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千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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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小叔！”这一下可把越菱惊得六神无主，再也管不得昨晚那些乌七八糟的梦境，赶忙倚上前去，抽出帕子去替对方擦拭唇边的点点血渍，清澈的大眼睛里泪意莹然：“你可是头晕体虚不舒服？我先去给你打碗刚炖好的虫草乌鸡参汤过来补补身。”
哭喊声一路传到了扒在屋顶上两个人耳里，任邵气势汹汹地捉住旁边“阿东酒肆”掌柜的领子：“今早你到底送的是什么虎狼药，怎地叫侯爷吃下去后变成这个样子？”
“我还不就是按吩咐，将前年那支高句丽国进献的老山人参带了过来。”掌柜的无限委屈地回答，“本以为侯爷打算切片用水煎服，吃上大半个月，谁知他竟然直接将一整根都生吞下去了。这百年人参滋补得很，再添上他原本就气壮神足，现下高热不退，口鼻流血，可一点也不奇怪。”
任邵听得瞠目结舌，放开了手：“不愧是侯爷，连对自己都那么心狠手辣，到底是为的哪一出？”
叶琏一早就猜到，心思深沉如越珪不日必定要同他发难，情急之下才先下手为强。此刻衣襟被少女两只软绵绵的小手紧紧攥住，一股子芬芳怡人的素馨花气息扑鼻而来，顿时暗暗庆幸，方才生生吞下整根老山参受的折腾也值了。
只不过，他刚想开口说几句温存安慰话，就感觉两行暖烘烘的液体自鼻中徐徐淌下，与之相随的一道炽热血气则轰然冲上了脑。
“小叔，小叔！” 越菱见到早前还微有神智的人居然一头栽回榻上，再没了气息，顿时魂飞魄散，顾不得沾染血污就泪水涔涔地扑了上去，倾听那人还有没有心跳：“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屋顶上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赶紧去小厨房里把嫂子熬的七日大补汤换成冰镇绿豆汤，否则待会侯爷再被灌个几碗下去，人非废了不可。”
后院中，越珪直直地站在树下，眼瞧着日头都快西斜了，姐姐却还是没从东厢房里出来。
秋墨放心不下，又看他等得辛苦，忍不住心疼地走上去道：“谁教小侯爷不早不晚的，偏偏又在这时病了呢？大小姐这一整天都忙着里里外外照拂，只怕是腾不过身。要不，奴婢安排阿隆、小武两个陪少爷去街市购买陶土水彩？”说的正是平时伺候他的那两名仆从。
听到脚步声动静，越珪乌黑的眼中瞬时收敛起深不可测的杀意，扭过头去冲着身旁满脸关切的丫鬟天真无邪地眨了眨眼，咧嘴露出一个傻笑：
“呵呵，没关系，谢谢秋墨姐啦。等姐姐哪天有空了，我再和她同去。”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当浓重的暑气终于开始丝丝散去，也就意味着一年一度的盛典大礼行将来临。
数年之前，左相越怀空携百官奏表，请立今上生辰八月初六为千秋节，寓意“千秋万岁”。自那之后每逢千秋佳日，圣上都会携后宫嫔妃于明德楼前举行盛宴以及歌舞演奏，与百官同乐。
明德楼始修于崇元八年，取的是诗经中“帝迁明德，串夷载路”之意，经过十数年扩建增补，堪称四海内独树一帜的气势恢伟，每寸琼楼玉宇都是用真金白银铺出来的。有道是，银榜天题，金扉御阙。
出阁前，越菱也曾随父参加过千秋典礼，越怀空当时是着意要教她出风头，虽然她低调随性，还是被迫着打扮得花团锦簇，好好露了一下脸。被圣上指婚长兴侯，就是那之后不久的事。虽然就算在宴席上，她也不曾见着仍在西北戍军的侯爷一面。
但如今，像这般作外命妇打扮出席，对她来说却还是头一遭，一顶深色礼冠缀满珠翟、花钗，沉沉地压在她头上，连脖颈都有几分不自在。
眼看离盛典约莫还有半个时辰的功夫，她正琢磨着寻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悄悄将珠冠摘下来打个盹儿，身后却传来一声情深意长的呼唤——
“菱儿。”
许久没听过这个称呼，越菱讶异地转过身来。只见咫尺之外站着的正是崇国公府的姜世子。他是个安静清雅的青年，虽然也娇生惯养大的，但性情温文和顺，毫无跋扈之气，幼时曾经与越菱玩在一处。
“菱儿。”姜世子又唤了一声，踏前半步欲言又止，他已经远远地瞧着水边倩影许久，只觉着那一握细腰流露出万千寂寥，过了半晌才将要说的话憋出了口：“听说……你这一年在长兴侯府中过得不好。”
“哦？世子听谁说的呀？”
“大家都这么说。”世子同她说了几句话，胆子也放开了些，不胜怜惜地道：“我只恨自己无用，等过个几年，就……就向圣上奏请，娶你为妻！”
这句话隐含的意味是，等他承袭爵位后，自然就有了发言权去圣上那请旨赐婚，颇带有几分诅咒父辈的大逆不道。能从谨言慎行的世子口中说出来，多半已经是鼓足了全身气力。
长久未见，世子还是如此纯朴可爱，越菱听得心中一暖，嫣然微笑，正想同他多说几句话，却被个硬邦邦的声音生生打断了。
“姜世子此言差矣，”来人脸上摆着个冷笑，强行挤到两人中间，“光天化日之下搅扰人.妻，没得败了崇国公府的德行。”
这是他第一回出席千秋礼，叶琏好不容易摆脱了一干废话连篇的大人们，正过来寻找越菱，听到的头一句话却是从眼前这个不三不四的家伙口中说出的“向圣上奏请，娶你为妻！”
“令……令兄一贯自恃狠武强凶霸道，没……没想到小侯爷虽然病势尪羸，倒……倒也颇有家风！”世子被吓结巴了，居然还存有胆量不甘示弱地回嘴。
“你倒也知道我……我兄长强凶霸道，要不要亲身尝尝长兴侯府‘家风’的滋味？”
“别闹了。”越菱担心闹出什么祸事来，赶紧将拦在身前的人往旁边推，“世子真是有心了，我过得好得很，还请勿要惦念自寻良配去吧。”
世子也不知听没听见最后那句，一边急急败走一边还不忘回过头来：“菱儿，当真苦了你了，等我两年，就只两年！”
越菱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好不容易等姜世子走远，终于忍不住责备起人来：“你又来吓他做什么？没来由的可得罪了国公府。”
“我也不是针对他，只是生气朝中承平日久，民不知战百数十年，养出了一群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醉生梦死的富贵闲人。”
“吓，这是什么话，天下太平又有哪里不好了？”说到这里，越菱忽尔又想起了自己做过的叛军入京噩梦来，难道说，小叔竟然也在这风平浪静的表象中看出了什么端倪？
两人没聊上几句话，叶琏就又被几个侍中，中书令之类的大人拽走了，越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只觉着珠冠愈发沉重，正压得她头昏脑胀之际，竟然又听到有人唤她名字。
这回是永嘉公主，她身上的衣衫也还罢了，肩上搭的一条披帛非同寻常，以盘金法织出满幅仙鹤祥云，行走间金光点点，衬托出独树一帜的尊贵身份。
这一阵子被婉歆接连着催了几次，越菱见到了公主还真有点怕，只担心她询问八字还没一撇的话本进度。哪料公主半句没提话本的事，只附到她耳畔，没头没脑地低声道：“那桩大事，你可听闻风声了没有？”
“什么事？”
公主正待细细往下说，却忽而止了口，目光投向不远处轻笑一声：“说曹操，曹操就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千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