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缘》卿雪阳

1、第一章 韩城，久爱

　　韩城，久爱巷。
　　地面是长着黑色苔藓的青石板，水渍渍得。昏黄的路灯散发着橘色的光，给夜行的人一丝安慰。
　　同样有着黑色苔藓的砖石，垒砌起大大小小的房屋，像是高低起伏的山峦。五颜六色的灯管将黄昏中的小巷打扮得像个大姑娘。
　　一间古董店铺，矗立在小巷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间店铺有三四米高，只有一层。旁边是两户人家，现在都关着院门。可见邻居家正在过小年，有孩童在院子里放鞭炮，“噼里啪啦”得很热闹，伴着些欢声笑语，伴着灶间的香味和“噼噼剥剥”炒菜的声音，伴着电视机里放出的唱歌的声音，很有点“烟火人间”的感觉。
　　只是这家古董店铺安安静静得，像是人群里不合群的一个孩子，冷冷得站着，看着凡俗的人间。
　　一个看去已经用了好些年的招牌，挂在房门上面，写着“古董店”三个字。没有“乔工古董店”“天作古董店”之类的前缀，只是简简单单的这三个字，好像开这店铺的人不知道还有别的古董店，所以没给自己的店起名字。
　　这个很像从前的时候，一个村子里只有一家卖东西的店铺，只在门口挂个招牌，写着“小卖部”三个字。
　　在招牌两边，是两个大红的灯笼。里面现在点着蜡烛，红红得像是结婚典礼。
　　一阵风吹过来，两个灯笼在风里轻轻得摇摆，里面的蜡烛却没有熄灭，只是像小姑娘跳舞一样摇曳着，好像要跟风比试比试本领，性子执拗得很。
　　整条小巷没有什么行人，这灯笼摇摆起来，伴着“咻咻”的风声，很有点鬼片的感觉。
　　招牌下面，如今开着门。门不像大部分现代的店铺，是车库门一样上下滑动的，而是很古典的四扇黑色木门，如今中间的两扇向两边打开着，底端用铁扣扣在边缘的两扇木门上。
　　一个成人脚丫子那么高的门槛，拦在店门最下方。在这个门槛后面，是一个很现代的玻璃门，现在关着。
　　玻璃门后面，是一室的明暗斑驳。当然，作为一家店铺，它还是明亮的。只是古董店自然要有古董店的特色，暗色调的灯光营造出历史的沉重感，让放置在架子上的明代花瓶，清代宝剑，汉代盔甲等等，看上去像是从坟墓里拿出来的，似乎有死人的鬼魂附在其中。
　　一看，就知道这家店铺的生意不那么火爆，而店主人并不着急，因为她现在正坐在店铺的中央，坐在一个柜台后看书。
　　店主人是一个留着流苏的长发美女，一双耳朵上挂着和田玉的吊坠，青绿的颜色让她看去像是从青绿山水画里走出来的神仙。
　　她的眼睛上面，一双眉毛像是毛笔画的一样整齐。但是这眉毛并没有特别修整过，不像二十一世纪的好多后天美女。一双眼睛大大得，好像池塘里的两汪水，但是其中的眼神冷若寒冰，不会给人一丝的“含情脉脉”的感觉。
　　鼻子是晶莹如玉的，好像悬崖一样立在嘴巴上方，随着呼吸微微得动着。鼻子下面，是一条干净的人中。有句玩笑话叫“人中吕布”，而吕布是出了名的帅哥，这个女人的人中就像吕布一样，有着透明的绒毛，干净漂亮。
　　一双火红的唇，却没有什么热情的感觉，不像某些热情女孩的唇常常是扬着的，这双唇紧闭着，像是尘封的门，只是清纯如玉，看去雕塑一样好看。
　　女孩身上穿着一条草绿色的丝绸长裙，是汉服样式的，腰间系着一条绿色腰带。里面是雪白的内衣，内衣是半透明的，可以看见里面微露着吊带。
　　她的手轻轻拈着一本书，书名是《鬼妻》，封面是阴嗖嗖的坟场，一个身穿大红袍的美女正从一个棺材里伸出手来。她时不时得眨着眼睛，脸上不动声色，似乎不是在看书，只是在静坐。
　　外面“啪啪啪”得响起鞭炮声，是隔壁街的店铺在庆祝小年夜。这家店铺却依旧安安静静得，只有女孩的呼吸声和时不时响起的翻书声产生。
　　夜雨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下来了，“淅淅沥沥”得洗刷着门前的青石板和店铺前的灯笼。灯笼里的蜡烛依旧倔强得亮着。
　　“哗啦啦！”里屋的门响了，一个英俊的男子走出来，对还在读书的女孩笑道：“苏心，进来下饺子吧，咱们也吃吃小年夜的饭。”
　　“店铺不用管吗？”女孩抬起头，转头看着男子说。
　　“不用。”男子扫一眼门，笑道，“这夜雨霏霏的小年夜，鬼才来呢。”
　　“好的。”女孩站起身，转身随着男子走进里屋。
　　男子看去有二十多岁，身高要有一米八左右。身材是标准的倒三角，似乎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腰间的八块腹肌。
　　他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布衣，正中间有八颗纽扣，里面是白色的背心。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同款粗布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
　　如果不看他短短的头发，仅看他的穿着和气质，你把他认为是清朝来的人，也是可以的。
　　他的脸色刚毅，但是面目之中柔情似水，像是个写情诗的古代诗人。一双丹凤眼大而有神，鼻子高耸坚毅，单薄的唇微微开着，像是春日的湖水一样荡漾着柔情。可以看见里面的牙齿白皙闪亮，好像镀了银。
　　男子给女孩掀着帘子，笑着像是一座山一样看着女孩。那帘子是用珍珠连缀而成，每一颗珍珠的大小都不一样，用金色的丝线连起来。这一百颗珠子和金质的丝线，就得值成千上万的钱了，但是这还不是全部。丝线的末端，用和田玉雕琢成飞龙、凤凰、孔雀、白虎、神龟的样子，把丝线扣在木门上，这五块玉和上面精致的做工，也得价值不菲。
　　灯光照在珠帘上，反射出晶莹的光。男子和女子精美的模样被灯光一照，也在熠熠闪光。他们的衣服也闪着这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