让他永远不能回到你的身边。”他咬牙切齿地说着，殊不知每说一句话都在往自己身上砍，遍体鳞伤了还是不愿意松口。

　　许烨华没有感到愤怒，他说道：“但是你不知道，那天你们走了之后我又折回去了，我害怕他所做的事情被发现，我害怕警察会找到他，从此他的人生再也不会有光明，所以我放了一把火把所有的都烧了。大火烧尽了时韵从前的不堪，烧毁了那个伤害过他的人，也一并点燃了我对他的情感，一直延续到现在。”

　　许安易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他瞪大双眼看着许烨华，嘴唇抖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听到许烨华继续说道：“不是只有你才有证据，我的证据比你充分多了。许安易，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其实那天时韵根本没有杀死那个禽兽，手电筒没有砸死他，是我放火杀了他。是我做的，我才是那个杀人犯，我只要把我的证据都交给警察，就可以把他换出来……那你猜我会不会这么做呢？”

　　许安易惊恐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许烨华的手臂，此刻他像个迷失了方向的孩童，无助又绝望，“不要，不行！你不能这么做……哥，你不可以替代他，我不允许你这么做！”他语无伦次地说着。

　　许烨华甩开他的手，力气很大把许安易直接甩到了地上，看着他狼狈的模样他其实比谁都难受，他说：“你知道的，我为了他杀人放火都敢做，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的。”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去好不好？我想办法救他出来，我再也不干涉你们了，求求你别去。”许安易什么也不顾了，抱着许烨华的腿喊着，他终于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害怕什么了，他以为用尽手段就可以留住他，但是他从始至终对着的只是他的背影，看着他渐行渐远。

　　他从小就喜欢许烨华，因为有他在，自己就可以随心所欲过自己的生活，什么也不管了。他不喜欢纷争也不喜欢职场，可是也从没有人问过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只有许烨华，在他被责骂被处罚的时候愿意站在他的身旁安慰他，对他说：“人要从心，你心里有什么，想做什么，都要不顾一切去做。不用为了谁强颜欢笑，也不要为了未来虚无缥缈的构图走错了方向。”

　　明明是他告诉自己的，心里有什么都要不顾一切的。

　　可是他倾尽全力了还是够不到。

　　如今他也明白了，当初他是想给他自由，生活和精神上的，而不是去鼓励他把得不到的变作执念。这执念越来越深，以至于他这么多年都没有走出去过。

　　“许安易，已经晚了，来不及了。当你把录像交出去的那一刻我们之间仅剩下的这点亲情也没有了。我爱他，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就是彼此无条件信任对方，就是哪怕明知是深渊也义无反顾一头扎进去，就是刻进骨髓无法抽离的感情。你懂吗？”

　　许安易跪在地上，泪水无声地落下来，他自以为是了那么多年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他看着许安易走出了办公室的门，那是对他的惩罚，用这种方式来告诫自己，不折手段得到的终究不是自己的。他抓不住许烨华了，一个一心赴死只为解救爱人的许烨华，一个从前到现在心里只装着一个人的许烨华，他彻彻底底地失去了。

　　真相是什么？许烨华坐上车想了很久，想到心脏一阵阵的疼，他握着手里的U盘，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许总，我们去哪里？”小秦问道。

　　“去警局，去看看他。”许烨华轻声说，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只在心里默默念着，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吗？我会把你带回家的，就像我曾经握着你的手，这一次我不会再松开了。

　　街道上，并肩行走的情侣亲密地贴着彼此，以前他没有过心生羡慕的感觉，总觉得感情是最虚的东西，谁都不可信任，要那些镜花水月的情感做什么，独善其身才能长久。如今他无比渴望与爱人携手走在阳光之下，他想念他，从心脏到身体，从细胞到血液，身体发肤每一寸都在渴望着那个人。他终于感觉到了，当在心里装了一个人的时候，竟然会如此温暖，就算独自行走在寒冬的夜晚只要想到那一颦一笑也不再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