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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狄咏大婚 ...


  •   次日,狄咏正式迎娶清河郡主。
      新宅院是皇上赐的,院子里的下人也全部是新人,新娘是清河郡主,新主人是狄咏,家具细软到锅碗瓢盆全部都是新的。
      郡主的陪嫁排场盛大,用十里红妆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狄咏也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他纵然是见过大场面的,还是被这个陪嫁队伍给吓住了。
      人生真是事事难料啊,狄咏挺直了腰板坐在马背上,内心还是感概不已,他不过众多官二代中普通的一员,何得何能竟然能得到皇上这般器重,将清河郡主嫁给他呢?
      他额头的伤已经处理过了,不凑近了细看,基本看不出来。
      这天的婚礼仪式,冗长不详述。
      ……
      当晚,狄咏在喜娘的引路下,来到新房,其实他从头至尾对于新娘就没有要求,也没有任何期盼。
      喜娘说了一大堆吉祥的话,狄咏手拿玉如意,缓缓挑开喜帕,他看到一双干净清透的眼睛,那是一张圆嘟嘟的娃娃脸,或许是这张娃娃脸,或许是这双干净的眼睛,在这瞬间,有种错觉,他好像看到小哥哥。
      狄咏不自觉地微笑了一下……
      赵芸萝看到他笑了,跟着:“嘻嘻——”地笑出来,她笑声清脆爽朗,真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那般形容。
      这个笑容特别有亲和力,狄咏觉得好像以前就认识她了……
      喜娘在旁边看了欢喜道:“请新姑爷坐喜床……”
      狄咏坐到赵芸萝身边,仪式继续进行,一队中年仆妇依次走来,手里捧着红枣,花生,桂元,莲子等象征“早生贵子”的食物,纷纷投到喜床上。
      仪式结束后,喜娘又安排新人喝交杯酒,狄咏依次照做了,却见赵芸萝全程都是笑眯了眼睛,一直在:“嘻嘻——嘻嘻——”地笑,根本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喜娘看了赵芸萝好几眼,她见过这么多新娘,大多含情脉脉地看着新婚丈夫,郡主现在显得天(仪)真(态)烂(欠)漫(佳),但她不敢指出来,新姑爷面色和善,说不定就喜欢郡主这样不做作的性子呢。
      终于,房里的人都退下了,就剩这双新人尴尬地坐在喜床上。
      狄咏闻到赵芸萝身上的香味,轻咳一声。
      “你知道什么叫“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吗?”
      赵芸萝一怔,新婚丈夫跟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狄咏说话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她轻捂双唇:“老师讲过。“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的意思是无论伯牙弹琴的时候心里想到什么,钟子期都会清楚地道出他的心声。”
      狄咏的眼睛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屋里的大红烛。
      “你的解释很准确,可我一直觉得,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伯牙想,一定要得到钟子期。”
      赵芸萝笑起来:“嘻嘻,伯牙想,一定要得到钟子期。哈哈,其实我以前也这么认为。”笑得花枝乱颤:“曾经我还问过老师:伯牙为什么想着一定要得到钟子期呢?把老师气坏了。”。
      狄咏这才扭脸看着她,受到这样欢快的气氛感染,也笑起来,但他笑了两声,就冷了。
      赵芸萝查察到他的情绪,也不敢笑得这样夸张了,出嫁前,奶娘就特别担心她在夫家暴露天性会引起新丈夫的反感,今天她端坐了一整天,崩得快散架了。
      然后她赶紧坐正身子,继续端装娴熟的仪态……
      “我有喜欢的人,你会介意吗?”
      赵芸萝:“……”
      “就是,我跟一个人说好了,要做对方的伯牙与钟子期,我很喜欢他,你会介意吗?”
      赵芸萝压根就没这方面的概念,虽然学了许多妇容妇功妇德之类的,但从没有代入过自己的感情,现在新婚之夜,丈夫竟然对她说有喜欢的人,还问她会不会介意。
      在这一刻,赵芸萝的心里第一次感受到酸楚,但她还是很大度。
      “夫君若有喜欢的人,我不会嫉妒,将来可以做姐妹。”
      “姐妹!?”
      “嗯,夫君喜欢的人也是我喜欢的人,我就当多了个妹妹。”
      “真的,我喜欢的人,你也会喜欢?”
      “当然是真的。”
      “不过他不是妹妹,他是我小哥哥。”
      赵芸萝有点蒙:“是男的呀!?”
      “我刚才都说了,我跟他约定好要做对方的伯牙与钟子期。”
      赵芸萝暗中松口气,还以为新婚之夜,丈夫要跟她讨论纳小妾的事,原来是她想多了,即然不是纳小妾,万事都好办,立即雨过天晴。
      “其实我挺羡慕伯牙与钟子期,出嫁前,我与交好的姐妹同吃同住,就像伯牙与钟子期。出嫁之后,我们就不能常见面了。”
      狄咏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包含了泪水,真是说笑就笑,说哭就哭的真性情。
      “芸萝,我以后就叫你芸萝好吗?”
      赵芸萝点点头,一抹红晕爬上了稚气未脱的脸颊……
      “芸萝,你是可以信赖的人吗?或许将来有一天,我背叛了全世界,那时候,你会背叛我吗?”
      赵芸萝跟不上他的思维:“夫妻本为一体,夫君何出此言呢?”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有一天他会背叛全世界。当时我告诉他,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他背叛了全世界,那我会站在他身后,一起背叛全世界。”
      “……”
      “芸萝,我现在很苦恼,也不便对外人道,我能将这些事告诉你吗?”
      赵芸萝特别乖巧地点点头。
      “我喜欢的人,现在不见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是死了吗?”
      “不是。”狄咏摇摇头:“我能感觉到,他没有死,但他失踪了,其余认识他的人,都当做他从未存在过,他们联合起来互相打掩护,一起欺骗世人,说他不存在。而只有我知道,他们全部在说谎。你能想象到吗?他们全部在演戏,还演得这么真,好像反过来我才是坏人。”
      赵芸萝根本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但她必须顺着丈夫的话题去思考:“雁过长空,影过流水,怎么可能一个人存在过,却假装不存在呢?”
      狄咏见她这么善解人意,话就多了起来:“我告诉你,我与他同窗三年,一起在国子监读书,一起拿着名碟进入贡院参加会试,然后他就消失了,另一个人取代了他。”
      赵芸萝听得瞪大了眼睛:“……”
      这晚,一双新人就这么坐在喜床上互相聊天。
      “……”
      “夫君的意思是,你一直以为他是真的,谁知他却是假的,现在所有的人都帮真的那人说话,只有你帮假的那人说话?”
      狄咏看了她一眼,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说假话呢?”
      “不会呀!”赵芸萝坚定地说:“我相信夫君。”
      “那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独道的见解吗?现在我找不到他,甚至没有什么线索。”
      这一下就把赵芸萝问住了,她是未经世事的郡主,体会不了太复杂的情感,但她胜在聪明。
      “我觉得这件事,如果你找到他,或许会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狄咏眉眼一挑:“……”
      “且不说夫君与这人的感情如何,我只是就事论事,他们一真一假两个人,互换身份,双方都有过错。代`考这种行为更是错上加错,科考舞弊历来都是重罪。往小了说,你们都被骗了,往大了说,他们联手骗皇上,这可是欺君之罪。”
      狄咏的脑回路一向简单,竟然从未想过这样严重后果,现在赵芸萝站在局外,看得清楚明白,这是了不得的大罪过。
      “那依你看,这事应该怎么办?我一直想找到他,却没有什么头绪。”
      “夫君可以中立的态度对待此事。不说、不看、不听、不乱传就是最好的。至于寻找,我倒认为不必,因为他若成心躲你,就算在你眼皮子底下,你也找不到。反过来,如果他觉得真有必要见你,你不找他,他自会来找你。因为你在明处,他在暗处。”
      “真是这样的吗?”狄咏道:“我一直等他来找我,是不是太背动了?我希望占主动,我想主动去找他。”
      赵芸萝继续分析:“夫君去找他,说不定反而会坏事。”
      “快一年了,他也没来找过我,万一他永远不来找我,那我永远也见不到他了吗?我并不是要告发他的罪过,只是想搞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相。我想听他亲口说,而不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
      “事分两面看,找到他,或许是好事,也或许会演变为坏事。”
      狄咏:“来,喝点酒,暖暖身子。”
      “好呀好呀,我正好饿了,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那多吃点。”
      “……”
      俩人又说了许久,新婚之夜,俩人一直聊天,后来,互相声音愈说愈小,赵芸萝已经支撑不起了,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
      ……
      第二天晌午,下人们在新房外守了许久,也无人敢进去唤醒他们,直到陪嫁奶娘大胆地上前敲门,也没什么动静。
      奶娘仗着娘家人的身份,鼓起勇气,轻轻推开了门。
      当她走进去的时候,看到的一切,简直,不,敢,想,像……
      郡主和新姑爷俩人和衣而卧,互相歪着躺着,郡主盘腿坐在床上,随意倒在新姑爷的大腿上,新姑爷一脚踩着床围杆,另一只脚搭在床沿,鞋靴还没脱掉,俩人的姿势四昂八叉,各种嚣张,不像新婚夫妻,像俩兄弟,还是哥俩好的那种……
      他们都穿着昨晚的礼物,扣子都没解开一颗,房内的桌子有拖动的痕迹,酒杯倒着,酒瓶子空了,倒扣在桌上,瓜子皮、果核、糕点渣这些撒了一地,显然是通宵达旦地聊天,吃饱喝足的样子……
      奶娘都不忍心看了,哎哟,姑奶奶,您可是郡主,您刚嫁人好吧,收敛一点啊,有点淑女的样子行不行?
      因为感受到有人进来了,狄咏揉揉眼睛,看到靠在腿上的妻子。
      赵芸萝也醒了,俩人正好睁眼,互相看着对方,然后“卟噗”一声,都笑出来。
      ……
      因为马上要过年了,他们又是新婚,基本没什么事可做,就这么成天相对,好像有很多话可以聊。
      狄咏时常说起他在国子监读书的事情,这三年,是他记忆深处最温馨,过得最快乐的时光。
      赵芸萝全程当个忠实的听众,俩人一边对饮喝酒,一边聊着彼此的少年光阴。
      狄咏发现赵芸萝其实是个特别大气的女子,他原以为郡主都是娇滴滴,柔弱弱,动不动就哭鼻子的那种性子,看来真是误解了。
      新婚期间的画风是这样的,赵芸萝可以高声与狄咏拼酒,俩人互相拍肩,就差没有拜把子称兄道弟。
      赵芸萝生性开朗,为什么深得皇后宠爱呢,就是因为她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没有心机的。
      皇后因为与贵妃的争斗,时常都会心情不好,赵芸萝简直是开心果一般的存在,再烦恼的事只要见到她的笑容,都能一扫烦闷。
      狄咏也被她的笑容所吸引,对她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赵芸萝听了,乐得要上天……
      事后回忆起来……
      这句话,竟然是夫君对她说过唯一的一句甜言蜜语……
      ……
      年后,狄咏走马上任阁门使,属内侍省的一个职务。
      阁门使听着高大上,实际上就是看门的,看皇宫的门。
      狄咏生得俊俏,体态健美,形象气质好,不能浪费了,看门的职务特别适合他。
      狄咏的大哥狄谘任西上阁门副使,俩兄弟现在都混成了内宫侍卫。
      阁门使上任不到一个月,因为妻子是郡主,他的身分不能低了,再升职,直接做了阁门祗侯,相当于管理阶层,做了大哥狄谘的上司。
      狄咏觉得娶了赵芸萝真是挺好的,婚后事业顺利,没有任何功劳的情况下,直接升职,人生不要太美好。
      入宫拜见皇帝皇后的时候,他亲眼所见,皇后娘娘对妻子甚为喜爱的样子,赐了许多东西。
      升职这一天,是狄咏二十岁的生日,赵芸萝早早为他准备了一大桌酒菜。
      夫妻俩对坐饮酒,一边聊天,一边说着话。
      狄咏本就是个活跃的性格,国子监读书的时候,有他一人就能活跃整个班上的气氛。
      赵芸萝的性格与他极为相似,皇后只要心情不好了,招她去坐坐,不多时,就能开心起来。
      他俩成亲之后,像互相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一下子就热恋起来的感觉。
      在这段时间,狄咏特别沉迷,新婚燕尔期间,与妻子同进同出,跟前跟后,那时候,他是真心的。
      俩人相亲相爱的新婚时光,只有短短一个月,就被一件事给打破了。
      事发起因是府里的孢厨死了……
      这个孢厨是从狄府大宅里跟过来的,因为狄咏喜欢吃他做的菜,成亲之后,很自然就将这个孢厨带到新的府邸。
      孢厨本人常年吃素,却很擅长做飞禽走兽的菜式,他的工作习惯是每天要将鲜活的食物带给主子瞧瞧,任何鸡鸭鱼鹅的活物,都要让主家过目,然后再带下去宰杀烹饪。
      郡主的奶娘发现这个孢厨每次抱着活物都嘴里念念有词,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就对此事上了心。
      那天,孢厨左手提着一只野鸭,右手抱着一只白鹅,拿给狄咏看过后,他就退下了,奶娘悄悄跟在他身后。
      却听孢厨低声对野鸭和白鹅说:“带你们来看看,是谁要吃你们,冤有头债有主,不关我的事。”然后去将它们宰杀了。
      奶娘将这件事悄悄告诉了郡主……
      赵芸萝气愤不已,命人将这个孢厨抓起来痛打一番,再吊了一夜。
      虽然已经开春了,夜间的气温依旧寒冷,孢厨就这么被挂在院子里,冻死了。
      人死了,此事肯定瞒不住狄咏,管家就将这事告诉了他。
      狄咏一惊,孢厨时年三十岁,正值壮年,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全靠他一人养活,这是下了多重的手,竟将这壮汉给弄死了呢?
      赵芸萝听说丈夫已经知道此事,当即告状,将孢厨的罪过讲叙了一遍,她是府里的当家主母,下人被治死了,这样的事情她有必要向丈夫通报一下。
      狄咏揉揉眉心。
      “这个孢厨他是信佛的,我知道他常年吃素。但他的工作却是每天杀生。既便他说这样的话,也不必弄死他,给他换个工作去打扫庭院也可以呀。”
      赵芸萝的意见相反。
      “这个奴才每天杀生前,都要诅咒主家,这种行为已经持续长达十数年,恶劣不堪,不容宽恕,夫君莫要太过善良。”
      “我不是善良的人,但要讲道理。对待下人要厚道,遇事不可一杀了之。”
      赵芸萝坚持已见。
      “我对待下人一向宽厚,但宽厚不等于纵容。身而为奴,就要懂规矩,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都不可逾越。”
      “他们生而为奴,就该死吗?所谓的规矩,不过是主家制定来约束他们的,其目的是为了让他们更听话而已,但不能以规矩为由,视他们的性命为草芥。”
      赵芸萝见他有点生气了,肯定不会与他相争,当即手帕捂嘴,就“呜呜”地哭出来。
      奶娘见状,立即挺身而出,担下了一切:“还请老爷莫要怪罪郡主,郡主宅心仁厚,只是下令教训那厨子一下,都是老身意气用事,罚得重了些。”
      赵芸萝含泪点头,很受冤枉的表情。
      狄咏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学会了沉默,这件事,在赵芸萝眼中,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却在狄咏看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狄家本来就是寒门,狄咏的父母都是穷苦家庭出生,祖上虽不是奴仆,也只是没文化不识字的白丁。
      狄青靠军功上位后才开始读书,但所谓的读书也只是请人来读,狄青就负责听。
      至今,狄青都写不出什么音韵工整的诗词歌赋,说得不好听一点,这便是他们家现在整体的文化水平。
      狄青教育子女,对待下人要厚道,因为他知道出生寒门要想奋斗出来,是有多么不容易,他对军中士兵极好,以至于有官员带皇帝的赏赐到狄家军,士兵们根本不知皇恩,只知狄家爷爷。
      狄咏从来都不是善良的人,小书僮跟了他十多年,他都不知道人家的大名叫周君贤,他基本不太关心身边的人和事物。
      但他又同时心细如发,特别关心在意的人,例如小哥的一举一动,他与小哥哥的每一句交谈,至今都记得。
      同理,赵芸萝是他的妻子,他重视与妻子的关系,会观察妻子的言行举止。
      他一直以为妻子是个善良的女子,当他看到妻子居高临下和颐指气使,不自觉地就会与小哥哥比较,他小哥哥会对每个下人说一声谢谢,曾经他不理解,认为这是烂好人,烂好人的结果往往会换来奴大欺主。
      但现在看到妻子的处事方式,他就自然而然地认同小哥哥,下人难道不是人吗?就算犯了错,就该死吗?
      在这一刻,狄咏清醒地意识到,一路走来,无论路途中遇到多少诱惑,他最终认定的那人只会是他小哥哥。
      他与妻子之间,原本就不是爱,只是因为孤独寂寞,想找一人抱抱互相取暖,妻子刚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狄咏对妻子的态度,就开始有点冷了……
      一但开始疏远,就很难拉回来……
      俩人成亲仅一个多月,热情就开始减退……
      狄咏知道,这股新鲜感已经过了。
      最初以色身互相吸引,要继续走下去,拼的就是灵魂。
      他并不是讨厌妻子,而是感觉俩人灵魂无法靠拢,仅此而已……
      ……
      这段时间,赵宗实频频到访。
      赵宗实与狄咏的关系,从主仆,变成了亲戚。
      他为什么常来找狄咏呢?因为实在太闲了,闲来无事,来听狄咏讲故事。
      狄咏派人去追查无能师叔的行踪,俱多方打听,无闻寺失火之后,无能师叔带领一众小和尚回了少林寺,那么就沿途去查。
      但是近日大小虎倆人回来了,带回不好的消息,无能师叔一行人去年夏季途经渭河,遇到当地发洪水,为了抢救当地的老百姓,无能师叔率众小和尚冲进村子,被洪水和泥石流卷走了,当时那个小山村有十多名老弱妇儒也被掩埋。
      无能师叔是死于意外吗?洪水和泥石流肯定不可能人为造假,应该的确是死于意外了。
      关于无闻寺所有的线索,好像都断了,难道无闻寺从此就完全被抹去了吗?
      赵宗实:“我又产生了新的疑问。为何假的那位要进国子监?为何要住无闻寺?为何要与你们接触三年?接触过他的人愈多,这整件事就愈容易穿帮,为何不低调一点呢?”
      狄咏也很迷茫了:“为什么呢?”
      “我也想不通啊,于是我查了无闻寺的主持方丈,看这位方丈有什么特别之处,呵呵,我就又发现了另一件事。”赵宗实有点头痛,按着太阳穴:“在我跟你说这件事之前,我要先听你讲讲,当年你为什么能入驻无闻寺,为什么能免试进入国子监。”
      狄咏抓抓脑袋:“我只知道四年前,父亲的一个副将得到消息,说无闻寺帖出告示,要广招学子,只要能拜入方丈主持大师的座下,就能免试就读国子监。要凭我的实力去考国子监,只怕考十年,也考不进去。于是曲线救国嘛,阿爹就让我去无闻寺试一试,纯粹试一试啊。谁知我运气好,竟然一试,就通过了,当天到了一百二十多个学生,最后师父只挑选了十一个人,我就是其中一个。”
      赵宗实看他的眼神都有点特殊了:“哇,这段经历第一次听你讲哟,你到底是踩了什么狗屎运,学渣中的学渣竟然能拜入无知方丈座下,还免试进入国子监。你给我仔细讲讲。”
      ……
      为了叙述得更加清晰,现在把时间调回四年以前。
      ……
      国子监后山的羊肠小道上有两个行人,走前面的少年,生得姿仪俊美,其身形魁梧奇伟,猿臂虎背,担着两箱沉重的行李,健步如飞般行走于林间小路,此人正是狄咏。
      他身后,跟着短小精干的小书僮,只背了一个小包,却走得气喘吁吁。
      这个小书僮,正是周君贤。
      “二少爷,您走慢一点,小人腿短,使出全身力气,也跟不上您的步伐……”
      狄咏笑起来:“你不是很着急的吗?我们住的客栈就在国子监后街,离得这么近,你偏要五更不到,就把我叫醒,既然你这么着急,那就走快点。”
      提前叫醒了二少爷,就想着早点到无闻寺排个最前面的位置,是他错了好吧。
      狄咏又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三步并作两步走回,一把抓住他背上的包袱取下,顺手一搭,将这个包袱放到自己的肩背上。
      周君贤欢笑起来,连声道:“谢谢二少爷,谢谢二少爷,现在小人没有负重,可以走快点了。”
      狄咏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这一路上,也不知道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重的行李全部归我,甚至你的换洗衣裳,也是我替你背,要不我干脆唤你一声少爷好不好!?”
      周君贤尴尬地笑起来,抓抓脑袋:“呵呵,二少爷您说笑了,这不是府里的下人,就属小人读过几年书吗?老爷也是瞧上了小人的这份资质,才安排小人跟随您的。”然后压低声音,双手合十,朝四方拜拜:“各路神仙,你们千万要保佑我家二少爷,今日的考试一定要通过啊,一定要通过啊……”
      狄咏懒得多说,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就来到无闻寺的山门前。
      天还没亮,时辰尚早,山门外已经站了两位老僧,一人拿扫帚,一人拿戒刀,桩子般站得笔直。
      两老僧旁边,还有几个小和尚,正在布置桌案什么的,摊子还没摆好呢。
      周君贤赶紧的过去问小和尚,今日考试,是在这里报名吗?
      小和尚从桌子下面摸出一只提前写好“贰”字的木牌,递给他道:“施主,这是你的名牌。”
      周君贤抓抓脑袋道:“小师父搞错了,我是小书僮,我家二少爷,才是来应考的。”然后指了指狄咏。
      小和尚揉揉眼,不是吧,你是小书僮,怎么是空手的?你家二少爷,怎么肩挑背扛的?我还以为跟你后面的才是你的小书僮呢?
      俩人说着话,狄咏却视而不见。
      狄咏只看到那位手拿戒刀的老僧,他从小习武,不喜看书,习武之人眼中看到的,与读书人看到的世界有所不同。
      周君贤是读书人,首先看到的是笔墨纸砚,再看到收拾桌子的小和尚。
      狄咏是习武之人,他的能看到的,首先就是这把很有份量的戒刀。
      握戒刀的老僧站得笔直,任由他打量。
      借着黎明之光,狄咏的双眼圆瞪,认真打量这把六尺七寸长的家伙,乖乖,这可是好东西呀!
      刀峰发出阴沉的寒光,那刀柄,根本不是木头,而是精铁打造。
      周君贤领了名牌过来对他道:“二少爷,这是您的名牌,您今日应考的名字就叫贰,这个贰字,也就是您的编号。”
      狄咏还在研究戒刀,无所谓地看了一眼这小木牌子:“好好的干嘛叫我贰?”
      周君贤小声道:“二少爷,今日应考是匿名的,所谓匿名者,是隐匿身份参加考试,方可显得公平。”
      “哦!”狄咏接过小木牌:“其实贰字也挺适合我的,我在家排行第二。”
      然后将行李全部放地上,对那老僧道:“这位大师,能否借你手中的刀,让我摸一摸。”
      老僧冷眼看他,突然抖了抖手腕,只见那戒刀被提起,再放下时,铁仗落在地面,发出沉重的声音。
      狄咏赶紧将木牌制名牌挂在颈子上,搓搓手道:“好家伙,这怕有六七十斤重吧!?”
      老僧的眉毛一抬,笑道:“施主好眼力,贫僧手中的这把戒刀,六十六斤。”
      狄咏已经要流口水了:“太好了,能借我欣赏一下吗?”
      老僧见他搬着所有行李,而他的小书僮竟然是空手,就知他是个大力气,就将手臂一伸,直接递过来。
      狄咏双手接过,那模样,尤如接过尚方宝剑般神圣。
      他单手抓住铁仗,另一只手轻抚过刀背,赞了声“好”,然后反手一挥,嘴里发出呼喝声,戒刀挥过,刀峰过处,垂挂的树枝叶片应声被削平,纷纷掉下。
      小和尚看得轻呼一声,这把刀十分沉重,寻常人能提起来,已经十分不易,要练到挥刀自如,那得多大的力气啊!?
      狄咏又试了两招,才依依不舍地将戒刀归还。
      他真诚地问:“这位大师,您就是无闻寺的主持方丈无知大师吗?”
      老僧接过戒刀,笑道:“呵呵,师兄无知方丈,贫僧无耻,这位是师弟无能。”
      旁边拿扫帚的老僧就无能和尚,朝他道了声:“阿弥陀佛。”
      狄咏:“其实读书不是我的强项,今日的应考,我就是来凑数的。不如无耻大师收了我可好?其实论武学,我更有天赋。”
      “阿弥陀佛,贫僧是伙头僧,只管斋饭饮食,师弟是扫地僧,专管洒扫,不收俗家弟子。”
      被拒绝了。
      狄咏垂头丧气的样子。
      “若施主有缘,能做方丈师兄的俗家弟子,就是贫僧的师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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