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年年》一只陆栎

4、第 4 章

　　何年去看完门诊的患者后，顺便拐进了急诊，想找朋友问点事，找了一圈，才听说朋友跟救护车出诊去了。

　　等了一会儿刚要走，就听见救护车回来的声音，隔着玻璃一看，推下来几个满头满手是血的小年轻，这架势一看就是打群架了。

　　处理这些人估计也得一段时间，何年准备上去和习桐打个招呼，约个晚上的时间，习桐一看见何年来了，像是抓着了什么救命稻草，抓着他说：“何年，快，江湖救急，外科下午就剩我一个在这，都上手术了，我搞不定，你赶紧帮帮忙。”

　　“习桐，你别忘了我麻醉医生。”何年并不打算逗留。

　　“何年，你忍心么，这么多人我忙不过来呀，你本科实习的时候全国外科技能一等奖，你现在就是见死不救。”习桐接这几个小青年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何年走了两步，认命的回来随手捡了件白大褂披上，就跟上了往外科缝合室走的平车。

　　何年研究生转麻醉的时候，全世界的人都不理解加惋惜，全国大赛一等奖，专业成绩年级第一，保送研究生，全校的教授都想把他招来门下，可他就偏用一个不适合的理由，去了麻醉，这件事全校师生估计没有不知道的。

　　何年拽过来一只胳膊，用生理盐水冲出伤口里的沙子，熟练的打好了麻醉，等麻醉起效以后，便拆了一个缝合包，戴上无菌手套。

　　用镊子夹针穿线的时候，何年知道自己的手是绝对没有抖的，但心有点抖。

　　处理完两个缝合以后，何年和护士推着一个应该是腿断了的小伙去拍片，意外就发生在一瞬。

　　侧面有人风一样的跑过来，拽着平车上的人就拖到了地上，何年甚至听到了他脑袋撞地的声音。

　　接着就看见这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骑上患者的身，一拳一拳挥在他脑袋上，何年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冲护士大喊：“叫保安。”就上去拉架。

　　护士通知了院内保卫，就跑回急诊喊人，何年上去拉这个人胳膊的时候差点被他拽趴下，简直是力大如牛，眼看躺着的人已经满脸是血了，何年顾不上感叹，一把抱住了上边的人，硬是把他拖到一旁。

　　“你有话好好说，这是医院，一会儿警察就来了，你是想去警局说是不是。”何年边压着他，边劝。

　　可是身下的人完全没听见他的话，把何年一把掀到一旁，起身就又要过去揍人。

　　眼看他一拳又要挥上去，何年快速跑过去，护住了身下人的头，也接了他的拳，这力度真是不小。

　　好在保卫终于赶了过来，反手制住了这个人，何年起身，看了看身下护着的人，好像是鼻骨骨折了，现在血有点止不住，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

　　看着他瞪大的眼睛和紧抓着自己的手，何年安慰道：“没事，马上来人了，应该就是打到鼻子了，别害怕。”

　　林梦来的时候，就从人缝里看到了这一幕，再走近点，才看到旁边被两个保卫按在地下的行凶者。

　　虽然被控制住了，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人，林梦感觉他随时可能突破束缚，冲上去再打一架。

　　然而事实也正如她想的那样，就在急诊科增援的医生跑来，准备把地上躺着的人抬上平车的时候，他趁着保卫注意力不集中，挣脱控制，抄起旁边立着的一个宣传看板就要砸下来。

　　变故突然发生，何年偏头看到宣传看板砸过来的时候，本能的就上前一步，护住了刚被抬上车的患者，准备再用后背测试一下看板的威力。

　　林梦其实一直都在盯着那个被控制住的人，她拄着拐慢慢挤到包围圈的前排，刚站定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林梦顺着他的眼睛看向旁边的宣传看板，不好。

　　林梦顾不得自己的左腿能不能落地，撇了挎包，向前迈了一大步，左脚着地的同时，用手把拐杖挥了出去。

　　手举着宣传看板的人没想到行进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拐杖，往旁边躲的时候一个重心不稳，摔了个跟头，身后的保卫呼啦一下子把他按趴下了。

　　手里的看板脱离了控制，朝着何年的后背就要砸下来，旁边的围观群众发出一阵惊呼，林梦又向前迈了两步，挥舞着拐杖让半空中的看板掉了个头。

　　何年预想的疼痛没有来，听到看板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回头就看见举着拐杖的林梦，和她那一脸惊恐的表情。

　　何年上前一把扶住了林梦，刚要开口说她两句，便被林梦一把抱住了，双手被紧紧箍在怀抱里，背后被轻轻拍着，胸前传来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阿淼别怕，姐姐在呢。”

　　何年短暂的愣了一瞬，马上挣脱林梦的怀抱，拦腰把她抱起来，往轮椅存放点走过去。

　　把林梦放到轮椅上以后，她已经平静下来了，想起刚才自己干了什么一阵后怕，又看了看正蹲在自己前面检查的何年，一阵尴尬。

　　挺尴尬的，但不是后悔。林梦这么想着。

　　何年推着林梦往回走的时候，林梦就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啊，我的电脑。”

　　林梦的电脑被门诊护士放到了服务台，拿到电脑的时候，林梦后悔了，为啥图省事，不拿电脑包，现在磕的屏幕边都翘起来了。

　　林梦一路闷闷不乐的盯着自己的电脑，现在怎么办，明天让老妈拿去修，一会儿要不找找附近有没有网吧吧。

　　何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电脑来门诊干嘛？”

　　林梦如实说：“有点资料要写，旁边咖啡厅的信号比病房里好。”

　　何年又问：“那现在电脑开不了机了么？”

　　林梦郁闷的说：“我听见里面有零件脱了，我怕开机对电脑造成二次伤害，明天找人先修一修吧。”

　　何年接着问：“是很着急的工作么？你今天回去最好休息一下。”

　　林梦也想休息呀，可就剩不到一个月了，这两天说什么也得把初稿完成不是，她低头想了一会儿，何年就听见她小声的说：“时间来不及了，我出院前要把资料写好的，不然过两天回学校就要吐血了。”

　　何年没再问别的，推着林梦回病房以后，就把医生喊来检查了一下，还好没什么大问题，换了纱布和固定带以后，就离开了。

　　何年一直在旁边陪着，医生换完药以后转头问：“你家亲戚呀？这么上心。”

　　何年笑笑：“嗯，亲戚家小孩，照顾照顾。”

　　林梦还沉浸在失去电脑的悲痛中，被人认了亲也不知道，何年走过去，一个响指打在她眼前，说：“别郁闷了，我给你找个有电脑，网速快还很安静的地儿，去不去？”

　　林梦眼睛瞬间放光，“真的？我去，我必须去呀。”

　　何年给她安排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办公室，院里麻醉医生本来就少，上班的日子基本也不可能有空待在办公室里，所以一般都没人。

　　何年给林梦安顿好以后，看了一会儿她架在小板凳上的腿，和熟练使用鼠标的左手，来不及抒发任何感叹，就被电话叫回门诊手术室干活去了。

　　幸好所有的基础材料林梦都在云端备了份，这儿的网速确实快，一会儿就下载本地了，林梦这材料一写就是一下午。

　　何年回来的时候快7点了，手术餐都已经撤了，走廊里挺暗的，办公室也没开灯，何年想着林梦应该是回去了，就准备去值班室洗个澡下班，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偏头一看，荧荧蓝光下映衬着林梦专注的脸。

　　何年什么时候走进来的林梦都没发现，猛地瞥到个人影站在旁边，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何年见桌子上走的时候给她倒得水都没怎么喝，估计这将近5个小时她连地方也没挪，还挺像个学霸样。

　　林梦摸着胸口刚要痛斥吓唬他走路不出声，手机就响了，李珍珍的声音震耳欲聋：“林梦你跑出去吃饭就算了，你还见义勇为，我看你腿是不要了，护士说你一下午都没在病房呆着，野哪去了，还需要接你回来吃饭么？”

　　完犊子了，这消息来得太快了，林梦感觉自己脑袋上顶着一片暴风雨前的乌云。

　　何年隔着手机都听见了林梦她妈中气十足的吼声，他今天回门诊的时候就知道林梦她妈肯定得知道，门诊打架那事被人拍小视频传遍了朋友圈，林梦本身在医院里就有知名度，特别是急诊科的，现在对林梦那叫一个亲切呀。

　　林梦埋头赶资料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被人起了个“拐杖卫士”的称号，她举着个拐杖的照片还让人做成了表情包，马上就要火遍医院朋友圈了。

　　林梦此时还沉浸在悲痛中，默默的保存了资料，备份了云端，关上了电脑，抬头看见何年的时候计上心头。

　　何年看着林梦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说：“不管你接下来说什么话，我都听不见也听不懂，我现在要下班了，祝你好运。”

　　还没等何年迈步，林梦飞速的抓住他的手，一脸谄媚：“何大医生，大哥，求你了，跟我回去一趟，看在我舍命救你的份上，你帮我说说好话，我请你吃饭，吃大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