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偷葱失败 ...
-
范子忠总结了一下,狄咏其实挺聪明的,要论死记硬背的功夫,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狄咏有个致命的短板,理解能力很底,他能背诵下来,却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更是写不出来自己的见解,这个短板如果不能弥补,将来想在会试中取得好成绩,基本是不可能的。
距离秋天的乡试,还有半年时间,现在要打突击战应对乡试,理解、见解这些高端技能先放一边。
范子忠制定的策略是,让狄咏“死记硬背”=“死记”+“硬背”。
题海战术恶补,乡试不比小试,题目会更广泛而且偏难,但他们都是轻松过,也是很有经验的。
大家一至认为范子忠的方法是可行的。
狄咏没有任何话语权,他也没参加过乡试,根本不知道难易程度如何,师兄们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啦。
最高兴的是,小哥哥给了他以往从未有过的关注度。
张山甫找出以前写的文章,让狄咏整篇整篇地背诵,你写不出自己的见解,就背诵别人写的文章,如果遇到相同或类似的题目,就能过关。
范子忠也拿出自己的存稿给他,但是狄咏拒绝,他只愿意背诵张山甫写的文章。
范子忠:“……”
好吧,大师兄是全班第一名,能将他的文章背诵自如,也足够应付乡试了。
然后的日子,狄咏的时间就被师兄们征用了,他们采用人盯人的方式,严格控制狄咏的休息时间,画风就变了,狄咏除了睡觉的时间是自己的,别的时间都有师兄在他身边盯着,随时抽他背诵。
狄咏上课的时候,依然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为什么?因为他确实听不懂林夫子讲些什么。
放学后,狄咏的生活才正式开始,师兄们互相流轮抽时间带他,放学回无闻寺的路上,给他讲解,晚上一起在斋堂吃饭时,大家集体讨论,狄咏提出的任何问题,都能得到解决,但是狄咏提不出什么问题,基本都是张山甫和范子忠在帮他整理问题,再替他解答问题,但他必须将提问与回答全部背下来。
以往睡前,还有清晨,狄咏都要跑到无耻师叔的房间外面练习武艺一个时辰,无耻师叔曾经是少林武僧,武艺精湛。
现在这项练武的时间被砍下来了,先别去练武艺了,乡试过了再继续练吧。
狄咏就在斋堂坐着背诵,经常开通宵。
师兄们换班制来守他,张山甫当然不能置身事外,每十天,轮到张山甫来守狄咏。
而这晚,是狄咏最开心的时刻,因为可以与小哥哥独处整晚。
狄咏又想多了,他没有机会与小哥哥独处整晚,福伯尽职尽责地坐在旁边。
他梦想中的画面是这样的:小哥哥守着他读书,俩人坐于枯灯之下,他背诵时,如果小声了,小哥哥会从书本里抬眼,盯瞩他不要走神,如果声音断了,他小哥哥会放下书本,拿桌上的戒尺打他的后背。如果发现他打嗑睡,坐姿不端正,东歪西倒,都会提醒他。他小哥哥板着脸的样子,与认真负责的老师没有区别。
实际上的画面却是这样,张山甫一如即往地看着自己的书,只是从静房转移到斋堂。福伯代劳了所有监督的工作,除非狄咏提出问题,张山甫会简短地替他解答,除此之外,俩人没有互动。
那么就多提问题好啦,这样小哥哥就会回答他的话啦,可是,怎样提出问题,这是技术活儿。
狄咏基本提不出什么问题,他就不知道该提什么问题,提出的问题如果太简单了,福伯就能回答他。
福伯年轻时过了乡试,听说以前在张府是教书堂的老师。
狄咏只有认了,无视福伯的存在好啦。
在福伯眼里,狄咏就是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贯了,现在声称要在半年内过乡试,基本属于痴人说梦,但他的身份只是下人,心里知道,不便说出来。
他视狄咏为祸害,只要有人想破坏他家少爷努力学习的人,都是祸害,但凡他有一口气在,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影响他家少爷学习。
于是福伯就尽职尽责地承担了陪少爷一起守着狄二少爷整夜读书的任务。
三更已过,张山甫的眼睛就开始迷了,是他自己对自己的要求太高,每天晚上都要看书到三更,还要抽时间监督狄咏补通宵,长此以往,身体也吃不消,脑袋轻啄几下,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狄咏背诵的声音停住了,他的双眸盯着小哥哥的睡顔,不知不觉就看呆了,他觉得小哥哥的睫毛好长啊,鼻子这么有型,嘴唇也很柔软啊,然后开始瞎想,接着胡思乱想,然后脑袋一垂,也趴桌上睡着了。
福伯年纪大了,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趴在旁边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大家来斋堂用早饭,就见张山甫和狄咏还有福伯仨人脑袋靠着脑袋,成三角形的样子,趴在桌上睡得可香了。
范子忠将仨人唤醒。
狄咏赶紧举手道:“我全部都背下来了,完成了任务才趴桌上休息一会儿的。”
……
刻苦学习的日子好像时间被压缩了似的,一转眼,已经到了夏天。
夏天绝对是疯玩的季节,往年狄咏肯定放学后跑去游泳浮水什么的,现在却是每天枯燥地背书,背书,还是背书……
一个平凡的晚上,大家一起在斋堂吃晚饭的时候,出现了一位神秘的人物——他们的师父无知方丈。
无知方丈为什么神秘呢?自从半年前来无闻寺,拜他做了师父以外,在这之后,就没人再见过他。
他们只是俗家弟子,不用跟随师父学习佛法类书籍,也无需向他请安问礼,更不用替他打扫房间,如果感兴趣,想自习佛学书籍,遇到不懂的,可以寻找师父解答,除此之外,他们根本见不到师父。
师父年纪大了,八十多岁了,走路都多有不便,他们也挺理解。
后来范子忠阅读了几本佛经,有疑问要求见师父,也见不到人,所有的疑惑都是师叔解答的。
无知方丈常年闭关清修,除了两位师叔,寺庙里的其余小和尚都见不到他。
这晚,无知方丈竟然在师叔的扶持下,缓步走到斋堂,半年不见,师父的身体好像又差了些。
大家一惊,均起立,唤了声:“师父好。”
无知挥挥手,让大家都坐下,他手握佛珠,颤颤巍巍地坐到木凳子上。
因为师父他老人家大驾光临,大家都显得很拘束,在无闻寺往了半年,没人与师父说上什么话,导至彼此的关系生疏。
无知用那枯骨如柴的手指了指狄咏,道:“听闻你最近勤奋念书,下月要回乡参加乡试?”
狄咏一怔,恭敬地上面行礼:“是的,师父。”
无知点点头,问:“大家一起帮狄咏复习参考,是谁出的主意呢?”
范子忠上前一步,作揖道:“师父,是弟子出的主意,十一弟学问最差,国子监的那些学生背后说十一弟的坏话,还讽刺咱们无闻寺。”
无知眉毛微挑:“……”
范子忠又道:“弟子认为,十一弟的学业关系无闻寺的名声,也关系师父清誉,我们只有齐心协力,一起将十一弟的成绩拉起来,才能让别人无话可说。”
无知淡淡地笑了一下:“不要看重我的清誉,无闻寺也不在意什么名声。”
范子忠恭敬地行一礼,表示知道了。
无知对狄咏笑了笑:“我相信你能考过。”
狄咏赶紧握拳挥了挥,咬牙:“请师父放心。”
无知也不再说话,而是起身回禅房。
因为师父的关注,就像给范子忠打了一剂强心针,他的干劲儿更足了。
范子忠对师兄弟们说:“咱们加把劲儿,还有一个月,十一弟就要去参加乡试了,为了喝到林夫子的状元红,咱们拼了。”
林夫子曾经说过,如果狄咏能考过乡试,就请大家喝状元红。
大家跟着握拳,应了,他们要让国子监的人瞧瞧,无闻寺推荐的学生不是草包。
狄咏的学习计划再次被收紧,到了最后一个月的冲刺时刻,上半夜和下半夜会分两拔师兄过来守夜,其目的就是不准狄咏开小差。
而这一切,国子监的师生们并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狄咏白天上课时依然趴在桌上睡觉。
这个月,简直是痛并快乐着的存在,每一天都过得很魔幻,但这段时间却是之后回忆起来最快乐的时光。
……
明天是休沐日,狄咏就要起程离开,算上休沐日一共三天时间,要回家乡参加乡试。
头天晚上,大家都商量好了,要替狄咏举办一场仪式感很强的预热活动——偷葱。
“偷葱”又名偷聪。
每逢遇到大考,学子们都要干一件事,借着月黑风高,四下无人之时,偷别人菜地里的葱,偷一两根即可,只盼能考出好成绩。
他们一致同意,在狄咏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大家一起去偷葱,出发点也是美好的祝愿。
无耻师叔他老人家听了还准备加入他们,就让这次偷葱行为变得更有乐趣。
当晚,由无耻师叔带队,大家一起去“偷葱”,狄咏紧随其后,走第二位。
这条路,无耻师叔很熟悉,他除了在院子里练功,还常挑水挑粪去菜地,因为他管理伙房的伙头僧。
“偷葱”这件事,有个“偷”字在里面,大家干起来,心情还是很激动的,都盼着被偷的农户发现了,破口大骂,这也是有说法的,据说骂得愈凶,考出来的成绩愈好。
此刻大家心里都在啄磨着这个“偷”字。
天黑路滑,突听见后面的柴敬和董良在后面大叫:“哎呀,掉下去了——”
然后引起了大动静。
张山甫经历了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掉粪坑里了——
那一瞬间,他张开嘴要呼救,已经来不及了,生命的危机关头,他有满满的求生欲。
岸上的师弟们吓坏了,开始大声呼唤,他却听不见这些声音。
好像是有人跳下来救他。
慌乱之中,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像铁钳一样将他牢牢抓住,他不知道是谁,只能紧紧将对方抱住。
狄咏大叫:“松手,你松手,别把我带下去,听好,抓住岸边。”
张山甫被提起来,摸索着去扒,却滑不留手,根本抓不稳。
剩余的师弟们全部退避三舍,大家都是只会读书,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谁也不敢伸手去拉他,除了他全身粪肥恶臭无比,还担心自己力量不够,反而被大师兄带下去。
幸好无耻师叔力气大,铁砂掌似的大手一把抓住张山甫,狄咏在下面使力,无耻师叔在上面使力,俩人合力,将张山甫拉出粪坑。
动静太大了,附近的农舍纷纷点亮烛火,渐渐有农人出来查看情况,农人的五官皱成一团,以手捂鼻地看着这个倒霉孩子,还有那个正在粪坑里往上爬的人。
狄咏的体格和身手决定了要想爬出粪坑,那是轻而易举的。
无耻师叔指着张山甫大骂:“混帐,走夜路都不专心,你脑袋里在想什么!?别人都没事,你竟然掉进去里了,遇事不沉着冷静,是要吃大亏的。”
张山甫缩成一团坐在地上发抖,受惊过度,还没缓过神来。
幸得农人提点,不远处有鱼塘,可以去洗洗。
无耻师叔气得吹胡子瞪眼,今天晚要想继续“偷葱”,肯定是不可能了。
狄咏去拉他,道:“走吧,我认识路,这边过去有鱼塘,我们去洗洗。”
张山甫整个人都蔫了,满身都是粪污,又湿又沉重,勉强站起来,小风吹过,就开始颤抖不已。
狄咏见他这么弱不经风的样子,就蹲在地上,后背朝他道:“上来吧,我背你去。”
张山甫的脑袋已经停止运转,别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然后就这么张开手臂,一下就扑上去。
狄咏将他背起来,喊着:“让一让,大家让一让。”
众人赶紧让开,都担心被沾到了。
无耻师叔在后面喊道:“要不要我带你去?”
狄咏背着张山甫,竟然还抽了手出来挥了挥,道:“不用,师叔,你们先回去,我知道鱼塘在哪里。”
这一路上,张山甫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喃喃道:“回去,回去。”
“现在不能回去,咱们得去洗洗才能回去。”
夜色中看不清张山甫的脸色:“我的发簪不见了,肯定是掉坑里了,回去找,快带我回去找。”
狄咏的脚步一顿,他知道小哥哥在说什么,小哥哥的头发一直扎着昂贵的翠玉发簪。
听说玉以绿为最,虽然不知道那只翠玉发簪值多少钱,但他晓得,那绝对是一等豪门出来的人才够资格佩戴的饰品。
随即,他加快了步伐,继续往鱼塘走:“发簪掉了也别急,晚上看不清楚,只有等待天亮后,才能找到这到这种细小的东西。咱们现在要去洗洗,再回去喝碗姜汤,以免着凉。”
“洗了以后不要回去,我要找发簪,找不到,就不回去。”
狄咏打趣道:“什么发簪这么重要?莫不是相好的美人送的吧!?”
张山甫摇摇头:“你不懂,这只发簪比我的性命还重要。”
狄咏一怔,也不再说话,因为已经跑到鱼塘了。
俩人手拉手滑进鱼塘……
若是平时,张山甫肯定嫌弃鱼塘的水太脏,但现在,相比他满身粪肥,鱼塘的水真是太干净了。
张山甫全程不说话,怎么洗也觉得洗不干净。
狄咏洗得差不多,爬上岸,将张山甫拉上来,又蹲下,让他趴背上,给一路背回无闻寺。
在这其间,狄咏的心特别细,他仔细感觉,虽然小哥哥都不说话,但呼吸均匀,应该身体上没什么大碍。
无耻师叔带领其余师兄弟早就回来了,己经吩咐小和尚烧热水,待会儿那两个粪坑里爬出来的人回来了,肯定要沐浴的。
福伯听说少爷掉到粪坑里了,吓坏了,纵然老人家见多识广,也急得手足无促。
不多时,就见狄咏背着张山甫回来了,刚才在鱼塘里已经初步清洗过了,依然臭不可闻。
其余人等都过来帮忙,提热水倒进沐浴桶里。
一时间忙碌极了……
终于,董良说一句:“你俩真是臭味相投。”
这句话成了引线,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张山甫坐在热水盆子里,捂着脸埋在水下,双肩不停地抖,好像哭了。
狄咏坐在另一个盆里,对众人道:“瞎起什么哄!?”
就听推门声,无知方丈进来了。
众人立即很规矩的样子唤道:“师父——”
无知方丈走拢,看看盆子里的两人,微点头,只要人没事,平安就好。
方丈师父的声音特别温和,他问师弟:“为什么晚上带他们出去呢?”
无耻师叔抓抓脑袋道:“这不是狄师侄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赶考嘛,我带着他们去偷葱,谁知道会发生意外呢?”
无知方丈微笑起来:“偷葱?呵呵呵,想当年,我也带某人深夜去偷葱。”
无耻师叔就憨笑憨笑的样子。
无知方丈又问张山甫:“你为什么会掉到粪坑里呢?”
张山甫小声回答:“因为没看见。”
无耻师叔在旁边说:“你在想什么呢?走路不专心,当然看不见啦。”
张山甫继续小声说:“不是不专心,是看不见。”
无所论他怎么解释,都是没有效果的,没人相信他。
这也不能怪大家固执,在古代社会,眼疾这种病一直没有认真的确诊过,医书上对眼疾的认定很模糊,偶有飞蚊症一类的描述,也不明确其病症,古人认为,眼睛之所以不好,是因为不认真,精力不集中的结果。
张山甫常年伏案于灯下读书,早就坏了眼睛,晚上只能看清灯下的书,一但离了灯,借着月光都看不清楚周围的环境。
这件事他本人知道,福伯也知道,但没用,大夫把过脉,又不影响日常生活,也查不出病症。
这次出事了,别人都能踩着田坎走,唯有他看不清,高一脚低一脚地跟在后面,压根不知道旁边有粪坑,就掉下去了。
其实他真挺冤的,没人相信他,人们根深蒂固地认为,当你认真仔细集中精力,一定能看见。
各执一词地争执了一阵,无知方丈突然说:“师弟,这世界上有的人,他真的晚上看不清事物。”
无耻:“……”
无知方丈长叹一口气,抬眸远挑,回忆道:“以前我教过一个学生,他便是自幼晚上看不见,无论他怎么解释,别人都不相信,为此他常与我诉苦,因为只有我相信他。”
无耻:“……”
张山甫听得呆住住了,追问道:“然后呢?师父的这位学生,他的眼睛治好了吗?”
无知方方丈回忆起往事,笑了笑,和蔼地说:“他成年之后,眼疾才慢慢恢复。”突然收了笑,面色也变得悲伤起来,叹气道:“可我,却离开了他。”
张山甫:“……”
无耻赶紧说:“师兄不要思虑过重,当心犯旧疾……”
范子忠和范子孝互看了一眼,俩兄弟又看了钱向节一眼,几人的眼神在空中碰触,又立既弹开了……
眼神交汇时好似互相在问,你知道师父说的谁吗?
或许可能知道……
但不敢猜……
为什么不敢猜?
怕猜对了!!
几人还太年青,眼神里的峰芒没有藏住,被无耻师叔看见了。
无知方丈又交待了几句,才由师弟扶回去。
回到禅房,无耻悄声说:“师兄刚才有没有注意到,你说以前那个学生眼睛不好的时候,在场的人,有人眼神互相交汇,显得不寻常,莫非他们知道了什么?”
无知方丈却笑起来:“师弟多虑了,三四十年前的往事,早己归于尘土,他们这此些十几岁的娃娃知道什么呢?不过好奇而己。”
无耻就不再说话了,他只是想保护师兄。
……
且说到无知方丈离开之后,众人也跟着散了,折腾大半夜,现在已经过三更了,他们也很累了。
范子忠刚回房,原本和蔼可亲的脸色,立即就拉下来,显得闷闷不乐的样子。
范子孝靠过来,小声道:“我觉得大师兄是装的,好好一个大活人,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晚上看不见?”
范子忠冷哼一声,轻声道:“演,个个都在演,我当真小瞧了他,什么晚上看不见,根本就是哗众取宠。故意吸引师父的注意……”
钱向节和司马义也靠过来,他们四位共住一间静房。
司马义问:“怎么大师兄是假装的吗?”
范子忠:“难道不是假装吗?我问你,又不是瞎子,能看书能写字,怎么可能晚上看不见?故意掉粪坑,真是心机太重了。”
钱向节端着下巴,沉默片刻后道:“二师兄既然认为大师兄是为了吸引师父的注意,那么问题来了,大师兄为什么要吸引师父的注意呢?”
范子忠并不想回答他。
钱向节道:“我们替十一弟补习,是为了挽回无闻寺和师父的名声,我想问一下,二师兄为什么如此提议呢?也是为了吸引师父的注意吗?”
范子忠微笑了一下,反问:“四师弟是个善于观察的人,既然你这么聪明,何必来问我呢?你看清楚了所有的事,不是全部都知道了吗?”
钱向节被这话整蒙了,摆手道:“我不知道,我或许只知道皮毛,但绝对不知道你们在争什么?你和大师兄在互相争取师父的关注,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范子忠继续笑道:“在国子监,他的成绩永远是第一,而我,永远是第二。那么我想在无闻寺努力一下,让师父更喜欢我,不行吗?你也看见了,他永远要与我相争。”
钱向节还要继续追问,范子忠却不回答了,说累了,然后就要上床休息。
司马义看了钱向节一眼,俩人都觉得二师兄的话有点故弄玄虚的意思,但他们又不能理解这其中的真正含义。
……
与此同时,张山甫也上床休息了,他之前争扎求生的时候,已经耗尽了所有体力,都是狄咏背着他走的,现在从浴桶里出来,更是体力不足,倒头就睡了。
福伯就负责守在床边,一点点仔细地替他家少爷将头发擦干。
狄咏从浴桶里爬出来也回了静房,再过两个时辰,他就要赶路。
但他一点也不想睡觉,赶接摸黑下山,告诉他家小书僮,他要晚点起程,让小书僮先去。
小书僮吓坏了,已经快要黎明了,原本的计划是天亮时分他和二少爷一起上路,怎么可能他先去呢?又不是他去考试。
狄咏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办完后立即赶过来,你先去打探路线,然后在官道上等我。我会赶到的。”
小书僮还想说什么,突然捂住鼻子道:“哎呀,二少爷是掉进茅坑里了吗?怎么这么臭呢?”
狄咏抬起手,左右闻了闻:“还有味儿吗?我都洗过两遍了,算了,这味道很难消散的。”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小书僮只得打马先走了。
此时天色有几分亮光了,狄咏花重金,在市集上召集了十多人,一行人来到山上,狄咏指着粪坑,让人将这里面的粪肥全部打掏起来,他要找那只发簪。
看在工钱翻倍的份儿上,工人们开始打捞。
狄咏守在旁边,吩咐每一勺都要摸清楚,那发簪很细小,不能遗漏了,后来他又嫌工人摸得不仔细,他就亲自去摸。
直到日落西山,终于找到了,粪坑已经打捞见底了,他摸到后又浆洗干净,看着这只翠玉发簪,别提多开心了,比考试得了第一名还高兴。
时间已经很晚了,狄咏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即跑到无闻寺。
小和尚们见到他都吓了一跳。
惊动了几位师兄,他们的休沐日都窝在自己的静房看书。
他们见到狄咏一阵风似的跑到大师兄的房里,都奇怪,十一弟今天一早应该起程回乡参加考试的呀,怎么现在都傍晚了,竟然还没走吗?
张山甫此刻倒卧在床上,福伯正守着他唉声叹气的样子。
却见狄咏猛地将门推开,一阵猛烈的风顿时席卷而来,直扑面门。
福伯都看呆了,嘴巴都闭不上。
狄咏大步迈起来,几步跑到张山甫的床着,双手递上那只价值连城的翠玉发簪。
张山甫看到他的手,已经泡白了,手上的皮肤满是皱纹,问道:“你,你的手怎么啦?你不是一早就出发了吗?你的乡试呢?”
狄咏一如既往地憨笑起来,道:“发簪是我捞出来的,手没事,明天就好啦,小哥哥你好好休息,我回来再跟你聊天。”
然后跳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像旋风一般冲出无闻寺,骑上早就准备的俊马,他想与小哥哥多说会儿话,但时间上已经不允许了,再多的话,等他回来再说吧。
张山甫看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
福伯看着少爷手里的翠玉发簪,叹道:“狄二少爷是个憨厚之人。”
张山甫想亲自去捞发簪,体力不允许,他一觉睡到日上三杆,然后就被自己臭醒了。
醒来之后觉得先做个人卫生清洁,沐浴更衣,头发丝也要每一根都泡水里梳洗干净,福伯更忙,忙着将他家少爷睡过的被子床单全部换干净的,换下来的有味道,必须得洗了晾晒,以便下次更换。
张山甫泡在沐桶里,已经开始发烧了,很多计划虽然脑袋里准备好,已经没有体力去完成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想,附近的农人应该是品格高尚的,他曾经看到农人拾金不昧,农人用粪肥的时候捞到发簪,肯定会寻找失主,然后就睡着了。
福伯忙里忙外洗被子,晾晒什么的,还要将静房里沐浴桶里的水全部倒掉,根本没留意到他家公子开始发烧。
张山甫一直做恶梦,睡得也不踏实,好像福伯在跟他说什么话,然后他听到房门被人撞开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到狄咏跑进来,发簪捞起来了,一刻也不停止,立即又走了。
张山甫握着发簪,心里总算踏实了,脑袋一歪,继续睡觉。
福伯看见少爷脸色发红,并未生疑,赶去斋堂吃饭了,他老人家忙活一整天,这才坐下来吃第一顿饭。
……
狄咏驾马不敢停留,甚至不敢下马喝一口水,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老家。
小书僮昨天就到了,已经打探清楚了考试地点,带着驿站的兵丁准备了健马,候在官道上等他家二少爷。
只见黎明之中,有急促的马蹄奔跑声,晨雾之间,冲出一人一骑,那人就是狄咏。
小书僮欢呼大叫:“二少爷,我在这儿,快换马。”
狄咏紧急将马拉停,翻身下马后,那马立即倒地吐白沫,从昨傍晚跑到今天清晨,跑了一整夜没停下,再跑下去骏马就要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