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光阴为债》13ash灰

14、第 14 章

　　2003年8月24日，钱渡眠来到恒大学校里，他找到那颗有悠久历史的老榕树，此刻早七点的学校里万分寂静，他虔诚的握合双手，内心许下愿望。
　　他对恶魔许下了心愿，他交出了自己，恶魔带走了他的意识。
　　大一新生入学第一天，纪昆海背着包，嘴角嚼着泡泡糖，他那不可一世的骄傲，散发在他方圆几里。
　　不一会儿，有人看到他停了下来，倒了下去，以为他中暑了，不料他自己又爬了起来。
　　当他爬起来时，他惊讶的盯着自己双手，十分白嫩好看。
　　钱渡眠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个色泽的手了，他盯着自己手发呆。
　　后面一个人对他大声说：“让让。”
　　他一个转身，发现自己另一只手里还拖着行李箱，他走到一边树下乘凉，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只手机，他只觉得搞笑，这样的梦做起来颇有些不真实。
　　比如恒昌大学的牌匾，现在已经换上大红色的，而他的梦里竟然是灰黑土色，除了这来来去去的路人，他感觉哪里都不对。
　　他随便划划就打开了手机，手机里面软件一大堆，他看着琳琅满目，他随意打开交友软件，看了看几个聊天记录。
　　然后他关上了手机，前一秒他瞥到了什么，他又打开来看看日期。
　　他惊呆了。
　　2000年的9月3日。
　　要是他还没有记错的话，这时候他正上高中呢。但是他觉着梦里时空错乱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他就进了学校，学校里人很多，正在分宿舍，钱渡眠一脸懵的停下来，然后想想哪里不对劲，他好像没有入取通知书吧。
　　嗯，但这是梦……会有的。
　　钱渡眠打开了他的行李箱。果不其然从里面找到了入取通知书，他一路通关打酱油，终于到达了宿舍，那疲惫感异常的真实。他在一号床在他旁边二号床一个小哥叫林识代。两人聊了几句，然后他整理完床就睡着了。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还在梦中梦。
　　到了夜晚，他失眠了，这时候他才觉着想不通的事情太多，比如他怎么可能在一个梦里那么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梦而没有醒来呢？而且还那么长的一个梦。
　　第二天是林识代给他摇醒的。
　　林识代一边穿着裤子，一边对他说：“八点要在操场集合，快迟到了，你快起来。”
　　钱渡眠眨巴眨巴眼睛，迷迷糊糊问林识代：“现在是哪年”
　　林识代被他整懵了：“2000啊，你是睡傻了吗”
　　钱渡眠哦了一声接着睡了。
　　林识代去逛了学校，领了书籍回来。钱渡眠还躺在那里。
　　林识代：“纪昆海，你的书我帮你领回来了。”
　　钱渡眠：“谢谢。”
　　林识代：“你怎么了？”
　　钱渡眠挣扎着不想起来：“我不舒服。”
　　林识代：“哪里不舒服。”
　　钱渡眠：“心里头。”
　　林识代：“哟，相思病”
　　钱渡眠看着手机屏幕的自己，知道他已经不再是钱渡眠了：“真不是，就一种突然间失去珍贵东西的感觉。”
　　林识代往纪昆海的下档瞄了瞄，钱渡眠心里攒着怒气，他爬起来，把林识代揍了个结实。
　　林识代：“别别别，我错了。”
　　一天军训完后林识代趴在宿舍阳台栏杆说：“我们宿舍太空了，就我们两个。”
　　纪昆海点点头。纪昆海的眼睛里空洞着，他回忆着，他曾在老树下许愿，他许了许多个愿，有一个就是许愿他能够考上这所学校。而后来，他要在那颗树上自缢。并向恶魔许愿他愿放弃他的生命，放弃他的灵魂，只求恶魔帮完成他未尽之事－复仇。
　　纪昆海想，要是我去高中看看那时候的钱渡眠，那他会怎么样，灰飞烟灭吗？
　　要是，要是在早一点，他去到早一点的地方，他是不是可以阻止什么事情的发生。
　　他觉得偷了一个身体，他不知道自己能用这个身体来做什么，能救以前的自己吗？
　　军训为期一周，他曾多次想要去他以前上学的高中，但每一次总会遇到状况不能去。仿佛有只上帝之手在阻绕着他。
　　他想开始写日记，但每次都遇到笔写不出来。等他打算写作业了，笔又变得好好的。
　　这不是梦。
　　这诡异般的生活令他有一丝惶恐，又有一丝期待，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
　　纪昆海的排名是43，典型的差生。
　　军训那天他们在操场上站着唱军歌，辅导员也走了过来，她跟他们一起唱。
　　李玉祁，小个子女生，一米六不到。
　　她已经带了四五届学生此刻她依然很腼腆。她站在自己班级旁边，跟着这群站着军姿的大学生一起唱着军歌。
　　一开始她唱的小声，跟着学生们一起哼唱，后来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也不卑不亢。
　　纪昆海离得近，他听的很清晰。
　　不少人都沉浸在这军歌声里。
　　纪昆海变成了学习狂魔。冥冥中有什么东西阻止他去看过去的自己。他虔心于学习。他有一份特别可怕的时间管理机制。林识代称之为变态养成机制。他的所有时间都安排的满满当当。
　　纪昆海身体并无残缺，这使得“他自己”一开始很不适应。钱渡眠的身体是有所残缺的。他突如其来的健全，让他自信了很多。他不再为了害怕别人发现他有残疾，而避开众人了。也没有人再因为他身上有异味而嘲笑他，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这三四年里拥有这具躯壳，是他觉得这辈子最幸福的三年了，他倍加珍惜。
　　大一，林识代交了一个女友，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几乎都泡在约会上，纪昆海则是泡在图书馆里。两个人都是快大半夜才回宿舍。
　　林识代：“隔壁宿舍说，我们宿舍门锁着，都被记晚归了。”
　　纪昆海：“会怎么样？”
　　林识代：“不清楚，被辅导员约谈吧。”
　　纪昆海不在意的哦了一声。
　　林识代：“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和你一起呗。”
　　纪昆海点点头：“嗯”
　　没过多久，纪昆海真被辅导员拉去约谈了。
　　李玉祁：“纪昆海，你们宿舍两个人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去了。”
　　起先纪昆海低着头，并不谦卑。不一会他抬头望林玉祁：“辅导员，我们在图书馆看书。”
　　李玉祁将信将疑，她看着纪昆海不太相信的问：“读书怎么不在宿舍？”
　　纪昆海很诚恳的说：“怕人打扰。”
　　他又说：“我知道我学习能力比较薄弱，也不是学的好的学生。想要跟人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可不得费点力气嘛。”
　　纪昆海又报了最近他研读的几本专业书，然后说了些个人感悟。李玉祁才真正信了。
　　李玉祁回宿舍楼一路上都在嘀咕：怎么可能呢，转变太大了。
　　李玉祁对纪昆海是有些熟知的，他的入学名额是他父亲买过来的，花钱疏通校长。传言纪昆海就是个犯浑的公子哥，高中的时候都没有在读书，因为家里有钱，他也玩的很开，有一堆的狐朋狗友。典型的败家玩意的富二代。听说他之前还跟高中的老师有过丑闻，这种学生，老师们都不经意的敬而远之。
　　转眼国庆节到了，林识代女友回家了。林识代没有回去，纪昆海也没有回去。
　　林识代渐渐熟悉了纪昆海的作风，纪昆海是一个又懒又没有社交圈子的人，他很难相信一个人可以这么安静的，这么喜欢读书。
　　纪昆海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研究，林识代问他：“下午一起去网吧打游戏吧！”
　　纪昆海摇摇头：“不了，我要读书。”
　　林识代：“你都快成书呆子了，天天看书多闷啊，出去透透气吧，不然我们去附近旅游吧。”
　　纪昆海：“不，很累。”
　　林识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手搭着他的肩膀，一边说：“你怎么不知道劳逸结合。”
　　纪昆海肩膀把那只咸猪手抖落下来，又接着看书。
　　林识代嘴里嘀咕：碰一下怎么了，金贵的。
　　纪昆海蹙眉的看着书，他没有在恼林识代，是在恼自己。
　　林识代把嘴皮子磨皮了才把纪昆海拉到操场上。
　　两人打篮球打了两个小时就在旁边的小卖部买了水，坐在小卖部门口。
　　纪昆海的微信里一堆的“狐朋狗友”，他没有一个认识的，很多人叫他聚他都推了，并声称自己要修养身心。这样的180度的转变让他那些朋友都觉得这个人疯了。
　　纪昆海也就打算“一疯到底”直接在微信里发了一张他好好读书的朋友圈。瞬间整个朋友圈都炸了。
　　那天，天阴阴的，纪昆海鼓起勇气，打算去中学的学校看看。
　　他终于来到了学校，学校里只有一个保安在睡觉，他走了进去，去到操场，这里没什么人，教学楼也都锁起来了，当他想再走走时，突然他感到身体不舒服。莫名的眼睛酸疼起来，他捂着眼，坐在石凳上。过了几分钟，疼痛缓和了，但他身体特别的疲惫。他有点力不从心，他出了校门，搭上了回去的光交车。
　　这次出来让他感觉到，他再也没有可能遇到钱渡眠了。
　　只是他不明白，这只上帝之手要他做什么。他会永远留在这具身体里面吗？他还有回去的可能吗？他已经尝到这具身体给他的甜头。那么美妙且美好，他已经开始依赖这具躯体了。
　　昏暗的灯光下，纪昆海一边读书，一边啃水果。他抬头看看时钟，又看看依然还在睡觉的林识代。再一次埋在书海里。
　　半学期快过去了，李玉祁在快下课时候叫住了纪昆海。
　　纪昆海拿着他的作品和其他东西，回头望着她：“老师，有什么事吗？”
　　李玉祁温柔的对他笑，纪昆海看到她两个小酒窝，特别美。
　　李玉祁：“没什么事，找你聊聊。”
　　纪昆海：“嗯。”
　　李玉祁：“你速写画的很不错。”
　　纪昆海有点惊讶：“谢谢。”
　　李玉祁：“一开始，我可能对你有所偏见。以为你是纨绔子弟，这半学期下来，让我对你改观很多。”
　　纪昆海一笑：“是吗？我就当是夸奖了，谢谢老师。”
　　李玉祁：“咱们学校，12月有速写比赛，老师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报名。”
　　纪昆海心里有一股暖流流向身体每个角落，然后他又不好意思的开口：“老师，我并没有什么天赋。”
　　李玉祁：“为什么呢，你功底不差，而且你画也很好看，就算是没得奖也没关系，重在参与。”
　　纪昆海看着李玉祁，他变得不好意思拒绝了。
　　李玉祁听到纪昆海答应下来，对他微微一笑：“要是拿奖了，老师请你吃饭。”
　　纪昆海害羞着，他又莫名的心跳加速：“那怎么可以呢，要是拿奖也该我请老师的。”
　　李玉祁：“一言为定。”
　　天微微亮，钱渡眠已经起了床，他把出租房里的酒瓶一个一个收到垃圾袋里，他也不知道是几点了，他清理完垃圾又倒头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