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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次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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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咏好无聊,他又听不懂唱的什么,他这种急性子,真不适合看那种拖拖拉拉半天唱不完一句的戏。
张山甫全程没什么表情,跟木头桩子似的坐在这里,虽然他这么低调,但依然光芒十足,因为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是聚光体一般的存在。
林夫子又关注到他,就问他对这部戏剧有什么看法。
张山甫微微笑了一下,道:“学生不喜欢看戏。”
林夫子一怔,这是为什么呢?
在当时,娱乐活动很少,穷人没看戏的机会,有钱人都喜欢看戏,难道张太师也不喜欢看戏吗?
张山甫道:“非也,世人都喜欢看戏,只是学生不喜欢而已。”
林夫子问他:“你是觉得这些戏文排得不好吗?”
张山甫笑起来,温和地说:“学生小时候看过许多戏,以前也挺喜欢的,可是看得多了,就不喜欢了,因为这些戏曲大多归为两类,一类是帝王相将,讲的是争名夺利和权谋之术,一类是才子佳人,讲的是相公爱姑娘。而我,不喜欢权谋之术,也不喜欢相公爱姑娘。”
狄咏只听懂了最后一句,当即双眸一亮,心跳加速,什么情况?小哥哥竟然当众说他不喜欢姑娘?其实我也不喜欢姑娘,难道他跟我一样,也不喜欢姑娘?愈想愈激动,真是太好了,小哥哥竟然不喜欢姑娘……
俩人的文化程度差距太大,他根本就理解不了张山甫要表达的意思,还有,他内心戏太多了。
林夫子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说:“才子佳人,历来是平民百姓追求的梦想,至于帝王相将嘛,那是永恒不衰的题材。我们都是凡夫俗子,身为男儿,谁不想有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谁不想追随名君,青史留名呢?”
狄咏自动无视林夫子的唠叨,打断道:“小哥哥,我问一下,你为什么不喜欢姑娘呢?其实我也不喜欢,就觉得太假了。”
张山甫看了他一眼,正色道:“我不是不喜欢姑娘,而是不喜欢戏曲里编排的才子佳人桥段,这些编排有个套路,姑娘纯洁如白纸,好像从未见过男人,遇到一个穷书生,便一见倾心,从此以身相许。我觉得这样的桥段很幼稚,因为写词曲的都是男人,而且大多是穷书生,才写出这些不符合常理的情节。”
范子忠也靠过来参加讨论:“嗯,然后呢?我觉得这个情节虽然老套,但很符合常理啊!大师兄认为有哪里不对吗?”
张山甫笑了笑:“以你的理解,这世间所谓的痴男怨女,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世人皆羡慕情比金坚,又需要面对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现实。”
范子忠摇了摇头道:“我觉得大师兄的观点过于消极,这些戏文话本确实是书生写的,那是因为人们对世间情爱皆报有美好的情怀与期盼,有哪位才子不希望找到一位纯洁如白纸的妙佳人呢?”
坐在旁边的师兄弟们皆点头,他们很赞同范子忠的话。
狄咏在旁边干着急,他搭不上话,二师兄范子忠却能与他小哥哥搭上话,因为他们的文化程度和学习成绩不相上下,他担心小哥哥会喜欢上范子忠,如果真是这样,范子忠将会是他的头号敌人。
实际上完全是他想多了,不过一般平常讨论而已,谈不上谁喜欢谁。
张山甫:“我就不喜欢纯洁如白纸的妙佳人。”
狄咏只觉得心跳加速到快要跳出来了,小哥哥再次亲口承认,说他不喜欢女的,他好激动啊。
张山甫的言论吸引众人都不看戏了,全部靠过来听他讲。
林夫子也挺好奇的,只是老人家自顾身份,一边假装看戏,一边仔细听张山甫要怎么说。
张山甫正色道:“纯洁如白纸可以说是妙佳人本身所俱备的最佳卖点,也是最吸引人的地方,但这样的妙佳人,我无福消受,因为纯洁如白纸就代表着没有经验,反倒是阅人无数,最是吸引人。”
众人一听,皆想歪了。
范子忠捂嘴笑起来,轻轻碰了碰张山甫,装做害羞的样子:“大师兄真讨厌,原来是同道中人,平时端得这么正经,害我看走了眼。”
范子孝也低笑道:“看不出来大师兄喜欢成熟型,莫非有曹操那般的爱好,不喜欢少女,只喜欢少`妇?”
其余人等就跟着低声笑起来。
张山甫立即查觉到刚才说错了什么,解释道:“你们都理解错了,我说的没有经验,并不是指鱼水之欢。阅人无数并非少`妇才俱备的品质。”轻叹一声,抬头道:“我追求的是那种历尽千帆,不坠青云一般的感情。”
这话说出来,大家就懂了。
“历尽千帆,不坠青云”这句话,分两半看,前半句“历尽千帆”出自《望江南.梳洗罢》,后半句“不坠青云”出自《滕王阁序》,意思是经历了很多人,很多事,依然不改初衷,保留青云之志。
张山甫将这两句话引用出来,是说如果这位妙佳人曾经阅历了很多人,很多事,依然愿意选择当初看中的才子,只有这种与众不同的感情,那才是他看重的。
众人心里皆想,这世间的女子,又有几人能“历尽千帆,不坠青云”呢?
林夫子笑起来,赞道:“张山甫虽然很傻很天真,但有些想法却是特立独行的。”
张山甫微笑了一下。
狄咏全程没听懂,这也不能怪他,文化程度太低了,能混进国子监,纯粹靠运气和巧合,所以他并不能理解张山甫说的这段话的意思。
直到好戏散场,大家恭送林夫子回去。
……
刚送走林夫子,张山甫立即变脸,原本微笑的面容马上就板起了,他对范子忠道:“刚才你买的戏票多少钱?我明天把钱给你。我的那一份钱,我自己出。”
范子忠一怔,立即说:“大师兄太见外了,不过邀请大家听场戏摆了,并不值钱。”
张山甫态度强硬的样子:“不要说了,我从不欠任何人的情份,我明天把钱还给你,今日的戏,当是我自己买票入场的。”
范子忠很下不来台,脸都黑了。
众人就过来解围,大家同门师兄弟,不用这样吧。
张山甫就不打算让范子忠下台的样子,继续道:“你请我看戏,有什么目的?是想通过我,在我的父亲那里捞到好处吗?”
范子忠惊得张大了嘴,瞪大了眼,指着他:“你……”
张山甫不顾别人的劝解,又对狄咏道:“还有你,今日你请客吃饭,我的那一份花了多少钱,你也要告诉我,明天我把钱还给你。你记住,我没有接受你的请吃,因为我自己付了钱的,同样,我的父亲也不会给你任何好处。”
说完这话,就霸气十足地转身走了,走了,走了……
留下身后目瞪口呆的十个师弟。
……
过了半晌,范子忠才跳起来,用那种略带委屈的语气说:“大师兄怎么是这种人?好心被雷劈,我请大家看戏,难道是想在张太师那里得好处吗?如果我真安了这种心,我立即被天打雷劈……”
他的兄弟范子孝就过来安慰他。
旁边的钱向节同学也很气,他拍拍狄咏的肩膀:“十一弟过生日,邀请大师兄吃生日宴,难道这样就是想高攀他们张家吗?张太师的儿子,有什么了不起。”说得义愤填膺的感觉。
有人劝解道:“大师兄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是为什么呢?难道他就不想多结交一些朋友吗?咱们的身家也不薄,大师兄怎么就瞧不上咱们呢?”
也有人心里默默地想,张府的门楣太高,以后还是少与他结交。
狄咏的情绪低落,今天他满十六岁了,原本长大一岁,是很开心的事,为了邀请小哥哥来参加他的生日宴,他谋划了很多天,终于成功将人骗出来,换来的是什么呢?
换来的全是指责,先说他铺张浪费,还说要把吃饭的钱给他,从头至尾也没说一句顺耳的话。
……
大家就散了,有人还要继续逛逛买点东西再回无闻寺,就互相告辞。
狄咏低垂着脑袋,看上去特别可怜的样子。
书僮靠过来,安慰道:“二少爷,其实我觉得,张家公子没有恶意,他是真的待你好。”
狄咏一惊,尤如找到救命韬草那样,一把将书僮抓住,急促地问:“他待我好吗?他哪点待我好?”想了想,又问:“都说旁观者清,你是旁观者。你全程都看到他是怎么待我,而我又是怎么待他,你说他哪点待我好呢?我请客,我过生日,他来了,还把我骂了一顿,骂的什么我也不记得了,总之就是板着脸,说了很严肃的话。我真心待他,换来的只是他的谩骂吗?”
小书僮却是笑起来:“二少爷只看到张家公子的谩骂吗?可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呢?”
狄咏满脸问号:“这是为什么呢?”
小书僮侧脸微抬,好像陷入某段回忆:“我阿爹以前说过,讨厌一个人,最狠的手段并不是打他、骂他、羞辱他,而是捧杀。”
狄咏更茫然了:“什,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小书僮的父亲是狄青将军身边的谋士,曾经立下过功劳,后来因病逝于军中。
狄青将军惜才,见他的儿子甚有才华,就收入帐下,又让他跟了狄咏。
别小瞧了这个跟在身边的小书僮,虽然他现在只是名不见经转的书僮,总有一天他会像他的父亲一样出人头地的。
小书僮道:“所谓的捧杀,是指将一个人捧着、哄着、骗着、就算此人蠢笨如猪狗那般,也要赞美他,让他相信自己全对,永远没有过错。捧到高处不胜寒的时候,会失去身边的朋友。而这时,捧人的全部撒手看他的笑话,高处的人直接摔下来,永远也爬不起来,这辈子从此就毁掉了。”
狄咏特别努力想,再用力想,然后抓抓脑袋:“好复杂,但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
小书僮的表情竟然十分认真:“二少爷生日宴,邀请来的宾客全部都哄着您,只说您爱听的话,所有人都夸赞您。唯有张家公子,敢当众说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小人就知道,他是出于真心的。”
狄咏在认真啄磨,小哥哥说的每一句话,是为了他好吗?
小书僮又道:“张家公子还质疑老爷的朝庭奉禄是否能够让二少爷挥霍……”
狄咏立即挑眉,就不高兴了,他的钱要怎么用就怎么用,能叫挥霍吗?
小书僮笑起来:“所以啊,忠言都是逆耳的,良药都是苦口的,张家公子说的话若换了别人说,二少爷肯定冲上去与那人打一架。我知道二少爷的脾气,自然不会说,不是因为欠揍,而是说了也没用。张家公子说这话,二少爷竟然没冲上去打人家,那我想大胆问一句,二少爷可有听进去呢?”
狄咏就陷入了深思,也真难为他了,活了十六年,第一次学会认真去想某一件事。
“他说我的父亲还在边疆打仗,父亲保卫国土就是为了让我整日花天酒地吗?我应该刻苦读书,将来考取功名,以报答父母养育之恩。可我呢,因为父母不在身边,没人管束得了,整日吃喝玩乐……”再轻叹一声,狄咏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这些:“而我好像,真的就是他说的那种人。”
小书僮喜道:“只要二少爷从此发奋读书,定能考取功名,到时候光宗耀祖,老爷夫人会很高兴的。”
狄咏继续思考:“我看到小哥哥和二师兄起了争执,其实我很羡慕,我也想加入他们的争执,想与他们一起辩论,可我真的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阿爹说对了,我就是个绣花枕头,因为我一肚子草包。”再犹豫不决地问道:“我现在努力,还来得及吗?”
小书僮给他打气道:“当然来得及,二少爷刚满十六岁,正是志学之年,只要勤奋读书,假以时日,总会有收获,国子监里高手云集,一年胜过普通书院两三年的成效。”
狄咏听了,觉得有些信心了,摸着下巴道:“对啊,国子监这么多高手,小哥哥更是高手中的高手,比混淆在普通书院强多了吧。”
想通了这一点,就开朗多了,顿时心情就好起来,他拍拍小书僮的肩,道:“你也要努力学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参加科考,也有个照应。”
“二少爷去上学,小人就在外面自学,国子监的书是普通书院没有的,这一个多月来,收获也挺大的。”
狄咏对他握拳道:“一起努力。”
小书僮握拳:“好。”
小书僮特别感激现在的生活,二少爷虽然不学无术,至少混进了国子监,那么他就可以免费看到二少爷的书。
他为了多抽时间读书,甚至将二少爷换下的脏衣服外包给洗衣妇,而这一切,二少爷也是知道的,并且允许的,还鼓励他努力读书,他只是个下人,能遇到这么好的主家,真是太幸运了。
……
狄咏哼着小歌,走路带风地进了无闻寺的斋堂,却见张山甫独自在吃饭,其他师兄们之前也在吃饭,但是张山甫进来后,他们全部以最快的速度吃掉,然后速速离去,都怕大师兄。
范子忠这样聪明又机灵的人,都被大师兄拿话给激哭了,他们还是躲了吧。
张山甫看到狄咏进来,立即快速吃完,上次被狄咏强加一碗饭的经历真是记忆犹新,他可不愿意再让狄咏抓住机会给他加饭。
狄咏这个铁憨憨,根本看不出来张山甫是在躲着他,反而笑呵呵地挥手打招呼。
无奈张山甫并不想理他,溜了。
狄咏吃了晚饭,继续愉快地哼着小歌回了静房。
刚回房,就见柴敬和董良围了过来,这两位是来安慰他的,他们猜想狄咏肯定心情不佳。
狄咏的心情好极了,拉着柴敬和董良谈论今天的事,还要大家帮忙回忆一下,小哥哥今天看戏的时候说了的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在当时,他根本就听不懂小哥哥和范子忠为了什么事情争论,他只记得小哥哥说不喜欢女人。
柴敬和董良互相看了一眼,奇道:“大师兄并没有说不喜欢女人呀!大师兄只是说他不喜欢清纯的,我们却理解为,他喜欢流莺浪蝶,后来大师兄也解释清楚了,他喜欢那种“历尽千帆,不坠青云”的女人。”
狄咏就笑起来,追问道:“那什么,“历尽千帆,不坠青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柴敬和董良:“……”
这晚,破天荒头一回,狄咏翻动了那堆平日任由小书僮翻阅的书箱,将箱子里的上好宣纸找出来,又将临行前父亲替他准备的名贵笔墨纸砚开了封,摆好,一副要奋发图强的样子。
柴敬和董良负责给他讲解:“大师兄说的“历尽千帆,不坠青云”这句话,分两半看,前半句“历尽千帆”出自《望江南.梳洗罢》,后半句“不坠青云”出自《滕王阁序》,意思是经历了很多人,很多事,依然不改初衷,保留青云之志。”
然后狄咏第一次主动认真地写字,亲自将《望江南.梳洗罢》和《滕王阁序》抄写了一遍。
觉得字写得太丑了,再重抄一遍。
写到后来,还专门写了一页字,上面就八个字“历尽千帆,不坠青云”,看得呵呵地傻笑,他准备将这幅字装裱好挂在床头,他就当坐佑铭好啦。
柴敬和董良简直开了眼,他们三人同住一间静房,从未见过狄咏自觉看书,今晚像着了魔一样,开始研究大师兄说的话,还开始认真读文练字了。
这一练字,竟然不知不觉时间就将近三更。
狄咏丝毫没有睡意,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愈写愈兴奋,他终于停了笔,抬眼看着窗外的月色。
他在想什么呢?他想去跟小哥哥聊天,他有很多心事,想给小哥哥说。
……
张山甫坐在窗前的灯下看书,突然听有人在轻轻敲击窗框……
敲窗声很有节奏,他原本不想理会,但好像如果不理会,就会继续敲下去的样子。
张山甫轻轻将窗户推开,灯光印衬着狄咏的脸。
狄咏站在窗外,搓搓手道:“小哥哥,我来告诉你……”
张山甫立即给他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回头看了眼,福伯早已在门口的那张小床上睡着了,为了不打扰老人家的休息,他想了想,竟然将桌上的笔墨纸硕全部轻轻移开,然后爬上桌子,从窗户翻了下来。
这个大胆的举动,要依照平时,肯定不会做,因为他除了会读书,别的什么都不会,翻不出潇洒的感觉。
但是福伯年纪大了,白天要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还要帮无闻寺的僧人种菜园子,如果他从房门出去,会经过福伯的小床,开关门的声音也会惊动到老人家。
狄咏看到小哥哥笨手笨脚的样子,爬个窗户都爬得狼狈不堪,就在外面搭把手,将人扶下来。
张山甫站在窗外,还不忘了将窗户关好,小声问他:“多少钱?”
狄咏一怔:“什么多少钱?”
“就是你请客吃饭的钱,我的那一份多少钱?”
狄咏拍拍脑门,把这事给忘了,就随意说了个价格,又道:“我来找你,是有更重要的事。”
张山甫:“……”
狄咏见他反应慢一拍,就上赶着拉他的手臂。
“此处不益说话,跟我走,有要事相商。”
张山甫:“……”
画风突然就变得很暧昧,张山甫没有丝毫反抗,任由狄咏拉着他的手腕。
狄咏牵着他小哥哥的手腕,传来的体温,有种特别温暖的感觉,手腕竟然是这样柔软的,其实没什么不同,就是因为喜欢对方,所以感觉不一样摆了。
一人走前面,一人被牵着走后面,转过静房的回廊,有一处小院子,院内栽种了不知名的花。
狄咏看到花朵,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心想现在花前月下都有了,就在这里吧,毕竟快三更天了,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
他放开张山甫,深吸一口气,道:“是这样的,小哥哥,白天在课堂上呢,我不方便跟你讲,今天晚上过来找你呢,就是想跟你说清楚。”
张山甫点点头:“你说……”
狄咏搓搓手:“我喜欢你。”
当话说出来后,他暗自大松口气,好像也不太难嘛,终于说出来了。
张山甫继续点点头:“嗯……”
狄咏等了一阵,见没有下文了,问道:“嗯是什么意思?”
张山甫:“嗯,就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喜欢我了。”
狄咏:“……”
俩人互相看着对方短暂的时间停顿……
张山甫问:“还有事吗?如果没别的事,我就……”
狄咏赶紧道:“有事,有事,小哥哥,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张山甫认真看了他一眼:“嗯,知道了,你已经说过了,不用再三强调某一件事情,我记性很好,不会忘的。”
狄咏这人脸皮比较厚,古人讲究的“礼仪廉耻”他除了“礼仪”俩字能勉强做到以外,“廉耻”二字就真没办法了,他就不知道廉耻之心是什么意思,当然这个缺点,他以前是没有发觉的,毕竟能让他“不知廉耻”的人还没出现。
“小哥哥,我对你的喜欢,不是那种普通的喜欢,我也不太会说话,但我觉得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懂我的意思对吧。”
张山甫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摸着自己的脸,说:“我爹是朝庭重臣,想巴结讨好的人都很喜欢我,何况我天生英姿潇洒气度不凡。你对我不是普通的喜欢,难道你有断袖之癖吗?”
狄咏没听懂:“什么癖?”
“断袖。”
狄咏将手抬起来看了看袖子道:“没有呀,我的袖子没有断。”
此话一出,就换张山甫尴尬了,他猜错了对方的意图,人家根本没有断袖之癖,甚至就从没往那方面想过,你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张山甫:“是我表述失误,我的意思是想问你,如果我爹不是当朝重臣,你还会喜欢我吗?”
狄咏又是一怔,理所当然地说:“这有关系吗?我喜欢你,与你的身份没有关系。我对你喜欢,是那种,怎么说呢?哦,是“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的那种喜欢。”
张山甫当场“卟噗”一声笑出来,捂唇道:“就凭你?也配与我谈什么“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这句话吗?”
狄咏就不服气了:“怎么不行?我想与小哥哥结交,咱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就像伯牙与钟子期一样,难道不行吗?我爹虽然不如你爹那样有权势,但你不能因此而瞧不起我。”
张山甫认真看着他:“……”
狄咏缓了缓情绪,又道:“小哥哥,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你每晚读书到三更,如果饿了要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买来打包好送到你手里。你要是看上什么东西,只需要告诉我一声,我会替你买到。如果你要的东西买不到,我会通过别的方式去弄到。你有任何心愿,我都会不顾一切地替你完成……”
张山甫伸手打断他道:“停停停……你别这么啰嗦,能简短地讲完吗?我还要回房睡觉!!”
狄咏特别认真:“我可以为你生,也可以为你去死。”
张山甫不顾礼仪,当场翻了个白眼,道:“你的生死与我何干?谁稀罕?”
狄咏被拒绝得当场脸红。
张山甫:“你说的那些,什么帮我买东西,替我跑腿什么的,我身边缺这样的人吗?”
狄咏:“……”
张山甫轻叹口声,抬头望天道:“这也是我不想与人结交的原因,因为我不想浪费时间。”
“那,那小哥哥愿意与怎样的人做朋友呢?我想做伯牙,我认为只有小哥哥能做我的钟子期。或者换你做伯牙,我做钟子期。”
张山甫轻笑起来,转头看着他:“伯牙与钟子期只是跑腿办事的关系吗?我告诉你,我也羡慕“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也想得到这样一份友谊,我也在寻找知已,但“知已”二字,何其贵重,那是能提高我的认识,打破彼此的思维,提升境界,或携手一起走向更高的位置。这样才能称为知已,你懂吗?”
拒绝的这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张山甫是谦谦君子,君子不出恶言,既便是拒绝,态度上也是很谦和的。
直接说人话,意思就是:去去去,一边玩去,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狄咏摇摇头,假装不懂。
张山甫说了一大通,尤如对牛弹琴,但他没有不耐烦,继续道:“我在寻找的人,要有谈吐,知识面与视野要求与众不同,控制局面的能力很重要,不要小看这些特点,要培养这些优点,所耗成本是极高的,可遇而不可求,我寻找的知已,是我人生战场的盟友,不是做跑腿代买东西,还要洗衣叠被端茶递水。这样只会满足我的懒惰,别的什么也没有。”
狄咏看着他,看痴了一般,装不下去了,只有点头道:“懂了。”然后垂头丧气的样子:“那,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
狄咏的脚步停下了,回头。
张山甫主动伸出一只手来:“先带我回去。”
狄咏的心肝猛跳,他看着小哥哥伸来的手,竟然看呆了,然后一把将小哥哥的手握住,这竟是俩人认识以来第一次握手。
他突然想到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揩老。
随既哑然失笑,但又觉得这句话很适合他和小哥哥,他的内心就是这样的期盼,想一直跟在小哥哥身边,只盼这一牵手,从此就执子之手,与子揩老……
狄咏知道小哥哥是个善良的人,虽然他们俩人现在做不了彼此的伯牙与钟子期,但小哥哥并不讨厌他,这样,也不错。
张山甫见他一动不动的样子,问道:“怎么还不走?三更都过了,我要回房睡觉了。”
这话提醒了狄咏,当即迈开脚步,牵着小哥哥往回走。
这晚,张山甫第一次明确表态,他需要朋友,也渴望知已,又不想浪费时间。
外人看到的只是他的高冷,以为他很难结交,这样的误会他不在意,必竟这世界上能让他在意的事极少,其实他的内心也很孤独。
这世间有谁不羡慕伯牙与钟子期的感情呢?
狄咏拉着张山甫,就这样,俩人手牵手,走回了那扇窗户。
张山甫再次笨手笨脚地爬进房间,因为长期缺少运动,爬这么矮的窗户也爬得很狼狈,幸好不是白天,否则让人看见了,他幸苦建立起来的帅酷形象就泡汤了,狄咏搭把手,将人扶好坐稳,他再慢悠悠地从桌面上爬进去。
直到关上窗户,狄咏才意尤未尽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