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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心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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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很难得的是,无知方丈出来了。
无知方丈听说狄咏被封官,就出来瞧瞧,顺便问问情况。
狄咏根本不知道他的父亲是如何打的胜仗。
无耻师叔对这方面的消息特别关注,他已经打听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就讲给他的师兄听,同时,十一个师兄弟全部都坐到斋堂来,一起听无耻师叔讲狄青将军这次如何取胜的。
这一晚,难得无闻寺的斋堂灯火通明,大家都没有睡意,全部围着听无耻师叔讲叙狄青大将军的战绩,也因为这一战,奠定了狄青的不世功业,官拜枢密副使(相当于现在的国防部副部长一职),其四个儿子全部赏封官职。
无知方丈全程一言不发,老人家面目慈祥地静听。
张山甫有点坐不住了,东倒西歪的样子,他双手按住腹部,牙关紧咬,额间的冷汗都出来了。
旁边的范子忠顺势伸长手臂,就摸到张山甫的额头,然后惊呼:“哎,大师兄一直在冒冷汗啊,是身体哪点不舒服吗?”
张山甫弱声弱气地说:“我肚子疼。”
范子忠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大师兄的嘴唇都干裂了,喝点热水吧。”
张山甫摇摇头:“不行,喝了水要拉肚子。”
狄咏坐在桌对面,眼睛里的火都要喷出来了,他早就发现小哥哥又开始腹痛了,之前福伯就说过,他家少爷今天拉了好多次,已经拉不出来了。
他原想着待会儿散了场,再过来问候小哥哥的情况。
二师兄却先他一步,还是当着师父和师叔的面前,对他小哥哥这样关切的样子,谁让二师兄摸他小哥哥的额头的?凭什么二师兄能拍他小哥哥的肩膀呢?
狄咏眼巴巴地看着二师兄和他小哥哥秀恩爱,心里泛出的酸味,已经酸到要死了好吗?
无耻师叔顺势替张山甫把脉,片刻后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身体太虚弱,经不起风吹雨打。”
无知方丈发了话:“你们有人咳嗽,有人流鼻涕,有人腹痛,有人黑眼圈,全部都脸色苍白,归根结底,是你们常年伏案读书所至,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财富。”又道:“师弟,你以后还是要多花时间让他们跟你练习一下,当做强身健体摆。”
无耻师叔应了。
十一个师兄弟全部都应了,他们敬听师父教诲。
无知方丈又交待了几句,突然说:“范子忠关注狄咏的学业,还关注张山甫的身体,是个好孩子。听闻你在看佛经。遇到不懂的,下次你直接来找我。”
范子忠高兴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但他压抑了欢喜的情绪,当即行礼道:“谢谢师父,弟子定当照办。”
无知方丈也不再停留,由师弟扶着,回了自己的禅房。
他们极少见到师父,因为师父只清修,范家两兄弟每月都抱着佛经寻着借口想见师父一面,都见不到。
今晚,师父主动松口,是否代表在他的眼中看来,范子忠是与众不同的呢?
大家都恭送师父回禅房的时候,张山甫因为腹痛趴在桌上休息,他抬眼看了旁边的福伯,而此时,福伯端着茶水路过,正巧眼睛也看着他,俩人眼光隔空交汇……
福伯的眼睛似在说话:少爷都看见了!?
张山甫用眼神回答:嗯,我心里有数。
俩人的目光,火石电光的一瞬间碰撞,又互相调开了看别处。
没人注意张山甫与福伯,甚至一直关注张山甫的小跟班狄咏也没注意到。
眼见师父走了,狄咏特别兴奋的样子回头对大家说:“师兄们,为了强身健体,我自愿教大家一套狄家拳,要是练好了,保证小病小痛全赶跑。”
众人皆好奇。
狄咏正色道:“小哥哥肚子痛,二师兄有点咳嗽,四师兄在流鼻涕,而且你们全部脸色苍白,还有你们的黑眼圈,就是长期伏案读书所致。师父刚才也说了,身体才是最大的财富,如果大家都病倒了,成绩再好,有什么意义呢?”
大家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狄咏端得四平八稳的样子:“我决定从明天起,每天早上提前一个时辰,教你们打拳,每个人都要来呀!”
众人听了,全部哀嚎出来:“不是吧,我每天都睡不够,还要早起一个时辰,这是要我的命吗?”
无耻师叔送了师兄回来,他听说了此事,非常赞成,当即,将他那把六十六斤重的戒刀往地板那么一放,发出沉重的声音。
无耻师叔大嗓门道:“叫唤什么?都给我闭嘴,师兄刚才说了,要让你们煅炼身体,你们就必须得听话,读书再好有什么用?全部都是些病秧子,明天开始,依照狄咏的计划,早起一个时辰,就是爬,也要给我爬来。”
范子忠对狄咏道:“我觉得十一弟要教我们大家练一套拳,这个出发点是很好的,但是十一弟,你要晓得,我们的时间都很紧张,我每晚也是看书到三更,不但是我这样,大师兄也这样,其余师弟们也都是深夜熄灯,早上提前一个时辰起身,很困难,要不,半个时辰好不好?”
狄咏:“这……”
众人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讨价还价,最终从一个时辰砍到半个时辰。
狄咏肯定说不过他们,只有从了,他暗中看了小哥哥一眼,心想,小哥哥,你的身体素质太差了,你教我读书,我想教你功夫,又担心你不接受,于是我只有教大家,你跟着大家一起学,假以时日,身体才能强壮起来。
张山甫不知道狄咏的这些花花心思,他倒是无所谓,不过早起半个时辰而已。
第二天,开始了集体煅练的新篇章……
初时一两天,大家都不习惯,他们羡慕无耻师叔这把年纪了,还能将那柄六十六斤重的戒刀耍得虎虎生威,也羡慕狄咏在深秋季节赤着上身不怕冷,练拳练得浑汗如雨的那份潇洒,可这又怎么样呢?再羡慕,他们也不想自己练成这样。
练功者讲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道理都懂,可要落实在自己身上,好难的。
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拿笔的腕力是有的,提刀弄棍就完全不行了。
少林武僧那样整齐,统一的练习场景,在这里,基本不会出现,不管无耻师叔耍得多威风,不管狄咏的拳法打得多漂亮,后面十个跟着练的师兄们,像跳广场舞的老大爷,动作不到位,完全跟着自己的感觉来,清一水的花拳绣腿。
无耻师叔提点了几次,没有任何效果。
临时拉成的队伍,能将狄咏的拳法舞出个三四分,已经尽全力了。
后来无耻师叔也懒得继续指点,只要你们乖乖按时到场,甭管是跳广场舞,还是怎么扭,哪怕学虫子跳也要练半个时辰,己经没有技术上的要求,毕竟他们的主业是读书,不是练武。
坚持了五六天,众人皆查觉身体状态有改变,尤其是张山甫的体质逐渐恢复。
张山甫从这段掉粪坑的经历领悟到,原来他也可以脸皮厚一点,有种成长脱变的感觉。
在这期间,传来了另一个好消息,狄咏的乡试通过了。
林夫子曾经说过,如果狄咏一次通过乡试,就请他喝状元红。
结果那晚,林夫子的状元红被全班同学喝光了。
狄咏买来烩羊肉请大家吃,他双喜临门嘛,刚得到官职,现在又通过了乡试,接下来,他就要跟同学们一起备战会试了。
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了。
清晨的练武,还在继续,众人再坚持练了十余天,竟然觉得天气也没这么冷了,身体素质都在提高。
身体好了,就没人坚持了,师兄们开始三天两头请假,不想来,各种借口,或迟到,由半个时辰减为一柱香时间,再到一盏茶时间。
他们也有充足的理由,狄家拳打来打去就这么十几招,早就会了,等我有空了,我自己练,就不用大清早的爬起来跟大家伙一起练了。
好吧,国子监要放假了,快过年了,归家心切,也是可以理解。
照例过年期间,国子监要放假二十天,从腊月二十五开始,直到正月十五。
书僮们早就帮少爷们收拾了行礼,最后两天,基本无心学习,都在谈论自己家乡的风土人情。
狄咏和小书僮踏上了归家的路……
这次狄咏回家,可风光了。
他外出求学一年,不但通过了小试,还通过了乡试,这是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狄夫人见到他,都笑得合不拢嘴。
狄青端坐于堂前,认真审视这个儿子,听狄咏汇报这一年的学习情况,然后狄氏夫妇都认为,国子监是好地方。
狄家大哥和三弟四弟也围着狄咏转圈,他们四兄弟,从小就属狄咏最调皮,现在看来,却是狄咏最会读书。
副将们来拜年,都赞狄咏英姿不凡,能文能武,是奇才。
这些副将受邀一起检查狄咏的学业情况,狄咏这种人精,当即将小哥哥写的文章啷声背诵出来,他的乡试全靠背诵小哥哥的文章而过的关,现在一肚子的学问,全是张山甫的文章。
副将中也有军师级人物,他们都觉得狄二少爷变了,成熟稳重了,学问也好了。
狄青又召他来单独问话,问他在国子监可有交什么知心的朋友吗?
狄咏道:“我与张山甫交好。”
张山甫是谁?
“他是张太师的独生子。”
狄青一怔,随即就沉默了……
……
第二日,狄青将儿子召了去,开门见山:“咏儿,为父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少与那位张山甫结交。”
狄咏不解。
狄青摸着胡子,目光沉遂地说:“张太师权倾朝野,可,可他的名声很差。”
狄咏根本听不懂:“什么叫名声很差呢?”
“这些话,若是外人,我不便说,可你是我儿子,我必须告诉你。张太师弄权,已是人尽皆知,当朝正义之士,均不屑与他为伍。我的话只能说到这里,你能听懂吗?”
狄咏点点头,然后想了想,又摇摇头,道:“我懂阿爹的意思,但是我与张山甫结交,与张太师有什么关系呢?”
狄青正色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张太师的人品,决定了他的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狄咏差点跳起来,他急道:“阿爹莫要先入为主。张山甫的父亲或许很坏,但他的儿子是好人,不但读书好,而且学问好。”
然后就开始叽叽喳喳讲叙自己能考过乡试,全靠张山甫抓他的成绩,通宵通宵地守着他背书。
他喜欢小哥哥,就自动省略其余师兄一起守他通宵的事实,把这个功劳都算到张山甫头上,他告诉父亲,全靠张山甫,他才能一次考过乡试。
狄青听了,原本皱着的眉毛放平了,也放心多了,就道:“或许是我多虑了,如果张山甫真是你说的那种人,还是值得结交的,真没想到,张太师的儿子竟然如此出淤泥而不染。”
狄咏发现父亲对张山甫的感观改变了,笑得合不拢嘴。
吃饭的时候,他主动替父亲添菜,还替母亲盛汤,狄青夫妇甚感欣慰。
第三天开始,大家对狄咏的新鲜感下降,光环什么都的都自动消失了,狄咏又变成了人狗都嫌。
归家第一天父慈子孝,第N天离家出走……
首先是狄青,看不惯他整日游手好闲的样子,哎哟,过年放假好吧,本来就该玩,可在狄青看来,就是游手好闲,然后搬出十八般兵器,开始考练儿子的功夫是否有落下。
狄咏真是百口难辩,有几个孩子能够真正做到能文能武的?要么文采风流,绝对没时间练武。要么武艺高强,那就没时间读书。
不是说好的,去国子监只管读书的吗?怎么现在要考他的功夫?
满院子就听到狄咏的大叫,每一招都躲不开,招招被打中,长棍不行,被打到肉疼的地方。
短棍也不好使,他手中的棍永远也没有父亲的快,每次躲闪都不及,次次都被打到。
狄青端得威风凌凌,正色道:“知道疼了吗?把兵器捡起来,继续进攻。若在战场上,没人让你,一招就致命。”
还进攻个屁呀,我都被你打得混身痛得要死了。
狄夫人在旁边扯手绢,又不敢上去阻止,丈夫管教儿子的时候,根本没有她插话的份儿。
吃饭的时候,狄咏走路的姿势都是一瘸一拐的……
狄青端着饭碗,看了他一眼,道:“学业固然重要,但你记住,你是我的儿子,你老子我,是武将军,你们这些将门之后,不能读死书,我对你的要求是,出口成章,提笔成文,握刀上马能立即出征去打仗,还要打胜仗,懂吗?”
狄咏扁了扁嘴:“懂了。”
“怎么?不服?”
狄咏赶紧道:“服,服,阿爹,我绝对服,这天底下,我谁都不服,我就服阿爹。”
狄青淡然地笑了笑:“吃,吃,多吃点。”
狄咏的兄弟们赶紧垂头扒饭,都怕被父亲点名。
这个家是待不住了,他觉得再待下去,迟早被父亲揍趴下,他要去找小王爷,还要去跟王爷和王妃拜年呢。
听说赵宗实当爹了,滔滔姐生了儿子。
狄咏前往赵府,一番冗长的拜年礼节,在此不累述。
……
赵宗实坐在暖房里,对妻子说:“滔滔,你瞧谁来啦!?”
高滔滔刚出了月子不久,整个人还是胖胖的珠圆玉润的样子,她回头看到狄咏,笑道:“哎,竟是狄咏来了吗?”
狄咏带了许多年货和婴儿用品,他笑道:“王妃娘娘。”
高滔滔脸色一沉,立即道:“你以前都叫我滔滔姐的,你还是继续叫我滔滔姐吧。”
狄咏可不敢,那是以前小时候的称呼,现在大家都成年了,怎敢一直这样。
高滔滔小嘴一嘟,拿过桌边的镜子,一边看,一边道:“都说女人生了孩子显老,瞧瞧,这里出现了一条皱纹,整天被人叫娘娘,好像我是个老太婆。”再回头看狄咏:“你继续叫我姐,我其实还很年轻的。”
狄咏看了赵宗实一眼。
赵宗实对他纵纵肩:“叫滔滔姐。”再扶着妻子的肩,哄道:“咱们的滔滔姐一点也不老,永远是小女孩!”
狄咏赶紧地甜笑起来:“滔滔姐最漂亮。”
高滔滔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那当然,我最漂亮。”
赵宗实看着狄咏,那是愈看愈喜欢,对妻子说:“还是咱们陪养的娃娃最耐看,你觉得狄咏适合哪家千金呢?”
狄咏瞪大了眼睛,立即摇头道:“小王爷,我是绣花枕头,不适合那些千金。”
高滔滔挑眉研究了一下:“狄咏,从实召来,你是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狄咏当即脸红了……
高滔滔看了丈夫一眼,夫妇俩通过眼神交流,懂了。
然后开始各种逼问……
狄咏道:“我是有喜欢的人,但我不知道人家是不是喜欢我。”
高滔滔卟噗一下笑出来:“这傻小子好像开窍了,能告诉我,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吗?”
“嗯,就是普通朋友关系,就好像当年滔滔姐与小王爷那样,时常在一起,但又不知道对方的心思,很折磨人的。”
高滔滔看了丈夫一眼,道:“我教你个法子,你当众讲笑话,如果那人喜欢你,众人皆笑的时候,他一定会偷偷看你,这个法子保准灵。”
赵宗实当场脸就红了,偷偷看了妻子一眼。
高滔滔拍手道:“瞧见了吗?宗实以前就这样,只要我讲笑话,你们全部都笑,宗实也跟着笑,但他会偷偷看我,而我就知道了他的心思。”
狄咏看得一怔一怔的:“……”
过了会儿,狄咏的情绪又低沉下来:“滔滔姐,就算他喜欢我,又能怎样呢?他们家地位太高,可能,可能看不起我。”
高滔滔奇道:“不是吧,狄青现在官拜副枢密副使,我们的狄咏是谁呀?好像也有一官半职了吧!?”
赵宗实在旁边点点头。
高滔滔继续:“狄咏有官身,不算白丁,虽然还差个进士及第,也属不可多得的人才,到底是谁家敢看不起你?告诉我,我替你做主,如果这事我都做不了主,我去找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替你做。”
狄咏听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喃喃道:“他们家是当朝一品大员。”
赵宗实立马问:“当朝一品,是谁?”
“张家,就是张太师家。”
“张尧佐?”
狄咏点点头……
高滔滔当场焉了气势:“你看上谁不好,非要看上张尧佐的女儿?你没希望啦,若是别家的千金,我还可以帮你争取,但是张尧佐,他的确会看不起你,而且他有足够的资本看不上你。”
狄咏:“……”
高滔滔就跟丈夫八卦起来,全是讲张尧佐的八卦,张尧佐曾经放话,说他的一个女儿嫁给了皇帝做贵妃,另一个女儿必须嫁三元及第,所谓三元及弟,就是乡试第一名,会试第一名,殿试第一名。
狄咏听了心里更难受,他都不敢说,他看上那人,不是张尧佐的女儿,而是张尧佐的独生子,独生的,唯一的儿子……
高滔滔还是安慰他:“你别灰心,还是有希望的,好好读书,若你会试第一名,殿试也是第一名,我就找皇后娘娘帮你说话。”
赵宗实也安慰他:“你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的品味。”再对他握拳道:“我们狄咏生得一表人才,当然要挑好的。我看好你哟!!”
狄咏的脸胀得通红,再待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回家的路上,他的心情特别低落,可能是国子监的环境太过封闭,无闻寺的圈子更小,以至于让他生出错觉,让他觉得与小哥哥是有希望走到一起,现在回家面对现实,给他当头棒喝,原来他与小哥哥的距离那么大,他可能终其一生,也不能如自己所愿。
狄夫人看到他,就问他怎么了。
狄咏说想回国子监。
不是正月十五之后国子监才开始上课吗?这么早回去干嘛?
狄咏已经不想继续待在家里了,就说想回去看师父,虽然国子监没开学,但他想师父了,平时课业繁重,他也没什么时间,想借这几天,与师父待在一起。
狄青听说无知方丈年迈,身体很差,也支持儿子的想法,让下人张罗了许多年货和土特产,装了整整一车,让儿子带给无知方丈。
狄咏再住了一晚,次日就带着小书僮离家了。
反正国子监还没上课,他才不急呢。
狄咏带着小书僮俩人走走玩玩,慢悠悠地好不快活,只要不在家被父亲用十八般兵器招待,他就特别快乐。
车上有小书僮的私人物品,狄咏安排先将马车驶到小书僮租房子的地方,待物品搬下来,剩下的全部拉回无闻寺。
马夫忙着搬上搬下,小书僮就让二少爷别站在旁边等,先去四处转转,过会儿再回来。
狄咏闲来无事,双手后背,就逛上了市集。
市集好热闹,往来的商贩,吆喝声,各种吃的、用的、玩的都能买到,小孩们穿着新衣裳满街跑。
却在这时,狄咏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几步跑过去,一把将人手臂抓住,那人回头,可不是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吗?
张山甫脸色苍白,嘴唇冻得泛出乌青,漫无目地在街上走的样子。
狄咏的所有感观全部归位,惊喜过头成了惊吓:“小哥哥,你怎么在这儿?这个时间,你不是该在偃师老家的吗?”
张山甫双目无神,一副身在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样子。
狄咏左右瞧了瞧,福伯不在,平时跟小哥哥身边像影子一般尽忠职守的福伯竟然不在,这什么情况?
“福伯呢?小哥哥,你倒是说句话呀?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市集上逛?福伯去哪里了?他不担心你这样出事吗?”
张山甫听到福伯,才拿正眼看了狄咏,过了一会儿,他道:“福伯回老家了。”
“嗯,福伯回老家了,那你呢?小哥哥,你怎么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山甫想了想,或许是天太冷了,让他的思维有所停顿,他慢悠悠地说:“我没回家,我没有家。”
狄咏听了,觉得脑袋都要炸裂的感觉。
他做出一个大胆的举动,他主动去摸张山甫的手,却摸到冰冷毫无温度的手指。
“小哥哥,你吃东西了吗?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张山甫摇摇头,很可怜的样子道:“我的钱袋子掉了,找不到了。”
哎哟,可把狄咏心疼死了,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赶紧将他抱住,他混身冻得跟一坨冰块似的。
旁边有酒楼,还等什么,立即将他推进酒楼里,寻了处暖和的地方坐下,又张罗着点了热汤菜。
张山甫缓过神来,看着他道:“你怎么回来啦?”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话?小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山甫沉默片刻:“我根本没走。”
“啊——”
张山甫伸手抱着茶杯,借着茶杯的温度暖手,他扭头看了外面的雪花,又用那种可怜巴巴地语气说:“我没有地方去。”
狄咏激动得呼吸都不顺畅了,他此刻想的是,还好我提前几天回来,还好我在街上,还好我遇到小哥哥,真不敢想,如果我晚几天到,小哥哥这样一个人,会不会出事?
不多时,热菜上来了,张山甫根本顾不上跟他讲话,就开始吃,若是平常,他是很讲究讲吃饭礼仪的,但此刻饿得慌,小命要紧,顾不上礼仪了。
狄咏看到他大口吃菜,馒头都是大口咬大口吞的样子,眉眼都皱成了一堆,他的小哥哥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饿成这个样子了?
过年的时候,谁家不是美味佳肴堆成山地吃,肚子里都不缺油水,不可能对着一桌普通的饭菜狼吞虎咽,他小哥哥能吃成这副德行,至少饿了两天了。
热食垫了底,张山甫才算有了些力气,说话的声音也大一些了。
狄咏问道:“小哥哥,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你说你根本就没走是什么意思?你没有走哪里去?”
张山甫看了他一眼:“我没回揠师。”
连接而来的惊吓,已经让狄咏的脑袋转不过弯:“我们都回家了,回家过年这是传统嘛!小哥哥怎么不回家呢?放假这么多天,国子监没人,你说福伯都回老家了,你却没有。可是,可是我看到福伯在替你收拾行李,怎么你收拾了行李竟然没回家!?”
张山甫就用那种特别忧怨的眼神看着狄咏,缓缓道:“我住客栈,正月十五再回无闻寺。”
狄咏瞪圆了眼睛,然后漂亮的长睫毛眨巴眨巴,无法理解。
张山甫轻叹口气道:“回家一趟,浪费十多天,我想不被打扰地看书。”
“骗人,这是过年,按传统,过年都要回家,要拜见父母祖先,要汇报整年的情况,谁家不是这样?哪有回家一趟浪费时间的道理?想不被打扰看书,更是骗我,你若想看书,为何在街上游荡?瞧你冻成这样,都不知道饿了多久了……你……你真是……”说不下去了,再说下去,都要哭出来了。
张山甫的眼神四处躲闪,明显被狄咏猜对了。
狄咏激动地抓住他的手道:“小哥哥,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才好帮你。”
张山甫沉默半晌:“我没有家,没地方回。”
狄咏:“……”
在这一刻,他好像懂了,他小哥哥肯定是与家人闹别扭了,这也难怪,父亲曾经说过,张太师权倾朝野,名声很差,还说当朝正义之士,均不屑与他为伍。
他坚定地认为无论小哥哥的父亲有多么坏,这些都与小哥哥无关,因为他知道,小哥哥绝对不是那种人。
现在看来,他是对的,小哥哥的确与家人不和,已经到了过年都不想回家的地步。
狄咏轻声问道:“小哥哥,你是在玩离家出走吗?”
张山甫轻咬嘴唇,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他。
狄咏知道猜对了:“我的弟弟曾经也离家出走过,不过依他的本事,离家不了几日,钱就用光了,只有灰头土脸地回来。你的钱袋掉了,若今日没遇到我,岂不是要饿死街头?”
张山甫很难得的,红了脸……
狄咏双手抱胸,得意地说:“不过还好,天无绝人之路,今日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张山甫就捂嘴笑起来……
狄咏更得意了:“我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了,你假装收拾行李,骗了我们所有人,福伯离开后,你就寻了客栈,准备这些天一个人生活,我觉得你这个离家出走的计划,真是顾头不顾尾,太烂了。”
张山甫假意白了他一眼,道:“就你能,这么厉害,什么都猜到啦?”
狄咏一拍手:“哎,我就搞不懂,你既然不回家,干嘛不继续住无闻寺呢?至少不会饿肚子。你晓不晓得,这样很危险,万一饿得昏倒街头,会被冻死的。”
张山甫不顾形象地扁扁嘴巴:“你懂什么?无闻寺的僧人过年也要休息,你们都回家了,我没脸一个人住在那里,不如出来住,一个人落得清静。”
狄咏抓抓脑袋:“也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