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芝麻绿豆

14、第 14 章

　　我的胳膊像个紧绷的弹簧，随时弹出来，往她身上捅。正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遥远却熟悉的声音。
　　“护驾！护驾！”
　　是小八！小八出事了！
　　浑身的血液涌上大脑，带走大部分冲动，我突然清醒：现在动手，无异于找死，而且会打草惊蛇。我默默松开手里的折叠刀，用力撞开保洁阿姨冲出去。
　　小八坐在取药口墙根的地上，面色发白，浑身冒冷汗。边上的护士明显慌了，两手举起来，频频摇头：“我什么都没干。”
　　四周已经围上旁观的人，保卫室的门敞着，刚才的大汉坐在里面，正好能看见小八的位置。
　　我扑上前，着急地喊：“怎么了？怎么了！”
　　小八要是少一根头发，我都没法跟九尾交代，更没法跟自己交代！而且现在，根本不是一根头发的事！
　　“心慌……低血糖。”
　　小八捂着胸口，嘴唇苍白。
　　“低血糖？有吃的吗？有吃的吗！”我抓住边上的护士问。
　　护士惊恐地摇头，仿佛我要把她吃了一样。
　　“诶！”服务台的护士站起来，扔给我一块巧克力。
　　我嘴里喊着“谢谢”，赶紧把巧克力撕开，塞到小八嘴里。
　　小八啃着巧克力，脸色好了不少，瞧向边上的护士：“跟你说了我有问题要咨询医生，你还不信。”
　　护士与保卫室的人对视，里面的人抬脚把门关上。
　　“没事了，别看了！”
　　不一会儿，护士跟围观人群散开，只剩下我和小八。小八把巧克力吃得满脸都是，我拿出纸巾给她擦脸，她抬头朝我傻傻地笑起来。这是小八的招牌傻笑，我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也跟着傻笑。
　　我和小八的秘密探访，最终以闹得人尽皆知收尾。
　　从医院出来，小八扔掉巧克力，一眨眼跑得老远。
　　我怕她再出什么事，赶紧追上去：“慢着点，小心低血糖。”
　　她眼睛一转，狡黠地问：“你以为我真的低血糖吗？”
　　我这才明白：“你装的！”
　　“下楼之后我去了右边的走廊，结果被护士发现，非问我干什么。我糊弄不过去，只能耍赖了！”
　　“真有你的，把我吓够呛！下次再演，能不能给我个暗号，我怕我小心脏受不了。”
　　“告诉你就不像了，会被人拆穿的。”
　　“谁说我演不像！我演得好着呢！”我想起把我堵墙角的保洁阿姨，“不过，你演得还真及时，晚一秒，我容易死在里面。”
　　晚一秒，有人容易死在里面。
　　“我不会让你死的。”
　　小八张开双臂跑起来，刚才正儿八经地演戏把她憋坏了。她跑上一个土坡，得意地做个亮相，对这次的行动结果很是满意。
　　我看得心跳骤停，把她拉下来：“小祖宗，这里都是坟墓，你已经踩人家脸上了！”
　　小八更起劲了，在坟头上蹦两下：“我不怕！正好，让他半夜来找我，我陪他好好玩！你怕吗？”
　　“我怕。”
　　本来不是很怕，但是听她说这话，简直不要更害怕。
　　小八听了，不乐意地撇嘴从上面跳下来。我赶紧朝坟头拜拜：不知者无罪，希望您老人家不要怪罪小八，千万不要把她的话当真，不要去找她，更不要去找我。我们家有圣斗士，希望你不要不知好歹，安心投胎。
　　东郊场太难打车，我们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叫的车才到。如果不是亲自到这里来，我都不知道二十一世纪还有这种萧条破败的地方。
　　车子驶过高架桥，街上有了烟火气，变成我熟悉的样子。
　　我回头去看，总觉得刚才的经历太不真实。那片坟地，那栋烂尾楼真的存在吗？还是说这道高架桥是个时空交错线，这边是繁华，那边是另一个荒凉的时空。
　　我身上还带着烂尾楼里的寒气，时不时地钻到骨头里，让身体打冷颤，告诉我，荒凉比繁华更真实。
　　小八看向我：“我渴了。”
　　“等会儿买杯牛奶。”
　　“不喝牛奶！”
　　“那你想喝什么？”
　　“我想喝奶茶。”
　　我在脑海里紧急搜索了：孕妇能不能喝奶茶这个问题，然而搜索失败。能不能喝我怎么知道？
　　既然孕妇本人说了，应该没问题。我让师傅开到附近的奶茶店，下去买了两杯奶茶，特地要了一杯热的，上车递给小八。
　　她摸了摸，嫌弃地别过脸：“不喝热的。”
　　我把另一杯递给她：“这杯不热。”
　　她看了奶茶一眼，还是没有接。
　　我奇怪了，热也不喝，不热也不喝，这是想干什么？
　　她看了看奶茶，又看看吸管，再次别过脸去。
　　行！我心说，要不看你是孕妇，老子才不伺候！
　　我帮她打开奶茶，递到她嘴边上，小八这才接过去，只喝了一口，又塞回我手里。
　　“太甜了。”
　　要是平时，我早就摔奶茶走人了，不过看她挺得老远的肚子，我莫名觉得她所有要求都是合情合理的，万一喝了太甜的奶茶，出了问题，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下车又去买了一杯凉的，不加糖的奶茶，再次打开递到她跟前，告诉师傅可以走了，她又把奶茶推到我跟前：“我要喝带椰果的。”
　　这就是无理取闹了。
　　我虽然没伺候过孕妇，但是吃不吃椰果，跟养胎没半毛钱关系。而且你有什么要求不能一下子说完吗？在这累傻小子呢！
　　“行！我敬你是个孕妇，有什么要求麻烦你一口气说完，我去买！”
　　我虽然说话咬牙切齿，但自认仁至义尽。刚从阴森危险的地方出来，我后劲还没缓过来，没撂挑子走人就不错了！
　　我话音还没落，小八脸色铁青，举着奶茶的手当即松开，推开车门走出去。
　　我眼疾手快，赶紧接住掉落的奶茶，这要是溅到车里，肯定要被司机师傅骂。
　　我一手提着奶茶，一手开门出去：“又怎么了？”
　　小八打到另一个出租车，直接从我面前离开。我钻回车里，告诉师傅跟紧前面那辆车。
　　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笑着跟我说：“你媳妇都这么大肚子了，该顺着就得顺着，不就买两杯奶茶，至于跟人家生气吗？”
　　我越想越气，这要是我媳妇，把我当狗使唤我认了，她凭什么！
　　“她不是我媳妇！”
　　“哦~”我以为大叔懂了，结果他立马来了句，“现在的小年轻，都是先生孩子再结婚，我懂！”
　　奶茶吸管被我咬得嘎吱作响，我一字一顿地说：“孩子不是我的。”
　　大叔愣了愣，随即安慰我：“既然选择了人家，不管是不是你的孩子，都要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你要是现在心里有疙瘩，永远都会有疙瘩。”
　　这大叔怎么听不懂话呢！我跟大叔有代沟，不想跟他解释，认命地躺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缓口气。
　　前面的出租车奔九尾家去，我看着熟悉的路标，放心不少。不过，车子开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我看着司机和小八从车上下来，两个人隔着车比比划划，像是在吵架。
　　我赶紧下车，先制止住司机，赔笑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大街上还吵起来了？您消消气，消消气。”
　　司机以为我是路人，指着小八说：“哥们你评评理，这都什么年代了，她竟然跟我说她没有手机，想逃单也得找个像样的理由吧！”
　　小八也在对面咆哮：“我不是说了刷卡吗！”
　　“你当我这是商场呢，说刷卡就刷卡！我告诉你，这趟不给钱，谁都别想走！”
　　我看一眼小八手里的卡，竟然是张黑卡。不过这卡再黑也没用，司机师傅不认。
　　我赶紧掏出手机：“您别生气，这趟多少钱我给您就是了，何必跟她过意不去！您跟她耗着，耽误的是您的生意对不对？”
　　司机想想，觉得有道理，而且现在有冤大头给钱，不要白不要。
　　他把二维码放到我跟前：“五十三。”然后小声问了句，“你们认识？”
　　“认识，认识！”我给他转了一百，特地把转账消息在他眼前晃晃：“就当兄弟请您喝奶茶了，您多担待！”
　　司机态度缓和不少，坐到车里：“以后记得让你媳妇出门带手机，这事闹的！”
　　我皮笑肉不笑地点头，这么转脸又成我媳妇了？
　　我走到小八旁边，她正愤恨地折磨手里的黑卡，试图将它掰断。然而黑卡就是黑卡，根本掰不断。
　　这位姑奶奶的脾性太阴晴不定，我不敢有脾气，赶紧劝她：“好了好了，别拿它撒气，我们回家。”
　　她怒目瞪我一眼，恨恨地一撇，把黑卡扔到马路中央。
　　我下意识地往马路上走了两步，眼看躺在地上的卡被天然气车压得四分五裂，甚是惋惜。
　　虽然你们家人均黑卡，但也经不起这么挥霍。你不想要给我啊！我想要！
　　也不知道黑卡能不能补办，要是不能，九尾你只能自认倒霉了。
　　小八一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我追上去，看见她边走边哭，泪水爬满脸颊，暴雨般打在挺起的肚子上，只一会儿功夫，就把孕妇裙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