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基因》媛珊

64、第 64 章 戏散

　　是夜，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带来莫大变故，远处天边传了隆隆雷声，骇人的闪电将黑夜吓得煞白，狂风骤雨也掩盖不了凌阔凄厉的哭声，飘荡在雨夜，久不停息。大雨滂沱的片场，一片惊慌与尖叫，场面极度混乱，犹如炸锅般。凌阔浑身冰冷瘫坐雨中，一动不动呆滞地盯着怀中人，可怀中人已经昏迷不醒。他任由泪水直流，任由雨水肆意冲刷全身，泪水模糊双眼，神志混沌，耳边无比喧嚣嘈杂又遥远空灵，他一句也听不见，耳畔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记的程誉在砸落地前说的那句话—别哭，我没事的！
　　他泪水决堤···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变故打的他措手不及，他太疼了！太疼了！疼得说不出话了！
　　就在两三个小时前，冷月被迫吊在片场阴沉沉的上空，星光寥若几点，狂风刮的光秃秃的树枝直晃，颇有要人命的架势。在这样寒冷的夜晚，四下无人，万籁俱寂，月光冷冷戚戚的撒在泥泞的小路，与月光回应只有昏暗摇曳的橘黄色路灯，它竭尽全力驱散阴暗狭窄巷子，可还是孤掌难鸣…
　　高导洪亮的嗓音打破了片场沉重阴郁的氛围，他拿着对讲机说：“好，场景老师已经把场景布置好了，技术部门在好好检查一下威亚，确保演员的安全。凌阔听着，你是故意露出马脚，好让他抓住自己。为了看上去自然，不刻意。先是你打电话暴露你的位置，警察找到你位置，接着驱车逃跑，你好似慌不择路开进阴冷破旧老小区，而后跑上荒废老小区天台。天台绑着是被绑匪劫持消失半月的人质，接着你们月下对峙，原本你准备束手就擒的，但他无情冷漠言语和难以掩饰厌恶的眼神，你改变计划从五楼纵身一跃，了结此生。我们先拍你逃我追的片段！”
　　“《心理灰色心理》第一百五十九镜，一镜一次！action!”
　　白日热闹的街道因夜晚来袭变得冷冷清清，整条街空荡荡的，阒无一人。骄阳因黑夜来袭消退在天边，冷月不情不愿地上岗，微弱的寒风扫起枯黄的落叶，随后涌入狭窄的过道，居住在破旧的小区为数不多的居民早早熄灯入睡，万籁寂静，一切看上去寂静又安详，就连黑夜也屏气敛声。突然急猛的刹车声擦破黑夜的寂静，刹车片与轮胎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好似被扼住喉咙的人质垂死挣扎的的哀嚎，凄厉无比。
　　肖阳还未将车停稳，便急促推开车门，慌不择路地跑入旧巷。这条旧巷许久未有人来，连月光都不屑光顾，小巷墙面剥落许多灰白墙灰堆积在墙角，无人问津。泥泞不堪的小路被重重的踩践，飞扬起臭水淤泥。坑坑洼洼的小洼蓄了许久的污泥臭水有的附于他的脚底，有的黏在他的裤脚，有的飞溅在斑驳的墙壁，不管怎么都干净不了……
　　肖阳飞快穿过昏暗的小巷，借着月亮施舍黯淡辉光看见映入眼帘的是一栋荒废已久的居民楼。肖阳对这边颇为熟悉，这栋居民楼是他以前的家，十几年前那场火灾后，邻居纷纷搬走，那时就有衰败倾颓的迹象，现在就只要恋旧的老人仍然居住在此。现在整个小区都不到五十个住户，他又迅速爬过拥挤又霉味冲天的楼梯，到达视野开阔的楼顶，等待审判。
　　很难说明为什么，他微喘着气站在天台锈迹斑斑的栏杆处，沉默盯着昏暗的路灯光顾的那小路。他站在楼顶那沉静安逸的模样，很难与刚刚那个落荒而逃的他联想到一起，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空旷暗淡的天台，只能靠着凄惨冷淡的月光照亮，只有一张鞋子桌与一张不到一米宽的儿童床，它们蒙上一层大风都吹不散除不尽灰尘与沉重痛苦回忆，只能静静的呆在角落发霉生锈，如同他腐败的人生。那张儿童床蜷缩一个瑟瑟发抖的男孩，小男孩手脚全部被捆缚着，戴着沉重又冰冷的脚镣与手镣，脚镣一端被锁在墙上。他原本精致五官枯萎了，如同蜡白，毫无生机，干枯的嘴唇不断抖动和眼泪宛如泄了洪般汹涌流淌。他已经两天一夜没进食一滴水一颗米了，嗓子哑到说不出一句话，胃部时不时痉挛，原来干干净净白色毛衣变得又脏又皱，尚未风干的黑色裤子黏腻在他娇嫩的皮肤上，还散发着腥臭味，饥饿与寒冷，恐惧与黑暗时刻笼罩着他。
　　倏然，响亮的警笛声划破苍穹，肖阳依旧痴痴地望着那条昏暗的小路，仿佛听到了于然坚定奔向自己的步伐。他泰然自若，丝毫不慌，仔细观察嘴角竟扬起诡异一笑。
　　接着，他拿出一把精巧锋利的手术刀，一步一步地朝小男孩走去。小男孩听到愈发清晰脚步声，便抖的更厉害了，全身肌肉都在诉说自己的恐惧。
　　肖阳轻笑，像是自言自语般：“为了他的特等功，你不用吧。我不会动你分毫。”
　　颈脖一凉，小男孩感一冷冰的锐器怼在他颈动脉。无声的眼泪划过苍白的小脸，他竭尽全力控制自己战栗还是忍不住颤抖。他内心安慰自己不要害怕，甚至他麻痹自己这场梦，梦醒了就好了。
　　“嘘，别动！你听，他在拼尽全力朝我奔来。他为我，而来！”
　　接着肖阳开始笑，先是低声阴森森的笑，而后越笑越大声，显得十分猖獗。因为用力大笑他的全身都在颤抖，仿佛是为显示他的真实与卖力，可笑意透着阴沉与悲凉。听到这恐怖又癫狂笑声，小男孩背后冒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心里满是绝望，他不敢动，他怕一动就身首异处。在绑架这漫长时间，他开始虽然害怕恐惧但抱有希望，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希望被绝望逐步吞噬，一点点消失殆尽，他只剩下自欺欺人和麻痹自己。他想如果有机会告诉爸妈他再也不任性了，私自逃课偷偷跑出去玩。
　　很奇怪，肖阳明明拼了命的笑，像是下一秒要将心肺都笑出来。但他的笑意并未因为他用力大笑渗入眼底，眼底依旧丝毫无温度，笑意回荡在空气中只是单单增添阴森。因为用力过猛的的笑，使原本儒雅秀气的脸变得狰狞又扭曲，似食人变态恶魔，似深林嗜血野兽，似堕落暗黑天使。
　　在尖厉刺耳笑声中，小男孩还未干的裤子又湿了。正当他觉得着笑声围绕着他直到他生命终止时，它却倏然戛然而止！
　　“你来了？就出来吧，躲躲藏藏有什么意思？你们要看着人质死在你们面前？”
　　原本轻声蹑脚躲在狭窄拥挤楼梯的于然和其他警察，冲上阳台依次排列开来，他们全副伪装、神色严峻地持枪与肖阳对峙。
　　“肖阳，现在收手还来的急！放下刀！”
　　肖阳满不在乎地冷笑，握着抵着颈动脉的利刀的手却有紧了几分，说：“别说这些废话了。不如我们谈谈，四周都是老居民房子，房屋错杂又低矮，并没有适合狙击的位置。所以你们想要背后偷袭机会，不大！当然你们要是从下楼爬上了也可能，不过离我现在距离有点远。而我，只要愿意不要一分钟，你们可以看到一个鲜活稚嫩生命在你们面前完结。所以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还要考虑是让这个小家伙活久点而割颈动脉还是痛苦少一点割锁骨下动脉。”
　　于然额头微汗沁湿黑发，全身肌肉处于高度紧绷，握着枪的手紧了紧，托着枪的手也满是汗水，声音略带发涩地问：“你想要什么条件？”
　　“你先把枪慢慢的放在地上，踢过来。”
　　于然按他要求照办，肖阳一脚将枪踢飞，手枪在水泥灰地上留下一条灰白的痕迹后从栏杆缝隙中跌落，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随后四分五裂。
　　“你来做人质，我就将这小家伙放了！带上手铐脚链，慢慢走过来，不要轻举妄动！”
　　于然按照他的要求规规矩矩地走到他身侧，问：“现在你可以放了那么小孩子吗？”
　　肖阳不知从那有掏出一把手术刀，带着温暖的体温抵着于然的喉咙！
　　“让他们带着小家伙离开，方圆五百米别让看到你们警察！”
　　于然厉声吩咐道：“你们其他人全部撤离！”
　　“可……”
　　“不要多言，执行命令！”
　　半响过后，天台恢复寂静，周遭也归于安静。于然浑身紧绷站立，肖阳站在于然背后，一把手术刀抵着他的喉咙，一把手术刀抵着他的腰部。
　　“为什么？”
　　“你问的是什么？”
　　“为什么这样做？”
　　“你说杀人？那些人该死！酗酒家暴男，排挤侮辱同事的职员，欺压霸凌同学的学生，骗人骗心得渣男，还有些仗着自己有钱就抢走别人活下去的权利的病人。你没看到他们因为这些事难过成什么样了，抑郁症，焦虑症等等各种心理疾病死死地缠绕着他们，每天靠着大量安眠药才能入睡，压的他们喘不过气了。那些施暴者就该死！难道那些人不该死吗？警官，我只是换了方式维护正义罢了！我和你一样！”
　　“卡！非常不错！休息一下！技术组把威亚给凌阔吊上，我们等会接着拍！仔细检查检查！注意安全！”
　　凌阔吊好威亚后，稍稍休息片刻，高导便立马要求开拍！
　　“《心理灰色地带》第一百五十九场，一镜一次，action！”
　　“那些施暴者就该死！难道那些人不该死吗？警官，我只是换了方式维护正义罢了！我和你一样！你看看我们俩这样搭配挺好，你在明我在暗！”
　　“法律会制裁他们的，法律会给他们应有的惩罚。你相信我们警察，相信法律！”
　　“太晚了，法律总是后知后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它还有什么意义？你忘了被家暴的妻子判死刑时，说什么？它来的太晚了，我等不了了！太多黑暗都躲在角落里，法律找不到的角落！肮脏的东西特别会藏，隐藏在这太平盛世光芒的云翳里。你………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