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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见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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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的时候,狄咏就有疑问了:“小哥哥知道师父出家之前的身份吗?”
“不知道,但我有一种直觉,老爷的计划,是冲着师父去的。”
“是哪里来的直觉呢?”
“老爷要我想尽办法在师父面前争宠,我晚上只是看不清楚,并不是全瞎。福伯让我演全瞎,掉粪坑什么的,也是让我演的。”
“啊——”狄咏瞪大了眼睛,掉粪坑也是演的吗?
“那段时间我很抗拒,福伯瞧出来了,他就写信给老爷,老爷又写信给我,并且向我承诺,如果我能金榜提名,就将身契给我,还我自由。看在这份儿上,我又继续演了窃书一案。其所作所为,就是为了脱离这一切。”
“那你知道张尧佐最终目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狄咏叹道:“当一个骗局布置得足够大,参与其中的人,其实并不知道全盘计划,他们只能看到自己的那一部分。我告诉你,我们的师父,他出家以前的名字叫张怀政。”
“张怀政是谁?”
狄咏就跟他讲张怀政是谁。
“……”
……
傍晚时分,狄咏饿了,但依旧腹痛不敢吃东西。
小书僮啃着烤羊排,舔着唇边辛辣的作料,不停地称赞:“真是太好吃了。”
狄咏在旁边咽着口水:“小哥哥竟然喜欢吃辛辣的口味,我以前给你打包的蜜汁羊腿,你是不是全部给福伯吃了?”
“是啊。”
“蜜汁羊腿抹有杏仁,烤好以后皮酥里嫩,吃一口,简直赛神仙。这么贵的美食,你竟然舍得给福伯?”
“有何舍不得?”小书僮咬了一口辛辣肉排:“你觉得好的,不见得人人都说好。”
狄咏见他吃得这么香,揉揉肚子,很想尝一下。
小书僮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一点也不吃吗?你不要跟我说,你早上吃了一碗冰,到现在肚子还痛!?”
狄咏可怜巴巴地点点头。
“是啊,我的肚腹痛了一天,拉了五六次,现在我都不敢吃任何东西,虽然我饿得心慌。”
小书僮翻了个白眼:“你就这点出息!?要不要这么夸张呀!?一碗冰也能拉成这样?”
狄咏咬着下唇,不愿意被看轻,挺了挺腰身道:“其实也没这么痛了,我也要吃。”
小书僮抓了一只羊排递给他。
狄咏看着这鲜红的辣椒,选了一处不太辣的地方下口,这一口吞下去,简直,他要喷火了……
小书僮在旁边哈哈笑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你一个大男人,竟然不食辛辣,真是稀奇,我觉得人生就该无辣不欢嘛。”
狄咏小心翼翼地啃着羊排,嘟囔道:“咸鲜才是主流,香甜才是正统。所谓辛辣,都是胡邦杂食才有的味道。我只喜欢咸鲜香甜,辛辣生冷太过刺激,吃多了脾胃受不了。”
小书僮扁扁嘴巴:“我瞧你哟,像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狄咏:“……”
勉强吃完一根羊排,确实吃不下了,狄咏坐在旁边,全身抖动,双肩耸一耸的,坐都坐不安稳的样子。
“你又怎么了!?身上有跳蚤?!”
狄咏伸手进衣领后面,又抓不到:“我吃了胡椒就要痒,现在我又觉得有点痒了。”
小书僮张大了嘴巴:“不是吧!哪有人吃了胡椒要痒的!?”
狄咏:“我爹就这样,我爹不能吃辛辣,我和几个弟弟都一样,吃了胡椒就要痒。”
小书僮无语了:“……”
原本俩人共进晚餐,是十分温馨浪漫的时光,却因为狄咏开始皮痒,而没有了气氛。
狄咏吩咐大虎去跑腿,买了一味中草药回来,煮水泡了澡,才能消除这种痒劲。
当晚,俩人各回各房,各自休息。
狄咏泡在药汤浴桶里,觉得十分满足,他的脸上挂着微笑,一想到与小哥哥的相处细节,就各种兴奋。
第二天,一大清早的,狄咏就来守着,要带他小哥哥下楼去逛街,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小书僮反对:“我不喜欢吃零食了。”
为什么就不喜欢吃了?
昨天吃了二十几碗冰镇汁没有拉肚子,这样好的潜质,不吃零食可惜了。
小书僮甜甜一笑:“我曾经以为吃零食就能当饭吃,昨天放纵了一次,觉得也不过如此,还是主粮好,咱们去吃饼吧。”
当然好啦,狄咏带着他小哥哥欢快地下了楼。
沿途遇到好吃的,狄咏三番四次问他要不要买,竟然都不要了。
小书僮原本就不习惯吃零食,昨天放纵一下敞开吃,并不代表以后都要这样,尝试了以后,还是觉得以前的饮食习惯更好。
狄咏搓搓手,将昨晚想的事给说了:“小哥哥,以前住无闻寺的时候,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是不是都给福伯了?”
小书僮一怔:“那当然,我出来求学的时候就与主家说好的,借用大少爷的名字生活,所收的任何礼物都不得俱为已有,必须上交给福伯,由福伯来安排。”
猜对了,他以前送小哥哥的任何礼物,无论多么走心的生日礼物,小哥哥都视同接受一颗大白菜那么淡定,从无欣喜的表情,还以为是出身富贵不稀罕,原来是因为这些东西必须交给福伯,既然自己留不住,当然无感觉。
狄咏:“嗯,我当时不知道嘛,这事就过了。但我有个想法,想把你落下的生日礼物,全部都补上。”
小书僮不解……
“就是以前你过生日的时候,我都不曾参与,回想起来特别遗憾。小哥哥,你今年几岁?哪天过生日?我要送你生日礼物。”
小书僮想了想:“我比大少爷早五天出生,比你年长三岁,今年23。”
狄咏笑道:“我想送你二十三份生日礼物,从1岁,送到23岁,可以吗?就当做你之前的生命里,我都存在,而以后呢,你每年过生日,我都不想错过。”
“你要送了二十三分生日礼物?你很有钱吗?送什么都任由我选吗?”
狄咏抓抓脑袋:“有没有钱要看跟谁比啦。既然是送你的,当然任由你挑选。你选上什么,我就买什么,只要你高兴就好。”
小书僮的眼珠子转了转,打了个响指,乐道:“好,说定了,我选。”
然后带他进了一间成衣铺子。
俩人就像大豪客那般,在小书僮的要求下,买了二十三件各个年龄段的孩子们穿衣裳裤子什么的。
狄咏不解是何意,但还是很爽快地付了钱。
大小虎也帮忙张罗着,将这几大包新衣裳给驮装到马背上。
当天,小书僮带着狄咏去了杨州城内一处寺庙,这寺庙后面竟然有一家养济院。
养济院里住着没有独立生存能力的老弱妇孺。
小书僮把新衣全部送给养济院的人,这些孩子常年穿着破烂的旧衣,就算过年过节,也满足不了得一件新衣裳的要求。
时常有富人来行善,也大多是送吃食,所以当孩子们看到小书僮送了这么多新衣服,全部笑得又叫又跳。
以前狄咏从来没关心过养济院这个群体,虽然狄青是穷苦人家的出生,但狄咏出生的时候,父亲已经功能名就。
所以他的眼睛基本是看不见穷人,有人乞讨,他也固执地认为这些人大多是骗子,根本不屑一顾,至于要不要打赏那些路边乞丐,完全是凭自己的心情。
现在他看到小哥哥将二十三份生日礼物,全都毫不吝啬地送给这些穷孩子。
这里的人,竟然有人认识他小哥哥,直接喊他小书僮,这是什么情况?
小书僮很忙碌,他能叫出好几个小孩的名字,给他们量身,让他们穿上新衣。
狄咏又掏钱让大小虎去街上买些吃食送来。
有新衣,还有食物,孩子们最高兴了。
忙到下午,俩人才从养济院出来,狄咏当然要问,为何他们认识小哥哥呢?
小书僮笑道:“因为我在这里住过一阵子呀!”
“什么!?”
会试结束后,小书僮拿到了自己的身契,恢复了自由身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云游四海,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
他身无分文,拿什么云游四海呢,最值钱的身契已经被他亲手烧掉了,他总要拿个计划出来,吃住行必须考虑进去。
于是他白天替人代写家书,晚上就住养济院。
狄咏听了大惊:“什么?这一路上,你晚上都住养济院吗?怎么不是住客栈的吗?”
这也不能怪狄咏大惊小怪,在他眼里,住养济院跟露宿街头没什么区别,全部是穷人扎推的地方,客栈才是干净卫生而且安全的。
小书僮笑道:“住客栈?那是有钱的贵公子,才能消费得起的地方,我从小在养济院长大,习惯了这里,如果是无家可归的人,住养济院是不花钱的,每日还管两顿饭,不会饿死。如果短期居住,也可以交付少量的银钱,很便宜,又划算。”
狄咏吸了吸鼻子,有种想哭的感觉,他觉得小哥哥受了太多苦。
小书僮云游四海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晚上住养济院,这样可以节省大量住宿费用,代写家书挣的钱,也够糊口了,只要不生什么大病,没有其余大项的开支,日子倒也能过。
他就盼着有一天,如果有钱了,一定要买些新衣裳送给养济院的孩子们,就当做是对曾经受到照顾的回报。
今天狄咏突然说要送给他二十三份生日礼物,他就想到要回养济院看看,礼物要送给需要的人。
狄咏牵着小哥哥的手,柔声道:“咱们沿途回去的路上,如果路经你之间落脚的养济院,就再买些东西,当布施做善事了。”
小书僮乐得直点头,当然好啦……
狄咏特别感动,并不是因为布施穷人做善事而感动,而是在他小哥哥身边,由小哥哥带他去做这件事而特别感动。
据他所知,父亲获得功名之后,每年家里都要安排一些钱粮物资去布施穷人,但他从来都没什么感觉,老家的穷亲戚们曾经上门来感激,父亲也让他出席这种场合,但他都只是做做样子,因这些事,从不是他关心的事。
现在知道他小哥哥曾经入驻各地的养济院,就对养济院这种地方产生了亲切感,就发自内心的,想要给这些穷孩子们买些东西。
狄咏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布施穷人所带来的满足与快乐,这些经历是很难得的,是拿钱也买不到的。
他倍感珍惜……
俩人又在扬州城内逛了一天,才打马起程,返往京师。
沿途经过的城镇,只要有好玩的,都和小哥哥多停留一两天。
他出来之前请了一个月的假,去时用了十天,回程二十天,也足够这一趟游玩的了。
那天,他们住在客栈里,突见一个店小二的相貌有点熟。
狄咏靠过来:“小哥哥,你看他长得像不像贾癫?”
“……有点像。”
“小哥哥还记得贾癫的样子?”
“当然记得。”
“我去找过他,听了他的故事,我和小王爷原本可以帮他申冤,可他拒绝了,你知道原因吗?”
“知道。”
“贾癫所顾虑的,也是我所顾虑的。小哥哥,其实我心里没底,虽然我有勇气面对,但我害怕你独自承受这一切,你懂吗?”
小书僮勉强笑了笑,复叹道:“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夫为妻纲,夫不正,妻可改嫁。背了这么多君臣父子,其实还漏了一条。我觉得应该加一句:主为奴纲,主不正,奴起攻之。”
狄咏思考了一会儿:“我早就听阿爹讲过,张尧佐在朝野的名声不好,而且我爹以此判断,这样的老子肯定教不出什么好儿子。你要反主家,是因为“主不正”。你能告诉我详细的原因吗?”
那天,狄咏第一次听到关于张尧佐的绯闻逸事,当然这些事,在外人听来,都是绯闻逸事,因为事不关已,一边吃瓜一边听,听后还能乐一乐,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就真的是一连串的恶梦了。
张尧佐除了喜欢追求权势和财富,还特别沉迷美色,差不多每隔一两年都会娶一个新妻子,无一例外,这些全部是贫民百姓家的女儿。
张尧佐只有一个儿子,娶这么多妻子,是为了传宗接代,这没什么问题,但旧人的下场,就真的很惨。
当时流行一种习俗,叫“打喜”。所谓打喜者,通常泛指结婚两年还没怀孕的妇人,夫家人会约上三五好友,乘其不备,将人曝打一顿,边打边喊:“生不生?生不生?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生?”就这之类的话。
人们认为不生孩子,是妖魔上身,只有通过打喜,将妖魔打走,然后就能怀上孩子。
有丈夫为了换新人,让好友下重手,直接妻子打死。
张尧佐就是这种人,明知这种陋习是被朝庭明令禁止的,却偏要用这种方法换新人。
他过年的时候回偃师娶新妻,年后带回京师,若没怀孕,下场就惨了,第二年过年再回偃师,叫人打喜,除掉旧人,再娶新人,如此反复。
每任新妻子,都出身贫民百姓家,她们的家人不会心疼失了个女儿,反会乐意挣了这么大笔钱。
小书僮以前特别羡慕母亲能留在张府吃香喝辣,就盼着什么时候能进张府,跟着母亲一起生活。
当他进了张府之后才发现,高门府邸隐藏的那些腌臜事。
说到后面,他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这件事,其实很难启齿。就是烂在肚子里,我也不会告诉别人。但是今天,我要讲给你听。”
狄咏赶紧道:“小哥哥不必为难,若你不想讲,我便不问,我从此都不再问了。”
“不。”他摇摇头:“狄咏,你我并肩作战,我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你听我讲,才会知道原因。”
狄咏:“……”
“每年过年,都是我最难熬的一个月,我都尽量回避老爷……和……母亲……”
“……小哥哥的意思是?你的母亲……和张尧佐……”
“父亲早逝,我是遗腹子。母亲生下我之后,为了生存,进入张府做乳娘。这么多年来,她再没怀过孩子,也因此,小妾都算不上。母亲常为此哭泣,说自己命不好。”
狄咏不说话了,这件事若发生在外人身上,他绝对当吃瓜吃果群众,听着绯闻下饭吃。
放在小哥哥身上,他就能感同身受了。
张尧佐霸占了小哥哥的母亲,还不给人名份,是个血性男儿都会受不了,更何况是他小哥哥这般的性子。
“狄咏。”小书僮的声音有点呜咽,泪珠子顺着脸颊滚落:“我的出生决定了无力反抗,不能反抗,可我不想认命,我想试一试。你懂吗?”
狄咏看到这泪珠子,只觉得心都碎了,他第一次看到小哥哥哭。
他一把将人抱住,轻拍后背,安慰道:“小哥哥,你别再说了,我懂,我以后不再问了,我只是担心你。你知道贾癫为何不敢申冤吗?不告,他还能倒夜桶过活,告了,他连倒夜桶的资格都没有了。
“呜呜——”他双手掩面,直接放声哭出来。
狄咏听了揪心,就这么将他圈在怀里,任由他哭个痛快吧。
……
一路行行走走,终于赶到了京师。
为了掩人耳目,俩人戴着斗笠进城,然后直接进了狄府大宅……
狄青听说儿子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人回来,心里已经猜到几分,因为狄咏出发前告诉过他要去办什么事。
狄咏并没有直接带小哥哥去见父亲,他的心里还是很忐忑不安的,先带到自己的房间,安排小哥哥住下。
狄府的人都会武艺,不说有多高强,至少保护小哥哥没问题。
他认为带小哥哥见父亲,等同于见家长,应该要慎重。
狄青却不这么认为,第二天晌午,还不见儿子的身影,便唤人去将这俩孩子叫来。
狄咏就有点担忧,转念一想,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不能带小哥哥躲一辈子吧,都住进来了,总得见面。
狄青穿着绒装,一身甲衣,全副武装,威严无比的样子,坐在堂前。
狄咏了解父亲,平时在家里,父亲都穿便装,今天召见他和小哥哥,竟然穿正装,太奇怪了。
俩人上前,依次跟狄青行礼。
狄青瞅着儿子身边的青年,弱不经风的样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书僮。”
狄青看了儿子一眼:“怎么,他没有名字吗?”
狄咏憨笑……
狄青:“哪有人没名字的,你入张府之前,总有名字吧?”
“年幼时有个小名,叫小草。”
“那我是叫你小草呢?还是叫你小书僮呢?”
“小书僮。”
狄青板着脸:“小书僮,你很大胆,见了我,也不下跪吗?”
小书僮一怔,立即说:“久闻面涅将军大名,今日一见甚感荣幸,我必须下跪吗?”
“我可以替你做主,替你伸冤,你难道不愿意跪吗?”
小书僮挺直了腰身:“井蛙不可语于海者,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
狄青直接挥挥手:“听不懂。”
狄咏吓坏了,以为小哥哥要跟父亲吵起来。
狄青话风一转,单刀直入:“我问你,契丹、女真和西夏党项,他们有什么不同?”
狄咏听蒙了,这都是哪儿跟哪呀……
小书僮双手后背,啷声道:“契丹曾经十分弱小,长期被高句丽和突厥欺负。所以契丹强大后,也效仿,作战时“列仗东丹骑,先驱渤海兵”,契丹本族骑兵居后。不见兔子不撒鹰,还有庞大的侦逻队。
女真骑兵,前二十人被重甲,持戈矛,后三十人轻甲,操弓矢。坚忍持久,令酷而下必死,每战非累日不决,不打一百余个回合,何以谓马军!我西守驻军十分不适应。
西夏党项人的马是数一数二的好马,个子比契丹马大,冲击速度快,骑兵谓之‘铁鹞子’者,百里而走,千里而期,最能倏往忽来,若电击云飞。每于平原驰骋之处遇敌,则多用铁鹞子以为冲冒奔突之兵。此西人步骑之长也。”
狄咏听了,嘴巴张得老大,可以塞下鸡蛋了,小哥哥什么时候研究过军事了,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却见狄青哈哈大笑来:“好,好,虽然是纸上谈兵,但基础还是很扎实的。小书僮,你我书信来往两年多,已经是老朋友了,咏儿写给我的那些家书,其实都是你代笔写的对吧?”
小书僮含笑点头,双手作揖,行了一礼。
“我就知道,咏儿没有这个水平,我一直都知道他身后有高人指点,今日得见,不负期望呀。”
“愚见,狄将军见笑了。”
这次会面,在狄咏看来是见家长,在小书僮看来是面视。
“你有真才实学,考出进士甲榜及第,就不要太谦虚了,我听说有个典故,什么礼贤下士的,这些文皱皱的话,我说起来别扭,我直说了吧,想让你跟咏儿,做他的谋士。”
狄咏当即脸红起来,原来,原来父亲这么体帖,事事为他着想,他好感动的……
“还请狄将军收回此话,在下没有能耐,做不了谋士。”
当即拒绝了。
狄咏有点急了,看向父亲。
“小书僮,你是有才华的人,咏儿已经弃文从武,他身边缺人,你做他的谋士,是有点屈材,不过一步步来嘛。你是了解他的,绣花枕头表面看着光鲜漂亮,内里全是草包。”
狄咏扁扁嘴,要哭了,阿爹,你到底是帮我,还是贬我呢?
他继续朝狄青作揖道:“在下能力有限,恐不能胜任。”
“小书僮,你接连拒绝了我两次,古有哪什么谁三顾茅庐,我今日也效仿,你可以跟我姓狄。你自己取一个喜欢的字,这便有了姓名。西北战事频发,说不定哪天,咏儿又接到命令,要带兵出征,我希望到时候,你能跟着他,做他的谋士。”
小书僮正色道:“我如今遇到了麻烦,如果现在改投狄府门下,恐将祸事直接引向将军。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狄将军好意,我愿意听从,但不是现在。”
狄青一拍大腿,喜道:“好,我没看错人,你竟然这般硬气,为了不牵联我,愿意自己扛,我便成全你。但你我今日要先说好,等你的事情解决之后,投入我门下,以后跟着咏儿,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
“好。”
狄咏只觉得阳光灿烂,春光正好,人生不要过得太美妙,小哥哥竟然与父亲达成协议,以后跟他,以后跟他,以后跟他……
呵呵呵,哈哈哈,其实是人家跟着小哥哥的嘛……
不过没关系,小哥哥的事情解决后,会改姓狄,到时候就是一家人,关上门来谁跟谁不是都一样吗?
然后狄咏就开始全程憨笑,憨笑,憨笑,基本不说话了,他害羞了嘛。
按照狄青的意思,小书僮以后就住在狄府大宅,深居简出,副将来讨论军情,他都要参加,就是为了陪养他,让他尽快熟悉起来,为将来跟着咏儿身边做准备。
狄咏当然乐意,他就没打算让小哥哥离开狄府大宅,毕竟在狄咏心中,狄府大宅才是自己的家,婚后的宅院,虽然他是主人,别人却都是外人。
小书僮刚住下,就传来一件大消息……
皇祐六年(1054年)三十一岁的张贵妃暴病身亡。
赵祯感念张贵妃生前的柔情与善良,悲痛无比,在左右宦官太监们的支持下,(只有太监支持,没有大臣支持。)决定用皇后之礼为张贵妃发丧。
一生都梦想着登上皇后之位的张贵妃,终于在死后穿上皇后的殓服,享受到宗室、大臣们的参拜告奠。由于担心朝野的反对,赵祯在治丧的第四天才宣布追册贵妃张氏为皇后,赐谥温成。
正宫曹皇后在世,却另追册贵妃为后,出现了一生一死两位皇后,如此逾礼之事,旷古未闻。
台谏连续上奏反对,赵祯置之不理。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赵祯下令为其辍朝七日,京师“禁乐一月”,京师惟一的活动便是为温成皇后举丧。
温成皇后去世不久,其母楚国太夫人曹氏也逝世,赵祯仍为其辍朝三日,并亲临其家祭奠。
赵祯为了生母和爱妃,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不顾朝野内外的巨大非议,毅然进行了两次追册活动,这种感情是真挚的。
原以为张尧佐要倒霉,谁知反而得到了提升。
现在好像更难将张尧佐叛倒了……
狄咏原本打算带小哥哥去找赵宗实。
赵宗实是皇上的养子,温成皇后就等于是他的养母,养母生了三个公主,没生儿子,他这个养子,必须全程跟进养母的葬礼。
超度法会七七四十九天,赵宗实都要亲临坐阵。
带小哥哥去见赵宗实的事,只能往后。
这阵子,狄咏每天跑到父亲这里,从早待到晚,深夜才回新府邸,赵芸萝心疼他,常给他端点汤水什么的,他以公务繁忙为由,晚上就住书房。
早上狄咏要赶到小哥哥的房间,与小哥哥一起吃早饭。
饭后如果有事,狄青会招小书僮去大厅,那里是商议公务的地方。
狄青官至枢密使,类似于现在的国防部长一职,军事类的情报会先到他这里,由他筛选一遍,再上奏给皇上。
狄青有一班子人马处理每天政务,现在多了一个小书僮。
大家都很好奇,这个小书僮如此年轻,怎么就混到狄将军身边了呢,看着面生呀。
狄青在介绍他的时候也很唯妙,就说了句:“你们叫他小书僮,他是跟咏儿的。”
众人应了:“……”
在众将眼中,小书僮就是曾经的周君贤,周君贤死了,狄咏身边缺小书僮,那么现在安排另一个小书僮接替周君贤的位置,是理所当然的。
那时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小书僮有什么特别,直到小书僮开始参与军务讨论,他们才发现,好像狄将军在安心陪养小书僮。
狄咏也来了,每天都来大厅守着,跟着父亲的副将们一起参与讨论。
他以前不喜欢参加,因为每次父亲都会问他的意见,而他给不了意见,就会被骂。
现在好啦,父亲不问他,直接问:“小书僮,你觉得这事应该怎么办呢?”
然后这个问题就由小书僮来回答。
有一次小书僮提出的解决方案好像有问题,引得副将王秦强烈反对,小书僮寸步不让,王秦这个暴脾气才不管他是不是狄咏身边的人,当场对他大骂。
俩人互骂了半晌,小书僮意识到是自己错了,立即停止争吵,对王秦深深作揖,行了个大礼,道:“是我错了,感谢王将的指点,我知道错在哪里了。”
把王秦搞得一怔一怔的。
事后狄青问王秦:“依你瞧,这个小书僮如何?”
王秦道:“我见过的年轻气盛的人太多了,明知错了,也要争个输赢,鸭子死了嘴巴硬的比比皆是。倒是第一次见到有年轻人当场认错的,这人处理事务很冷静,敢跟我吵嘴,也挺有原则。不错,不错。在哪儿找的?”
狄青笑道:“不是我找的,是咏儿找的。”
“哦,二少爷好眼光啊,若不然,我就把他要了去,让他当我的军师算了。”
“嗯哼,想得美,他是咏儿的,谁也别想抢走。”
狄咏假装在旁边忙事情,一直在偷听父亲与王秦的谈话,此时心里乐开了花,人生不要太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