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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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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时韵躲避着许烨华深情的目光，偏过头去，说道：“我们打算下周去领证了。丝丝肚子越大，婚礼就不方便了。”
许烨华沉默良久，只见他把桌布紧紧拽在手中，绞出了痕迹才松开，他想说什么，欲开口又顿了顿，似乎只能无力地长叹一口气。
“婚礼你能来，我会很开心，如果不愿意也无妨的，不过是旧相识。也许我们也要回到N市了，毕竟从前也是生活在那里的。”时韵自顾自地说着，也没有看许烨华。
“时韵……”许烨华打断了他，他不想继续听他讲了，每一句话他似乎讲得毫不在意，其实句句似刀，迎面扎来，疼痛万分。
他们哪怕是安静下来聊一会都变得如此奢侈。
许烨华沉了沉气，想摸根烟出来缓解一下烦闷的情绪，但是发现自己早已经为时韵戒了好久，他只能假装把手插入口袋，轻声说：“如果你真的决定好了，那我也不会纠缠你的。”
时韵抿了抿嘴唇，天气干裂有些脱皮，似乎嘴里有些淡淡的血腥味，让他更加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他坚定地回道：“是，我决定好了。”感觉有回音，在胸腔内一直反复着，决定好了，要离开你，要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要彻底忘却有你的曾经。
两人再没说什么，许烨华坚持要送时韵回去，没有唤小秦过来，他只想自己再开一段路，送送他。相对无言的车厢内沉闷异常，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眼看离时韵家越来越近了，许烨华又有些不舍，但是话到了嘴边连不成句子来，只能胡乱说着：“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压在心底的问题终于脱口而出的时候，许烨华额头淌过一滴汗水，他从未与人深究过感情里的得失，甚至正如别人对他的评价那样，他是一个极少在他人身上付诸情感的人。那天李可雅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对于这个人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情感，他只说，就是偷偷看上一眼也会心里甜上好久的那种感觉。李可雅笑着说他好像个情窦初开的男孩子，他回的是如果可以，真想穿越回去把他抱在怀里。
如今，往事不再提，现实更残酷。
时韵只觉得心脏内有一双手紧抓着，无力呼吸，又大口喘气。他被窒息般的氛围压得说不上话来，可是脑中又好像有无数画面在回荡。
“许烨华，我不能拉你下来，我无法认同我们之间有对等的情感，我……”
“时韵！”他大声制止了时韵，停下了车，双手用力抓紧他的肩膀，强行把他的身体掰向自己，被迫着面对面，目对目，一字一句咬牙又问了一遍：“回答我的问题！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时韵感受到肩膀处的疼痛，是许烨华在把他灵魂深处的答案逼出来，他是一个行动派的野兽，追求的就是个结论，所以不达目的不罢休。
“曾经喜欢过。”时韵回道，喜欢过的，很喜欢很喜欢过的，只是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罢了，连自己都在怀疑这种感情是什么。
按在时韵肩膀上的手松了下，又摩挲了片刻，带着指尖残留的温度从他胸前滑落，暗影打在许烨华的脸庞上，忽明忽暗，看不清他的表情来，近在咫尺的人，眼睛鼻子嘴唇都是清晰的，肉身也泛着温暖，他伸出手却碰触不到。许烨华张了张嘴，感觉喉咙生疼，车门的凹槽内是一把钥匙，前几日去城郊看中了一个小公寓，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外面很是安静，树木环绕，适合养生与写作，当场就决定买了下来。本想着今晚拿出来给他，顺便把自己也一起送出去。
可如今，他只能假装轻松地回道：“那就祝福你。”
时韵回到家的时候，许烨华的车一直没有开走，天色暗了下来，周围小区里的人也都匆匆赶回了家，只有那辆车融在了夜色中。许烨华坐在车内，钥匙冰凉的触感贴在手心，随即传递到全身，他忍不住咒骂这鬼天气，又急迫地想找支烟来抽，最后只能把座位放下，仰靠着大口呼气。有好几个应酬电话，许烨华都挂断了，mike说，怎么好久没见他，好多人都惦记着呢。许烨华想，他们惦记的都是他的钱，谁又会惦记他的人呢。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韵家的窗户，灯光下投射出的人影是两个，他打开窗户让冷风呼呼吹了进来，才启动了车子往更深处驶离。
丝丝和徐久在看电视，两个人一边啃着苹果一边为电视里那些个被惩罚泼水的明星傻笑，氛围很好。
“哥，你回来了，吃饭没。”丝丝啃完最后一口，转身把苹果核扔进了垃圾桶，朝时韵走了过来。
时韵说：“我不饿，不用管我。”说完就走向了房间，丝丝看到他萧索的背影也一同跟了去。
关上门后似乎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了，只剩下兄妹俩个人。
“哥，你没事吧？”丝丝有些担心地问他。
时韵摇了摇头，靠在床头，他说：“你找我吗？”
“我今天让徐久陪我去婚纱店了，看中了一套很漂亮的，就是贵了些，不过他们是可以租的，就便宜很多。我给你看看照片吧。”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后手指跳跃着去翻相册里的照片，满脸的期待和小兴奋。
她把手机递到了时韵的面前，照片中丝丝穿着一袭露肩的拖尾婚纱，还披上了头纱，妆容精致，身材高挑，确实很美。时韵又看了会，把手机还给她，说道：“你喜欢就好。”
丝丝抱着手机，笑得很甜蜜，脑中想的都是两个人走向婚姻殿堂的场景，她可以成为时韵的新娘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哥，你很累吗？我看你无精打采的。”时韵靠着闭目养神，他不是累，他是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那个问题快要了他的命，回答那个问题又抽去了他的魂，失了魂落了魄那还能撑多久。
他摇了摇头，说道：“有点困，明天再聊吧，好吗？”他和丝丝说话永远这么温柔。
“好，你先休息吧，不打扰你。”丝丝起身帮他盖被子，又停顿了片刻，思索了会才说道：“哥，你是因为可怜我吗？”
时韵皱了皱眉，头微微有些疼痛，他支起身体，看到丝丝站在灯光下在等他的回答，他笑了笑，说道：“没有，我是真心想娶你的。”
“哥，那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没有错，也不需要有愧于我，如果你要给我的是施舍，我不要。”她突然情绪崩溃，眼里带着泪。
就好像很久以前，她说：“哥，让我代替你吧，他不是要一个发泄的工具吗，就让我代替你，这样你才能离开，才能去过更好的生活。”
那时的她，因为营养不良整个人瘦得脸颊都凹陷下去了，身上也没有多少肉，抱在怀里感觉轻飘飘的。她走入房间，脱去衣服，从门缝中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时韵，露出了一个惨白的笑容。
“如果我们两个只能选一个走出黑暗，我一定会选你的。哥，你要朝前走去，别回头啊。”
如今，她又变作了那副样子，就好像谁也没有脱离。
时韵突然很想念许烨华，想他能够抱抱自己，想他宽厚的胸膛压在自己的身上。
“哥，我从小就喜欢你，不管过去多久了，我都喜欢你，不是兄妹间的喜欢，是想把你藏进心里，想给你一切的喜欢。你能明白吗？”
他又怎么会不懂呢，所以他说：“我给你个家，我们还有孩子一起生活，好不好？”
丝丝重重点着头，扑进了时韵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地落，沾湿了时韵的衣服，似乎还不够，脑袋又蹭了蹭，说道：“我想回N市，我想回家。”
时韵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好，我们回家。”
李记的工作辞了，离开前小宋不舍地抱了抱时韵，差点就当场哭了出来，他说：“时哥，你走了可得想我啊。”
时韵最受不了这种离别的场面，轻轻拍了下小宋的肩膀，说道：“我又不是去死，你那么难过干什么？”
“呸呸呸！你才不会这么轻易死呢，不是说祸害留千年么？再说，那个霸总那么喜欢你，怎么会舍得让你死。”他无心说的话，却触痛了时韵。
他将离开S市，他将再也不会见许烨华了，当初他是为了许烨华才来的S市。
许烨华不知道时韵做了什么决定，自从那天晚上后，两人也没有再联系。许烨华也遇到了一些问题，原先的收购被许安易抢了一步，所以此刻他在办公室内大发雷霆，一旁的李可雅不敢作声，站了很久等待许烨华气稍微消下去一些，才走到他的跟前说道：“许总，这件事情是我没有处理好。”
许烨华看着她低头认错，态度很是诚恳，又想起她这些年为了公司也算尽心尽力，就没有再说什么重话来，一个木材厂丢了就丢了，无关紧要的，发那么大的火是因为他心里压抑了太久，因为他即将或者已经失去的那个人。
时韵办完离职手续往家里走去，路上顺便在超市里买了些蔬菜和鱼肉，打算今天亲自下厨，平日里都是徐久做饭，这小子手艺确实不错，但是总是麻烦人家也不太好，所以时韵决定犒劳下大家，虽然他厨艺很一般。
时韵回到家时，丝丝不在，徐久也正打算出门打工，时韵把手里的食材放到厨房的台面上，探出头来问正在全身镜前收拾自己的徐久：“小徐，丝丝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徐久边涂着发胶边回道：“不知道啊，好像走得挺早的，也没说。”
丝丝怀孕后去哪里都会提前和他说的，前一阵子时韵已经让她离职了，不想她太过劳累，担心她在工作中出点意外。所以这一段时日她基本就在家里看书看电视，下午午睡一会，过着米虫一样的生活。
时韵拨了丝丝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对于时韵的来电，丝丝向来都是秒接的，怎么会打了好几个都不接呢？
时韵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又觉得是自己过于担心，丝丝那么大一个人了，总能照顾好自己的。
于是他就先放下了心，也没听到徐久跟他说什么，只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他转身打开水龙头去洗蔬菜，听着水流哗哗的声响发呆。
中午也随便吃了点，一直到下午，他又打了几个电话过去，依然是熟悉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女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从中文到英文。
他坐不住了，她从来不会这么久不接电话，就算当时没看到，隔了大半天了，总会看一眼再回电的。
他坐在沙发上，也没意识到自己怎么突然拨了小秦的电话。
“喂，时先生……”
“小秦，许烨华有没有让你去接丝丝？”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问了这句话，可是问完后自己就后悔了，那是他在怀疑许烨华，怀疑他会对丝丝出手，怀疑他这个人就是心性歹毒。
他握着手机听到电话那边突然换了个声音，“时韵，你什么意思？”是许烨华的声音，他都听到了，关于刚刚自己情急之下的问题，他的声音如此冷漠，甚至带了一些心酸。
时韵僵硬地坐着，良久才回应：“许烨华，你有没有动丝丝？是不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