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芝麻绿豆

38、番外4

　　特警第九支队，编号7627，前来报告！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喂，妈。”
　　“还没有。”
　　“冉冉在你边上吗？”
　　“不在也不能这么哭啊……爸，你劝劝她。”
　　“行，你们别伤心，马上就会有。我有了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冉冉是我妹妹，最近身体不好，老人家心疼女儿，太担心了，没事的。上个星期还是上上个星期，反正没过去多久，我们支队九个人都去看她了。冉冉之前来过训练区，她特别喜欢我们老大，还说以后要照老大的模子找男朋友。才多大点的小孩，就惦记以后的事了？老大知道她喜欢圣斗士，去的时候特地装扮成了圣斗士的样子，给她高兴坏了，差点忘了还有我这么一个亲哥，真是女大不中……
　　不说这个了。
　　这事让我对小八有不少改观，平时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一个人，从我们家出来，一路上掉了好几回眼泪，不是在老大袖子上抹眼泪，就是在老三的高定上擦鼻涕，要么就是趴到小六肩膀上，逮谁黏谁。老四特地去了趟医院，他之前是做医生的，正巧跟院长认识，特地去打听了骨髓配型的情况。院长说，冉冉配型成功的希望很高。老四跟我说，冉冉的身体素质好，恢复能力强，又配合治疗，药物效果很好，情况很稳定。老四经常胡言乱语，但是他应该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
　　别看老四现在不着调，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医学院学生出身，之前一直是随军的医护兵。有一回，他们军事演练，有个人突然出现了什么…什么……哎，那些专业用语我也记不住，反正就是身体出了问题，要给他静脉注射。注射之前老四还特地问他最近有没有服药，他瞪着眼说没有，结果注射之后没出一个时辰，人就倒地上死了。尸检结果显示，这个人体内有违禁药品的残留，是队里明令禁止的那种。估计是怕受罚，咬牙不说，结果把小命搭进去了。
　　老四的操作合规，没有受到牵连，但是没过多久他自请调配，到特警这边来了。见过老四的都说他是个疯子，整天胡言乱语，跟老四打过交道的都说他是个骗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老大知道他之前的遭遇，特地跟他谈过，老四说，之前做医生的时候他从来不说谎，病人却对他说了谎，现在他不再是医生，就要说谎说到尽兴，用谎言对抗谎言。
　　老四犟得很，一门心思往南墙上撞，谁都拉不回来。老大知道他说什么心里都有数，也没再强求。老四说不做医生，就真的不再理会医药方面的事情。训练区有人知道他是医护兵，遇上头疼脑热就来问他，被他一个个地骂了回去，连指导员都不例外。后来再没人找过他。老四放话说，他的医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不再做医生。后来老三磕着碰着，老五虚脱昏倒，就连小七的头肿成外星人他都不管不问。
　　但是人都会被自己打脸，况且医者仁心，哪是那么容易放下的？老大旧伤复发，老四又是注射，又是喂药，忙活了大半夜。后来他的话就改了，变成：就算是天塌下来，只要砸不到老大身上，他就不再做医生。
　　比老四更奇怪的只有老四，老四的行事作风比他的脾气更古怪。他经常闭着眼，盘腿坐在桌子上，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腕处，跟一尊佛似的，见着的人都说，他这个姿势有种诡异的阴森，让人脊梁骨发凉。我对这话深表赞同，他的两个眼睛明明是闭着的，但是我从边上过去的时候，总觉得他在盯着我看。等我回头，一双眼睛依旧是闭着的，让人不寒而栗。你问他在干什么，他说他在号脉，看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小九刚来的时候听到这话，魂差点吓没了，抱住他的肩膀来回摇晃，大喊着不让他死。老四觉得小九有意思，经常拿话逗他。别看小九脑子好使，但是在这事上总不长记性，回回都能上当，生怕老四想不开。老四还总说他傻，要我说就是老四傻，小九那个脑子，怎么可能傻！有一回侦查任务，场所戒备森严，电子设备进不去，又不能长时间逗留。整整三页A4纸的资料，小九只看了两分钟，回去之后一字不差地复刻出来，连哪里有折痕都记得，给我看的目瞪口呆。我们八个人的脑子加起来都没这么好使，这要是傻，那老四就没脑子。
　　我对老四的话半信半疑，有时候也会被唬住，但是其他人没有这个困扰。老三说，老四的话都是假的，连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小七说等我到了他的岁数，就能一下子分明真假。小六说，老四的谎很简单，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我的脑子没法跟小六比，让它跑个三千米都想不出来。
　　你说老四精神不正常吧，交给他的任务他确实能办好，你说他精神正常吧……不不不，这昧良心的话可不能瞎说，哪个正常人整天往精神病院里钻？他仗着这样的身份，出入无阻，经常去精神病院跟病人聊聊天，说说话，一待就是一整天，晚上落锁之前出来，第二天开了门再过去，连医院保安都想给他腾个床位出来。我问他去精神病院干什么，他说他去发掘被人误解的天才。我问他跟病人聊什么，他说他们聊宇宙爆炸，物种起源，世界末日，聊百家争鸣，文艺复兴，人生哲学，还有医生护士的八卦。
　　老四说，他们跟他说的话，又认真，又郑重。还说以后退了休，就住到精神病院去。老二说，老四要是真住到精神病院，他就住到火葬场，随时死随时烧，落个干净。
　　老四不比我大几岁，怎么连养老的地方都想好了？这种白日梦我之前也做过。退休之后，我就回到老家的镇上，在街边盖个房子，我们家住在马路这边，冉冉家就住在马路对面，什么时候做了好吃的，站到街上喊一嗓子就能把人叫过来。说不定那时候，冉冉的孩子都有了孩子，一家人闹哄哄地聚在一起，那才叫安享晚年。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算不如天算。
　　我大学毕业后常年不着家，学格斗的时候忙着比赛，做了特警又忙着出任务，在竞技场上不服输，在排名上不甘落伍，争强好胜到现在才明白，我要赢的，根本不是对面的人，而是头顶的天。
　　我曾经坚信努力就有结果，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在这场较量里，不管我付出多少努力，都有可能输，就像当年我用尽全力，却还是输掉了散打比赛一样。
　　比赛我输得起，但是命运，我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