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基因》媛珊

70、第 70 章 重启

　　尽管他拼劲全力不让泪水夺眶而出，不让声音颤抖。可他还是失败，就像他不想让程誉受伤，想躺在这的人是他一样的失败。
　　“我…是喜极而泣……程老师，很疼吧！医生和我说，因为要保护我的缘故，你微弓…着身子，所以你脊柱承受了剧烈的撞击，差一点…你就要瘫痪了，一辈子…都只能与轮椅为伴………”，凌阔泪如雨下，哽咽说道，“都怪我，怪我任性妄为，怪我没有保护好你…我…”
　　程誉打断他，问：“我睡了多久！”
　　“带手术…七天六个多小时…”
　　“抱歉，我睡太久了让你等太久，你肯定担心坏了。我是不是太坏了，自己承受不了等待所以让你等，你是不是很生气！”
　　凌阔更心疼，抽泣地说道：“是啊，特别生气！”
　　“那可怎么办？要不作为补偿，等我好了，和你睡一觉？”
　　凌阔破涕为笑，说：“好啊，我可等着。”
　　程誉微弱地说道：“你还是笑的时候最有魅力，我刚醒，你哭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哭起来很难看，特别是眼睛又红又肿，黑眼圈还那么明显。”
　　“我那是…”哭太多了····
　　每逢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眼泪就止不住。开始的一两天还好，他还暗暗给自己打气，安慰自己，做了大手术，当然没有那么容易醒。他不停自己宽慰自己甚至称的上自我麻痹，可那天真的吓死他了。
　　自从进入重症监护后，凌阔每晚睡都很浅，时常惊醒，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慌乱失措呼叫医生。自那艰险一晚后，他基本很少入睡，就算偶有梦寐，也很快被噩梦吓醒，惊慌地望着程老师失神。
　　“那是什么？”
　　凌阔难为情说：“那是…美男落泪！”
　　“哟，还美男落泪！”程誉调侃道，“美男，要不今天出去刮一刮胡子，好好捯饬捯饬自己。”
　　凌阔懂他的意思，他是怕自己太辛苦太累了。可他愿意，他不想去别处，就想呆在这，哪都不想去。
　　“程老师，你腰痛不痛？”
　　“你别听医生瞎说，”程誉故作轻松地说，“我自己就是医生，哪有他说的那么恐怖。我取过经，我高中学校有一位风云人物季羡青，上次你有印象吗？他一位名副其实的学霸，他当时和老师闹矛盾……一言不合从三楼一跃而下一点事都没有，当时他就跳在生长茂密的草坪上。据他说，只要物理学的好，计算好速度与受力，就不会受伤。我一直不相信，还想有机会实践实践，这样看来我还真是学的不错……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别说学霸的方法还真不错，当然我学的也不赖。你别小瞧我……我高中可是个学霸，物理学的还不错，也就年级一二名的样子，还获得全国物理竞赛二等奖几次，一次物理竞赛一等奖。”
　　凌阔怎么会不知道程誉在宽慰他，他家程老师平时一个会那么少的人，现在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发出微弱的声音，说几句就要大喘气缓一缓才能接着说，就说这几句话，额头都微微冒汗。可，他想让自己不担心，岂能能拂了他的兴致。
　　“我就知道，我们家程老师还真是从小都很优秀啊！物理这么好怎么选择学医了？”
　　“谁说医学不需要学物理，医学需要十项全能。”程誉有气无力地说，“毕竟我优秀的不止物理，所以得选一个能展示我能力的专业。”
　　凌阔却敏锐嗅到了一丝不一样，便想着逗一逗他说：“哦～这样啊！那不是太便宜我了。”
　　凌阔揶揄地看着程誉，他太懂程老师。他的程老师啊，脸皮薄，心气高。
　　当遇到不想直视的问题，逃避是不错的选择。何况，程誉一向如此，他不想回答的事，很难从他嘴里得到答案。你若依旧不依不饶穷追不舍，他便阴狠地揭开血淋淋伤疤，让溃烂的伤口谴责你的罪恶。不得不说，程誉是优秀的心理医生，更准确地说他是优秀的心理博弈家者，因为他对自己从不手下留情。
　　显然，凌阔不是他的对手……
　　程誉没回答，他像是极力克制什么，可还是有轻微的咳嗽声从他脆弱的肺部泄露，它像恐怖瘟疫般到处肆虐，坚决不放过在场的所有人，它引得程誉孱弱的身子颤抖不止，也不放过凌阔濒临破碎的心，让刚经历狂风骤雨的身子摇摇欲坠。
　　“医…医生”，凌阔立马紧张地大声呼喊。
　　程誉倏然意识，他失了分寸了。尽管，他只是想掩盖当年令他十分挫败的事情，他打死都不想承认他那个唯一的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还是风云人物季羡青报名了因为忙着生气忘记去了他才获奖，说出来挺难堪的，但他还是伤了凌阔。凌阔那根因过度紧张而绷的太紧的神经，一时半会回不到原来的位置。在他昏迷的日子，他一个人是怎么挨过那漫漫长夜，长到看不到希望的夜晚？那些飘荡在宁静夜晚空气里的恐惧与害怕全钻入他心底，深入血肉。不是他简简单单的几句没事能够化解的，所以现在他才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便开始草木皆兵了。
　　“我…没事，逗你的！”
　　“真…真的？”
　　“嗯，我就是不想揭我老底。我没有选相关的物理专业……是因为我物理那唯一一个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是季羡青这家伙没去参加决赛，我才得到的。你说是不是好气，他当时和余有闹了点矛盾，他性格又比较偏执与极端，一个和老师争吵几句的人，就直接从楼跳下去的人，不去考试都算好的……他也是和余有在一起之后，改变了好多。还好，他们的爱情不算坎坷，没有太多风雨。主要余有那无法无天的性格，别人也不敢说一句不……等我好了，带你见见他们？”
　　“这是认同我的身份了？”
　　“我什么时候不认同了？”程誉没好气地说。
　　“你不带我见家长！”
　　“这件事，你是不是打算记一辈子？当时不是跟你解释了吗？……再说了，你不也没带我见家长吗？”
　　“程老师，这是在埋怨我吗？”
　　“不是……”
　　不等程誉话说完，凌阔便打断说：“既然你都主动要求了，那我只得答应。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见家长，把事给办了。”
　　“你就等我这句话吧，套我话！”
　　“怎么只许你套我话，不许我套你话？”
　　“许许许，当然许！”
　　姗姗来迟的医生，厉声道：“凌阔，该出来。病人很虚弱，需要休息。等他恢复了，不管是叙旧谈心还是谈情说爱都行，不归我。但现在病人需要静养，情绪起伏波动太大不利于他恢复。”
　　医生又转向批评程誉，说道：“你这心率是做跳楼机了吗？忽高忽低的，我坐跳楼机都没你那么夸张。说了什么一会悲一会喜的，血压也一塌糊涂。行了，你还站着干嘛？赶紧出去，再站着我把这一个星期的探视机会全都取消。”
　　凌阔垂头丧气地走出去，悻悻地爬在透明玻璃上凝望着程誉。
　　程誉不禁失笑，心率又跳到了一百三十多。
　　医生蹙着眉，问：“什么事？让你这么兴奋？心率这么高。”
　　程誉余光瞥见医生的胸牌上的名字，不禁莞尔一笑。这世界这小啊，出事前答应熟人帮忙开导的人，现在直接站在自己面前了。
　　“我只是觉得医生，你有点能力。能他那么灰头土脸的人，可不多，突然觉得可爱而已。看你这么年轻，应该是还在规培吧。”
　　医生依旧蹙着眉，总觉自己被轻看了，说：“是啊，怎么？不行？现在的医生谁不是怎么过来的。”
　　“倒没有那个意思，我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现在还在这个医院进修。只是觉得和病人说话别这么生硬，即使你是好心。斤斤计较的小人也会因为你的态度语气而不悦，我们治病救人的前提是保护好自己。还有就是你是个大人了，保护世界的方式可以柔和点，何必头破血流的与它死磕。用病人更能接受的方式去治愈世界，也许效果更好。”
　　年轻医生错愕地愣在原地，他是态度有些不善，甚至带毫不掩饰敌意。屋外趴在玻璃传说中的VIP借着关系住进本不需要住进的重症监护室，浪费医疗资源，而这位躺在病床上的本院高材生因太出色太多医生来探视一再打破重症监护室的原则，而自己老师碍于人际关系不好拒绝但对他们医疗工作产生巨大的困扰。但这人怎么发现的，又没写脸上。
　　“不必太惊讶，我现在进修的就是心理学。就猜的，你放心，你脸上没写愤青两个字。”
　　“…………”
　　“好了，你去忙吧。再不去，你老师该叫你了。”
　　年轻小医生若有所思后离开病房，凌阔哈了口热气在玻璃上，写道—程老师，是帮我出气吗？我好感动。
　　程誉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吧。不全是，这小孩，有人提过，说让他点化一二。那人说的时候，好巧不巧他还在剧组了。今天刚好碰见了，便随口说说。
　　他有灵性又善于思考，找到与世界和解的方法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本性善良，不会错的离谱。善良的人时常挣扎，不停摇摆最终固守本心。
　　大都好物不坚定，琉璃易碎彩云散。所以那人才会那么迫切想要保护这少有的珍贵吧，希望他能坚守本心，他也能释怀。
　　程誉在重症监护室又住了一个星期，才转到普通病房。又过了半个月，他开始慢慢下床做康复训练，终于在将近一个多月后，程誉终于如愿以偿地出院。
　　在程誉转住普通病房期间，他也能接受到电子产品，了解到高导的处境。凌阔在程誉的劝说下，他万分不舍地回到公司，召开了记者会，澄清了事情的真相，并回去把剩下的戏拍完了，心理灰色地带这部戏总算是杀青了。
　　澄清真相后，高导并没有收到施暴者的道歉，好在没人堵门了。他总算能来医院探望程誉了。
　　那天，阳春三月，和风微动，柳丝舞动，好不美丽。医院里，依旧人头攒动，繁忙又嘈杂。生死依旧不停上演，医院墙角绿叶簇拥的杜鹃花开了，微风一吹，花瓣散落一地。生命如此脆弱，风一动，有的就此凋亡，可生命如此顽强，狂风呼啸，有的依旧翠绿依旧。
　　“高导，您怎么来！”
　　“怎么我不能来？”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怎么一个小病，还要您担心这么久有些过意不去。”
　　“你说这话，实在抱怨我这么久才来吗？我不被热心网友围堵在家出不去？”
　　“怎么会，我还觉得不好意思。无辜的祸水全引导您身上了。网友就是这样，他们捕捉一丝皮毛，便以为开了上帝之眼，以神的名义，谴责众生。发现自己错了，要不灰溜溜逃跑，要不无视真相妄加联想继续胡说八道。绝不低头、绝不认错成了他们的至理名言。您受苦了。”
　　“不说这个了，说点高兴得。怎么没见，凌阔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