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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互相交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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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咏见他吃得这么欢,又肚子痛了,说了声:“抱歉,我去去就回。”然后带小虎就跑了,赶着去茅厕。
刚出茅厕,就对小虎说,还要再进去,这一趟一趟的,狄咏已经狂拉不止了,里急后重,要虚脱了。
小书僮把第二碗雪梨糖冰吃完的时候,狄咏面色灰暗地出现在他对面的坐位上。
“小哥哥,你吃完了吗?我们走吧。”说话的声音有点中气不足了。
小书僮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撒娇道:“我还想吃冰镇柑糖汁。”
甜宠,往死里宠哦!
“什么!?”狄咏只觉得腿脚发软,他按着腹部,虚弱地问:“小哥哥,你吃了这么多碗,你肚子不痛吗?”
小书僮摇摇头:“不痛呀!?怎么你的肚子痛吗?”
狄咏咬咬牙,道:“是啊,我拉了三趟了。”
“你装的吧!?”
狄咏:“什么!?我装的!?”
“你只吃了一碗冰,而我吃了这么多碗,都没事。”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狄咏深吸一口气:“虽然我只吃了一碗,但我拉了三趟,而且现在肚子巨痛难忍。你不要吃这么多,春季不宜多吃冰。”
小书僮就把嘴巴翘起来了,扭过脸道:“我就知道,你嫌吃冰太贵了。“
甜宠之路漫且长,不能发脾气哦!
狄咏要哭了,衰求道:“小哥哥,我的小祖宗,我是那种人吗?这冰能有多贵?你就算买下整个冰窖,我也能拿出钱来。现在问题不是贵或者便宜,而是春季不适合吃这么多冰。我自问脾胃不错,只吃了一碗就拉成这样。你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空腹吃了这么多碗,会拉肚子的。”
小书僮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商量道:“我不会拉肚子,就算要拉肚子,也是调整肠胃嘛。我还要吃冰镇柑糖汁,再给我买两碗嘛。”
狄咏的表情奇异,因为又想拉了,就硬着颈子道:“不要买了,你也不要吃了,这东西吃多了不好……又来了……我去去就回……”
然后立即起身,像离弦的箭那般赶接冲出去,他赶着上茅厕。
再次回来,狄咏已经脚步虚滑,铁打的汉子也经不起这样不断地拉肚子好吧。
小书僮屁股不摞窝地坐在店里,对他说:“你回来了就好,我还要吃冰镇柑糖汁,再给我买两碗嘛。”
狄咏正色道:“不行,你先吃点热食,糕点馒头这些,先吃点东西垫垫底,才能再吃冰。”
“我不喜欢吃糕点馒头。”
“冰饮能当饭吃吗!?不喜欢也得吃,糕点馒头才是主粮,冰饮这种东西不能再买了,我的肠胃都撑不住,你更不用说了。”
小书僮大声反对:“不吃就不吃,什么主粮?我喜欢吃的就是主粮,我就要吃冰镇柑糖汁。”
狄咏咬着下唇,佯怒道:“你是要翻天吗!?跟你讲道理了,春天不要吃这么多冰饮,吃多了要拉肚子,我是为你好。”
小书僮寸步不让:“我吃了不拉肚子。你要拉,那是你身体太虚弱了,你拉你的,关我什么事!?”
狄咏是真有些生气了:“啊!我拉我的,不关你的事!?要不是陪你吃冰,我会拉肚子吗?”
“自己体弱多病,能怪谁!?”
“什么!?我体弱多病!?”不知不觉嗓门高起来:“我的身体不知比你强壮多少倍,你瞧你瘦得一把骨头,前胸帖后背的,一阵风都能吹倒,我呢?”
一边说一边秀起自己强而有力的臂膀。
小书僮满眼的弊视:“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吃一碗冰就拉成这样,还好意思说强壮,我跟你不一样,我瘦是瘦,但我身体比你好。”
“你哪点身体比我好!?”
“我冬季从不烤火取暖,天寒地冻也抗得住。不像某些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狄咏一眼:“某些人一入冬,就张罗烧盆碳烤火,还要买什么汤婆子,要放在棉被里取暖。”
这就有故事了,住在无闻寺的时候,狄咏曾经买了一个汤婆子送给他小哥哥做生日礼物,说放被窝里取暖用的,虽然收了,但没用过,转手拿给福伯,一直是福伯在用。
现在俩人吵嘴,他竟然拿这件事出来说。
狄咏不服气:“不是我用汤婆子,是我买给你的,我是担心你。”
小书僮扁着嘴:“用不着你担心,我的身体好着呢!不像某些人,吃一碗冰就拉几趟,大家行走江湖,吃的是百家饭。都像你这样娇滴滴的身子,那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算了。”
因为小书僮的毒舌,吸引了很多围观的吃瓜吃果群众,大家闲得没事干,特别喜欢看热闹,见这里吵得热闹,当然要围过来看啦。
狄咏怼道:“我的身体好不好?你以后会知道的。总之今天不能再吃冰了。这东西偶尔吃吃还行,吃多了不好。”
小书僮当场拍了桌子起身,怒气汹汹的样子。
“有什么了不起!?你有钱就能做我的主吗?我要做什么事,还需要你同意吗?”
然后掉头就走,走了,走了。
狄咏蒙了,赶紧对大虎使了眼神,大虎就跟了上去。
腹部还在痛,不说了,他还要跑一趟茅厕……
隔了一柱香的时间,狄咏问小虎:“你说说看,我不让他吃冰,是害他吗!?”
小虎赶紧摇头。
“你说他这人,以前就性子犟,从来约他逛街,都约不出来的。现在他,怎么是这样呀!”
小虎:“……”
“你说他,不就是吃个冰吗?用得着拍桌子走人吗?这是闹啥!?要闹着跟我绝交吗?”
小虎:“……”
半个时辰后。
狄咏就开始各种怨妇样:“哎,你说说,他一个人无依无靠的,他还能去哪里!?都走了这么久了,他怎么不回来呀!?”
小虎:“……”
“你别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这里,你倒是说句话!”
小虎:“二爷,小人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小人的父亲曾经养过一只狸猫,那猫嘴馋,喜欢偷小鱼干。父亲是渔民,家里不缺小鱼干,可父亲总是把小鱼干藏起来,每次只让它找到一两条。”
狄咏:“狸猫偷鱼干,那是天性。”
“有一次父亲出远门,小人将一大袋小鱼干全部倒在狸猫面前,那狸猫只吃了两根,就腻了,再也不吃鱼干了,反倒日渐消瘦起来。父亲回来见到了,将小鱼干再收好,饿了它两天,狸猫才开始继续吃小鱼干。”
狄咏的眉毛一挑:“你什么意思?”
“二爷与小书僮吵架,无非是争一口吃食,二爷认为吃冰性寒,小书僮却不听。与其这样,二爷不如让他敞开了吃,他要吃一碗,就买十碗,他要吃两碗,就买二十碗,全部堆在他面前,让他慢慢吃,看他能吃多少呢?”
狄咏想了想:“不太好吧,我就是怕他吃多了拉肚子,还给他十碗二十碗的买,莫要拉虚脱了。”
“拉虚脱一次,以后再也不敢了。”
狄咏端着下巴:“也是这个道理,走,咱们去找他。”
俩人打马就去追。
有大虎跟着,狄咏倒是不担心小哥哥的安全问题,就是心里犯疑,为何走了这么久,都不见回来呢?
骑马赶了将近一个时辰,算上时间,他小哥哥已经出走了近两个时辰了。
终于,看到了大虎。
大虎尽职尽责地跟着小书僮,俩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城外走去。
狄咏翻身下了马,跑上去,一把抓住小书僮的手臂。
“小哥哥,你要去哪里!?”
小书僮回头看着他,正色道:“我要回牛家村,找村长家的大女儿和二女儿。”
狄咏当场腿软,差点跪下:“小哥哥昨天才跟我说,要与我赴一场生死之约。怎么今天就负气出走了?你对我说过的话,全部都不做数了吗?”
小书僮咬牙切齿的样子,显然还没消气。
“不做数了,做废了,我是吃饱了撑着,要找你做盟友,今天就一拍两散。”
狄咏苦着脸,软声细语地说:“我叫你小祖宗还不行吗?我错了还不行吗?现在就带你回去,你想吃几碗就吃几碗,你就算把整个冰窖全部吃完,也由着你,行了吗?”
小书僮闭着嘴,还在堵气。
狄咏又是求,又是说好话,各种许诺,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再也不阻碍你了行吗?
终于,小书僮微微点头,道:“好吧,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狄咏差点叩头了:“走,我们上马,一起回去。”
小书僮:“……”
俩人骑在马背上,狄咏问他:“小哥哥,如果我不来找你,你就真不回头来找我了吗?我历经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了你,你怎么忍心因为一点小事,就丢下我不管了呢?”
小书僮想了想:“我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头来找你。我只知道,这一路上,我一直在苦苦思索刚才为何吵架吵输了,然后我愈想愈气,就愈走愈远,根本没心思来想要不要回头来找你的问题。”
狄咏的脸都笑成苦瓜了……
第一次吵架,以狄咏认输为最终结果。
回到之前那家冰饮铺子,狄咏十分豪气的样子,对店小二道:“酸梅冰汁、甘草雪汁、雪梨糖冰、冰镇柑糖汁……你们这里所有的品种,都端上来。”
店小二特别喜欢这种大豪客,笑眯了眼睛……
小书僮吃得太过瘾了,感觉人生就吃冰,足矣……
狄咏看着他小哥哥大口吃冰的样子,觉得肚子又开始隐隐做痛,好像又要拉了……
小书僮的身体好,连吃二十碗,没事……
狄咏抓抓脑袋,怎么不按套路来?应该是吃到后面,吃不下了,然后拉肚子,又拉虚脱了,从此就乖乖听话了,应该是这样演的嘛……
冰饮铺子的掌柜上来了,搓搓手道:“那什么,小店的存冰有限,今日限量供应,就不再卖了,还请俩位客官去别家吃,行吗?”
客气地赶人了,再吃下去,要把人家冰饮铺子都吃垮了……
然后小书僮就被狄咏牵走了,去吃下一家。
这天,狄咏见识了什么叫做“身体好!”
可算开了眼了,他小哥哥一口主粮没吃,全吃零食去了,冰饮吃了二十四五碗不说,又嚷着要买瓜子。
糖炒瓜子买了一大包,然后小书僮就像只小松鼠,开始不停地嗑瓜子……
狄咏看了各种腻……
进食的总量其实并不大,可这些零嘴不顶饿呀。
又要吃这,要吃那……
在狄咏的印象中,小哥哥的作息规律还停留在无闻寺到国子监,两点一线,从不吃外食好吧。
他曾经给小哥哥打包的食物,全部都便宜福伯了,小哥哥基本不吃。
狄咏就将这些疑惑讲了,他就好很奇,为何小哥哥这么能吃!?
小书僮嗑着瓜子,一脸满足的样子。
“谁跟你说我不喜欢吃外食!?我之前就跟你讲过,我这么拼命读书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就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狄咏抓抓脑袋:“好吧!”
小书僮一边嗑瓜子,一边给他讲述分开四百八十九天,都做了些什么事。
会试结束之后,他寻了一处京师郊外的养济院住下,按约定,如果考上了,张府会将他的身契还给他,这是唯一的条件。
果然,皇榜帖出来后,张府派人将他的身契送来了,他获得了自由。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早就计划好了,要以自由之身游历于江湖。
他找当铺掌柜要了引荐信,想着如果有一天,游走江湖累了,也有个憩脚的地方,牛家村完全是他的备选方案。
谁知行走江湖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样简单,首先他不会武功,不可能卖艺赚钱,一介文弱书生,除了沿途靠代写家书混口饭吃,穷得差点要饭。
他常年伏案于桌前,饭桌到书桌,从没学过其余谋生的本事,有时候替人代写家书,别人说他没写好,也不给钱,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走走停停,干脆目标改一下,直接去牛家村算了。
幸好带着牛大根的引荐信,牛村长见他有才华,收留他住下,可他也不会下地劳作,从来没有种过地。
他便发挥所长,教牛家村的孩子们读书,学费就是米粮,总够他一个人吃的。
算上日子,来牛家村半年多了,都住出感情了,然后狄咏就出现了。
狄咏就很好奇了,牛家村虽说风景优美,但那里太穷了,为什么就能住出感情呢?
其实是心里泛酸水,还在介意村长家的大女儿和二女儿的事。
小书僮笑起来,为什么住出感情了呢?因为牛家村有很多赤砂石,还有一处山坡,有类似孔雀石的矿石,他按照古书记载,不但自己制做了赤砂红,最近还磨制了孔雀兰,这些可是宝贵的颜料。
终于能干些有兴趣的事了,当然开心啦,白天去祠堂教学,下学后就窝在房里打磨提练这些颜料,这些是他以前不敢想的生活。
狄咏观察小哥哥的言行,谈到村长家两个女儿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只是感激两位姑娘平常的照顾,帮他洗衣做饭啥的,看来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这才放下心来。
小书僮的手里抓着一个袋子,里面装了刚买的椒盐味炒瓜子,嗑得可欢了。
他在一家卖蜜枣的铺子门前停下来,脚板好像生了根,就走不动了。
那蜜枣选用晾干的大红枣,去核后裹上蜂蜜,再涂上糖霜,就这么一边制作,一边贩卖,引得很多孩子们围观,个个都是口水直流。
小书僮的眼睛笑眯起来:“我要吃蜜枣。”
狄咏只能乖乖掏钱,还不忘苦口婆心地说:“你要吃点米粮,那才是正经能填饱肚子的。”
小书僮轻咬下唇,接过荷叶包好的蜜枣,闻了一下,满足极了。
甜宠,真想就这样甜宠他一辈子……
小书僮用竹签叉了一只蜜枣,整个塞进嘴里,直赞:“好好吃,跟上次你给我吃的味道一样。”
然后叉了一只蜜枣,要喂狄咏。
狄咏含笑低下头,张开嘴,将蜜枣包在嘴里。
“好吃吗?”小书僮问。
狄咏点点头:“好吃。”
“那你再吃点。”
狄咏摇头道:“不了,我不喜欢吃这个。”
小书僮看着他,又看着手里的蜜枣,疑惑了。
“上次我掉到粪坑里,你把我捞起来后,我大病一场,什么胃口也没有。我就吃了一棵蜜枣,才打开了胃口。我记得你当时跟我说,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糖食,还说你的祖母很会做这种蜜枣。怎么你现在不喜欢吃了呢?”
狄咏的表情一凌,将他拉到街边的石凳上坐下。
“出征西北之前,那时候会试成绩已经放榜了。我爹收到张尧佐的一盒蜜枣,他的儿子张山甫要娶颖国公的女儿,说这盒蜜枣是送给我吃的,以弥补我不能参加那场婚礼的遗憾。”
小书僮:“……”
“我以为你要成亲了,十分难过,只吃了两棵蜜枣,就吐了。那一刻,我曾经认为天下间最好吃的糖食,竟然成了最苦的东西,后来我痛哭一场,闹了许久。从此以后,我再也不吃蜜枣了。”
小书僮:“……”
“刚才你给我尝了一棵,我吃在嘴里,依旧是苦的。我估计,以后我都不会再喜欢吃蜜枣了。”
小书僮默了默,又吃了一颗蜜枣,悠悠地说:“可我觉得,这味道很甜美呀。”
“是吗!?”狄咏看了他一眼:“其实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但这事也不可能永远瞒着你,总有一天你会晓得的,与其让别人告诉你,不如我自己亲口告诉你。”
“嗯,你说吧,什么事!?”小书僮眨巴眨巴眼睛。
狄咏小心翼翼地。
“小哥哥,我的实力终究是太弱了,斗不过张尧佐,西北打仗回来后,皇上赐婚,让我迎娶清河郡主。”
他清楚地看到,当他说出赐婚的时候,小哥哥的神色一变,原本笑意盎然的脸,立即就沉下来了。
小书僮这样的反应,尤如一把利剑,刺痛了狄咏的心。
“小哥哥,我曾经向你发过誓,永远也不成亲,但是我……我失约了,现在我的妻子,是清河郡主……”
小书僮看着狄咏的眼睛,俩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的眼珠子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时光在这一刻,好像停顿了……
小书僮只觉得一股反胃,当场:“哇呕——”一声,将嘴里嚼了一半的蜜枣吐出来。
然后他弯下腰,就开始吐。
“小哥哥,你怎么啦?你怪我吧,是我不好。”狄咏赶紧去拍他的背。
“哇呕——哇呕——”之声不绝,小书僮刚才虽然吃了许多零食,但非主粮,腹中并无多少东西,却是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伸手挥了挥:“你别管我,我刚才吃多了。”
狄咏蹲下去,想去看他的情况。
小书僮双手捂住脸,喊了声:“不要看我。”
狄咏更要看了,去拉他的手,想把他的手掌拉开。
小书僮扭动着双肩:“不要看我的脸。”
“小哥哥,让我看看你。”
“不要看。”他的双肩在轻微颤抖着。
“小哥哥,你哭了吗?”
“不要看。”
虽然喊得很凶,但力气不大,狄咏用力将服双手瓣开,看清了,他小哥哥的表情显得十分痛苦,但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流。
在这一刻,狄咏想到了“大悲无泪”这个词,同时带给他巨大的震撼,小哥哥的性格内敛,他对我的心,不比我对他的少。
“小哥哥,你怪我吧,是我不好。”
“我不会怪你。”
“真的?”
“嗯。”
“可我失约了,我成亲了。”
“……”
“小哥哥,你再吃颗蜜枣吧,刚才都吐了。”
他吃了一颗,立即吐出来:“呸——什么东西,是苦的——”
狄咏憨笑起来:“呵呵——”
小书僮看到他的样子,就想打他。
“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为何要在我吃东西的时候,给我讲这些?你存心的,就是嫌我吃太多了,太花钱了对吧?这下好啦,我以后再也不想吃零食了。”
狄咏前一刻还在憨笑,下一刻随即就哭出来。
“小哥哥,呜呜,我错了,你别生气了行吗?”
小书僮见他哭了,柔声道:“嗯,知道了,我不生气,皇命不可违,皇上赐婚,没人能拒绝”
“你真不生气?可我很内疚!我觉得对不起你。”
“不生气。”
狄咏就这么蹲在地上,一把将他抱进怀里,低泣道:“小哥哥,从此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行吗?你不能再把我丢下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知道了。”
狄咏才不管路人看热闹,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的。
有路过的小孩子:“哇,一个叔叔在哭,哭得好伤心。另一个叔叔在笑,笑得好开心哟。”
狄咏吸吸鼻子,将怀里的人推开一看,果然,他小哥哥竟然在笑。
这么伤心的时刻,为何要笑?
小书僮的确是在笑,他的笑容特别慈爱:“你这个傻子,我有什么好?用得着这样对我吗?”
狄咏认真地说:“你就是好,千好万好,这世界上,只有你最好。”
小书僮的笑容中透露出苦涩。
“你欣赏的人,别人未必欣赏,你惊为天人的,也许别人视如粪土。”
“我不管,只有我小哥哥最好。”
小书僮摸摸他的脑袋:“起来吧,我逛累了,咱们回客栈。”
……
狄咏又说到自己的经历,当然要大吹特吹一番,说自己亲手斩杀了两个项党骑兵是多么威风,回来之后,皇上还给了将赏。
当他说到几位师兄全部叛变,周君贤被杀的时候,俩人互相沉默良久。
“所有人都在演戏,我还是太年轻。”狄咏自嘲地笑起来。
“我看错了人,落魄又狼狈不堪,只要我还活着,就有希望,余生还长,不必慌张。”狄咏说这话时心态己经放平。
小书僮拍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支持顺便安慰他一下。
他们又聊起小时候。
狄咏小时候的事,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就跟他小哥哥聊过。
相比之下,他小哥哥从不聊张山甫小时候的事,曾经狄咏很不满,我都跟你聊过我小时候了,条件对等,小哥哥怎么不跟我聊聊你小时候的事?
得到的回答基本是,“有什么可聊的?”
现在想来,他是真的聊不出什么。
如今再谈起这个话题,倒是有许多话要说。
小书僮说自己从小在养济院长大,三无先生收养了他,单独教他几年后,将他带进张府,这些信息与狄咏打听到的是一样的。
但也有许多细节没打听到,小书僮并不是孤儿,他的母亲是张山甫的乳娘。
狄咏听了大吃一惊:“啊,你的亲娘,竟然是张山甫的乳娘,那你为什么像孤儿一样流落在养济院?”
“大少爷出生的时候,身子很弱,请来的算命先生说大少爷八岁定根以前,不可以接触别的男孩,女孩是不限制的。老爷中年得子,还是唯一的独苗苗,自然很重视。这之后,府里所有的家生奴,但凡生了男孩,都不可以留在府里养。要么送回老家,要么送养济院。我娘的老家已经没人了,就把我送养济院了。”
狄咏:“……”
他的小名叫小草,养济院的老人都这么叫他。
三无先生是张尧佐身边的文书,因为犯了错,被赶出张府,百无一用是书生,活不下去了,只有借住在养济院。
说起三无先生的时候,能看到小哥哥的眼睛里放着光芒,或许这是他童年记忆中唯一欢乐的事。
三无先生之前就认识小草,知道他是张家少爷乳娘的儿子,就对他特别关照。
小草读书很用功,三岁能背诗,四岁能背曲,五岁就开始啄磨写点零散的诗文,这让无儿无女的三无先生特别喜欢他。
后来三无先生寻了处年久失修,无人居住的破宅子,带着小草住了进去。
那五年相处的时光,不是父子,却胜似父子。
三无先生年纪大了,身体也差,自觉难熬过第六年的寒冬,就赶在深秋时节,将小草送回张府。
当时张府的大少爷张山甫,已年满八岁,算命先生说孩子已经化险为夷,可以平安长大,将来成家立业,会儿孙满堂。
张尧佐大喜过望,接受了小草,同意让他跟着张山甫,做小书僮。
其实在这时,张山甫的个性,已经不好了,民间有种说法,三岁看大,五岁看老。
长期的骄生惯养,八岁时,己经惯坏了。
张氏得宠,从歌姬一跃变为贵人,再到妃嫔,张尧佐的官位愈来愈大,而且他在京师做官,儿子留在偃师,当他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儿子已经长歪了。
张山甫从小和女孩子一起玩,八岁以后才接触到同年龄段的男孩,他不喜欢,也不适应男孩的游戏方式,几次之后,就很抵触,大发脾气,将身边的男孩全部赶走,只留下了小书僮。
为什么呢?因为小书僮可以帮他完成学业。
请来的夫子每天要上课,小书僮要帮他上课,做笔记,帮他写文章,他给父亲张尧佐写的家书,也全部由小书僮代笔完成。
在这个阶段,小草已经不叫小草了,府里所有的人,都跟着大少爷一起叫他小书僮,于是小书僮,就成了他的名字。
张尧佐发现儿子写来的家书,竟然全部是小书僮代笔的时候,气得扬言要将小书僮赶出张府。
张山甫坚决不同意,阿爹把我小书僮赶走了,我上哪儿找这样的人才呢?
小书僮的母亲下跪叩头,求老爷看在奴婢多年来为张府尽职尽忠的份儿上,不要将奴婢的儿子赶走,我娘儿俩不能再分开了。
最终,小书僮留下。
张山甫十三岁就开始在府里偷偷养女人,后来弄齐了一支歌舞姬,天天躲在后院吃喝玩乐,反正他爹平时不在偃师,每年过年的时候才回老家,他只需要装一个月的乖孩子就行了。
歌舞姬的事情曝光后,张尧佐气得发疯,你虽然是我儿子,但能否出头,也要靠读书,朝中这么多人针对我,巴不得将我弄下去,你若再这样,哪天我死了,你去街上讨饭吧。
张山甫就有点怕了,开始奋发图强,可他天性已养成,学业丢下这么多,哪里一时半刻捡得起来。
他参加小试,整整考了四次,才勉强通过。
第二年要乡试,自知无论如何也考不过,就让小书僮拿他的名碟去参考。
自此后,又开始懒撒了,想美人了,读书这么难的事,都交给小书僮去办吧。
张尧佐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后来小书僮接到更大的任务,代替大少爷去无闻寺,只为争取一个免试进入国子监读书的机会。
结果很幸运,竟然真的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