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光阴为债》13ash灰

1、第 1 章

　　前言
　　钱渡眠随意翻开日记本，上面写着:
　　二零零三年的八月七号，我买来的大量的安眠药，这次我也没有自杀成功。我看过好多个心理医生，病例列了一堆，药也吃的一堆，没成效。
　　我自杀的原因因为我没考上大学。
　　对，是我梦寐以求的恒昌大学。
　　很奇怪的是，我在把安眠药塞满嘴里的时候，我想起了我的爸爸，我恨他。
　　我是个很莫名其妙的人。
　　最后我还是去把安眠药都吐了出来。
　　钱渡眠望着自己写的日记发呆，这是9年他前写的日记。
　　我恨他的原因是:我不选择生，而我却诞生了。
　　第一章
　　美国
　　在国外呆了8年的黎白川，走在昏暗的道路上，他望着路上那些熟悉的石像，明天他就要回国了。
　　这是欢送宴刚举行完，已经子夜十二点，路灯下，他变得形单影只。
　　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朋友们都喝醉了，被轮番灌酒的他却是成了最清醒的一个。
　　大家都知道他千杯不醉。也都知道，这是最后的宴席了，所以都卯足劲的喝。
　　宴席里面有很多人，来自不同的国家。
　　其中还有一位定居在美国的中国人—陈子升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黎白川家里情况的人。
　　他问黎白川：“值得吗值得为了一个十来年没关心过你，没养过你的人，放弃这里的一切回去吗？”
　　陈子升：“你放弃的是现在你拥有的一切，你放弃了你为之拼搏的下半辈子，放弃了你的的梦想。你的未来。”
　　黎白川听着这些话，不痛不痒。
　　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有多少年头没有回去了，甚至有点想不起来他爸长什么样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他妈死的时候，许多年后，他总需要靠照片里妈妈的样子才能回想起来那么一点点支离破碎的记忆。
　　十四岁的少年有些桀骜不驯，他当着他爸的面说：你配当我爸吗？
　　那时候他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当他爸领着小娘见他的时候，他离家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知道他心里那点净土没有了。
　　没有谁会一直陪他做着梦不愿意醒来。
　　他爸也不会。
　　可是为什么呢？相隔那么久后接收到远隔千里的电话，他还是动容了。
　　这时候的黎白川已经不会他爸吵起来了，他冷漠的听完他爸说的每一句话，最后说了一句：我考虑看看。
　　没有人知道他如何一步一脚印在这个地方走到今天，也没有人能理解他放着高管的位置不做，要回去做什么。
　　天还是那个明媚太阳高照的天。
　　黎白川落地换上了旧手机，打的到了一个偏清净的郊区。这是他以前托人买来出差度假用的小房，两层楼高小别墅，有落地书架。他出差时候回来顺便看了看，满意是很满意，就是从来没有住过。
　　他原本以为，他不会再回到这里生活了。
　　倒时差的他，一睡到第二天傍晚。
　　手机微信软件已经爆了，知道他回来后，一堆人约他出来聚。
　　当初为了更快适应那边的生活，他几乎没跟这边的人联络，也很少用中文与人沟通，现在突然有点适应不过来。
　　八年不见，不知道当初那群人过得怎么样。
　　“小黎哥，你回来了！怎么都没和我们说一声，我去接你。”林晓阳隔着电话大声说道。背景音乐是酒吧特有的嗨到不行的音乐。
　　黎白川揉揉太阳穴，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接到这种活泼的像要从手机里蹦出来的电话了。
　　林晓阳内心在捣鼓，有样学样的学着黎白川以前的口气：你小黎哥的行程还需要向谁汇报
　　很意外的，黎白川没有这样回答。
　　他仿佛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这个多年没见的老友聊天。最后在停顿太久后，他终于开了口：“林晓阳，你在干嘛”。
　　许是太久没有混迹于酒吧，他对那高分贝的声音意外的反感，黎白川皱了眉。
　　“明天我要跟人相亲了，我在举行最后的单身party，你要不要过来”
　　黎白川心里回荡着林晓阳的声音，使他记起自己以前的混蛋事。他脸上憔悴而疲倦，莫名的停顿让他害怕起尴尬来而开了口：“倒时差就不过去了”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一会，林晓阳才说：“那好，改天再聚”
　　黎白川：“好，改天。”
　　曾经谁不知道林晓阳喜欢黎白川，林晓阳把黎白川当做她生命里唯一一束光，以至于错过了很多美好的姻缘，她等了黎白川那么多年，她以为她不开口，不去强求，黎白川会看在眼里，会爱惜她。
　　黎白川不否认他曾经对待林晓阳的好，他也不否认自己心底里知道林晓阳在祈求什么，他就全当做没看到，直到他出国后，两人谁都没有刻意去联系谁。即使这样，林晓阳依然苦守了好几年，她回忆起这段感情，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向了毁灭，起初那么一点点的暧昧明明被她经营的那么好。那个关于她整个青春，懵懵懂懂的恋爱，已经结束了。
　　“明天出来聚聚”李树南刚下班就打电话。
　　黎白川喝着盐水，闭着眼，他答应着，然后说了句：“不要搞太大，现在受不住。”
　　以李树南为首的是高中一群玩的开的贵族成员(黎白川管它叫又叫贵族傻逼)，想当初他没少找这群“贵族成员”们接济他。
　　贵族SB群里
　　茂茂：哇塞，上一次营业还是黎哥走的时候呢，过了七年终于可以再营业了。(痛哭流涕)
　　子宽：出息
　　纤悦：太好了，黎哥回来又可以带我飞了
　　鑫鑫：啧，纤悦你变脸太快，之前还亏我帮你打通关。
　　纤悦：鑫哥我错了，鑫哥棒棒哒。
　　君纪：弱弱问一句，谁还记得上一次欢送会发生了什么
　　宋兰易：没事，玩脱了换我挨个给你们扛回家。几个人都不敢想那画面。
　　一个晚上，花了上万，都喝蒙了，黎白川一个人清醒着，他给老板报电话号码，酒吧老板挨个打电话找家长领回去的。
　　黎白川第二天就坐着飞机出国了。他潇洒了，其他人被家里人训着。
　　子宽：我可记得，那时候树南爸爸可是把树南卡都给停了。
　　鑫鑫：茂茂你那时候脑子是被驴给踢了吗打小票的时候上面写着十个公主。把君纪爸和树南爸给气的！
　　茂茂：那些姐姐不容易，我想着反正这家店我有VIP，给她们算进来也没多多少钱。谁想得到，后面变成这样子。
　　君纪：那时候我差点被我爸打残了，一个月没下地。
　　黎白川看着消息，突然感慨，当初干的什么混账事。
　　茂茂定的还是当初那家酒吧包场。
　　只是当时是一群二十来岁的小伙，现在已经是遇过大风大浪的三十岁的中年。
　　有的开了公司，有的在搞金融，有的接手自家的产业。还有的接着败家。
　　茂茂，纤悦，兰易已经到了。这些年他们有时候也有聚，只是没有一次能全聚到一起的。
　　兰易感慨到：“啧，现在这群人里，就我一个当爸爸的”
　　茂茂：“不是的，我娃在他娘肚子里了，我也是个准爸爸了。”
　　兰易：“什么时候的事”
　　茂茂：“刚怀上，前两天拿的报告。”
　　纤悦：“哈哈恭喜啊，咱们这群人里就只有三个结婚的。这结婚率太低了。”
　　茂茂：“白川这次回来，估计也该被安排上了。”
　　兰易：“只要他自个不愿意，没人能拦住他。再说，他家里给他刺激太大了，当初闹得那么绝，这次能回来，也是很意外的事了。”
　　鑫鑫：“聊什么呢”
　　纤悦：“得，又来了一个已婚，凑齐了”
　　鑫鑫：“羡慕了就去找一个，又能暖床，又有热饭的。”
　　纤悦：“跟你说不到一块去。”
　　鑫鑫：“君纪都在找了，你还不赶紧。”
　　说话间树南带着白川进来了。
　　树南：“君纪那是被家里逼的。看你们结婚后一个个的，约你们出来比请神还难”
　　兰易：“树南，你家里那么严，怎么家里没有催”
　　树南：“闭嘴吧你，这都变成催婚大队了”
　　鑫鑫：“白川，在外头流浪久了，终于想回来了？”
　　纤悦：“黎哥，欢迎回来。”
　　茂茂：“欢迎我们的黎少回归”
　　树南一笑：“其他人呢？还没到？”
　　鑫鑫：“问了，君纪和子宽等会就到。”
　　树南皱着眉头问茂茂：“你这点的都是什么”
　　他嗅了嗅那杯子里：菊花香。
　　然后他不确定的喝了一口。
　　茂茂：“吸取经验教训，中年人只配喝这个！”
　　兰易扶额：“闻出来了吗？中年人标配”
　　纤悦：“是什么”
　　树南：“枸杞菊花”
　　说完几个人都笑了，纤悦：“我要明天和别人说我在酒吧和兄弟喝枸杞菊花茶，准被笑死掉，谁想出来的。茂茂”
　　茂茂委屈。
　　鑫鑫：“怕是上次被驴踢了还没给治好。”
　　鑫鑫用了揉了揉茂茂的脑袋瓜：“换酒去，今儿个大家都高兴呢。”
　　茂茂默默的走出去了。
　　鑫鑫：“太久没痛痛快快喝一场了。”
　　子宽：“悠着点，别喝进病房，到时候哥几个被你老婆追着打。”
　　鑫鑫：“嗨，你们总算来了。”
　　茂茂带着酒和吃的：“都没吃东西呢吧，我先点了东西垫垫胃。”
　　子宽：“茂茂，你变养生了。”
　　鑫鑫：“还有更夸张的呢，等下你喝一口酒就知道了。”鑫鑫指着刚刚没有撤下去的枸杞菊花。
　　子宽试着敏了一口，发现不是酒就喝不下去了，然后就那边捂着肚子笑。
　　子宽：“君纪，试试”
　　君纪：“茂茂，你又整了什么出人意料的了！”
　　子宽：“枸杞菊花茶”
　　茂茂：“额，快来吃东西吧，我们先敬黎哥一杯”
　　黎白川拿起酒杯：“不，该是我先敬你们，那些年，都亏了你们，我该给你们赔不是，都在酒里了。”
　　黎白川连喝了三杯，他还要再喝，被一堆人拦了下来。
　　树南：“够了，别喝了”
　　茂茂拿来的都是高度酒，这么喝真的要出事，大家看出来黎白川是想每个人都敬一杯。
　　茂茂连忙把那几杯没喝过的枸杞菊花献上：“黎哥，这么喝就是神仙都该进医院了，你以茶代酒把这些都喝了吧。”
　　其他人都笑了。子宽：“得，这下有找落了。”
　　鑫鑫起哄：“快喝快喝，在国外你哪有福气受这款待。”
　　黎白川莞尔，几个人也拿起酒杯回敬了他。
　　没到一小时，菜上来了，也没有强行敬酒的，谁爱喝就找谁，找不到就找黎白川，早些年他就已经拿下千杯不醉这个名头了。
　　鑫鑫有点喝多了：“这么多年了，你哪怕是……？”
　　鑫鑫：“在外面混的那么差，也不回来，混的好，更没想要回来了吧。”
　　子宽：“这是醉了一个，当初也是他先醉的。”
　　君纪：“你忘了第二个是你！”
　　子宽：“这回不会了，我酒量变好了。哪像他，那么多年都没长进。”
　　酒杯断断续续的碰撞着，几个人回忆着，聊着这几年怎么过来的。
　　树南：“快到一点了，回吧，明天都还要上班呢。”
　　树南：“都叫代驾吧？”
　　茂茂：“我老婆来接我”
　　纤悦：“你咋不上天呢！让一个孕妇接你，你也好意思。”
　　大家很明显的感觉到黎白川的话少了很多，也许是太久没有聚了，他已经不知道聊什么了，又也许他太久没回来，已经不适应这种生活了。
　　李树南叫到了代驾，在群里@了所有人：你们路上小心，到了群里说一下。
　　他看着分外安静的黎白川：“怎么了这是”
　　黎白川：“我自己打车吧。”
　　树南：“跟哥客气啥？上车”
　　车窗外的风景是曾经的故地，黎白川却不记得自己曾经在这里走动过：“这里，变化很大。”
　　树南：“这几年房子建的猛，很多以前的小店都关了。对于你而言，这确实是一个崭新的城市，但不要怕，有哥在呢。你还是当初爱惹事的毛孩子，我们还是那些个替你瞒着家长，不受威逼利诱就范的好兄弟。”
　　黎白川看着李树南一时无言。他的内心被感动的无言以对。
　　只剩下感激了。
　　树南：“你爸叫你回来，是不是打算让你接管他公司了”
　　黎白川点点头：“嗯嗯，我还没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