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顾行景打工 ...
-
顾行景打工的地方是一个小超市，在建筑工地附近，每天的生意还是不错的，特别是在下午五点以后，这个小超市就会挤满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有的是为了买桶泡面打发肚子，有的则是买好菜给家里等着做饭的妻子。有时候天气热了，超市的蔬果青菜不新鲜了，顾行景也不会扔，因为老板说：降降价总能卖完。
九点了，顾行景脱下工作服准备下班。走到门口的顾行景突然想起来今天是高中同学聚会，是前几天班主任联系的。一开始顾行景是直接拒绝的，然后就听到电话里的老头开始抱怨。
“你们啊，联系方式换了也不告诉老师，老师费了好大劲才找齐你们的。”
“一个个都长大了，不会想起我了。”
“都得来！一个都不许请假！”
顾行景：“……”
聚会的时间好像是八点半？
——南江饭店
饭店门口，顾行景犹豫自己要不要进去，聚会开始快一个小时了，这时候进去不但扫兴，还惹人嫌；算了，不进去又要遭那个老头念叨几天。
饭店的装修风格是传统的中国风，整体以红色为主色调。一楼没有包厢，每桌的空间用一扇屏风隔开，正门正对着上二楼的楼梯。
顾行景想着号开始找包间，只是这些包间都长得一样，实在很难不眼花，顾行景是个半瞎子，新买的眼镜还没来得及去拿，只能凑近门牌一间间的辨认。
2107？也不是这里，顾行景正打算看下一间，面前的门却毫无征兆的被打开了。
钟遇和门外的人四目相对，就那几秒里，俩人皆是一愣，还是顾行景先反应过来了，踏出右脚果断转身。
钟遇眼疾手快地抓住他了的肩膀，钟遇是吃得胀了，想去门外走走，消消食，结果一开门就让他看到个惊喜。
上次在医院这小孩留给他的郁闷可还没消完。
“嘿嘿，让我逮到了吧。”
“伤都没好就敢给我溜了，扔下几张票！你当你住酒店呢？想走就走。”
“抱歉，我找错房间了。”顾行景是不会承认自己从医院跑了这种事的，但是看面前这人这么生气，难道是自己给的医药费不够？
顾行景低头从外套里拿出几张零碎，钟遇瞟了一眼，加起来不到一百。
“没有给少，多的我微信转你，咱俩加个好友。”说着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左手依然抓住顾行景的肩膀。
顾行景只能别过右手去扒自己肩膀上的手，钟遇以前当过兵，手劲比一般人大，一分钟过去了，那只手就一直没怎么松动过。两人较着劲似的，在包间门口僵持不下。
此时包间内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怎么还没回来？我去看看。”
顾行景听着渐渐逼近的脚步声，更着急了，两只手使了蛮力一把推开钟遇，转身就跑。
钟遇正用一只手费劲地点开二维码，这一下被推得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了一下，身后有双手托住了他的腰，支撑他站稳。
“放开我，我今天非抓住他不可。”钟遇抓住腰上的手往外扯，想追上去。
“别乱动。”
沈陵固着钟遇的腰不让他乱动，目光扫过钟遇全身上下，没有磕到碰到的痕迹，沈陵才松手放开他。
钟遇就这么待着，乖乖的，没有乱动，因为刚才沈陵的眼神有点凶。
沈陵刚才凶他了。
“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孩计较，羞不羞？”沈陵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着急了，缓了缓语气，低下头看着钟遇，眼神温柔。
沈陵在哄自己，想到这个，钟遇没来由的红了耳朵，自己都是25岁的大男人了，沈陵这语气就像哄小孩似的。
钟遇不自在地捏了捏手指，清了清嗓子，说出的话又是结巴的。
“谁，谁跟他计较了，我我进去了。”
沈陵往外看了眼顾行景跑走的方向，关上了门。
从回到座位开始，钟遇就开始想最近，不，应该是自从他半年前在医院醒来以后，沈陵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还动不动就对他摸摸头，摸摸手，还有！刚才搂他腰的时候，仿佛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明明自己大学的时候天天黏着他，他又冷又酷的，也不爱搭理自己，平时巴不得离自己越远越好，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沈陵回到座位，继续刚才的话题。
“师哥，这次打算待多久啊？”
对面的人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筷子，然后回答：“不走了，你呢？就准备一直在这行干下去了？”
沈陵没回答，先是看了眼钟遇，这人从刚才就一直没抬过头，两只手到是不闲，左手玩手机，右手扒拉米饭，还时不时夹一些螃蟹腿放到碗里，浅浅咬一口就不吃了。
应该是吃饱了。
“嗯，当医生挺好的。”能救人，沈陵心里想。
“现在的小孩变得真快啊。”程楚月感叹到。
沈陵听这老气横秋的语气，想起了大学时候的程楚月。
“师哥，您老人家专一啊，都副院长级别了，年轻有为的代表说的就是你吧。”沈陵笑着调侃到。
没错，眼前这位年轻英俊的男人，就是这几天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们狂热讨论的白了发还秃了头，即将上任的副院长程楚月。
程楚月是沈陵在大学里最佩服和欣赏的人。
大一的时候，沈陵还不太懂事，是个刚刚经历完高考就想在大学里掀起腥风血雨的青春小男生。程楚月是大三的，那一届学生会的会长，负责巡查一年级的男生宿舍。
沈陵第一次见程楚月是在大一下学期的一个晚上，那晚宿舍只有沈陵一个人，舍友都出去约会了，晚上也不打算回来，他打游戏打得正起劲，门突然被打开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扑向走廊。
进来了两三个人，为首的就是程楚月，沈陵打游戏打到关键时刻，只匆忙抬了一下头，问了一句：“几位有事吗？”
没有人回答。
他的余光瞥到为首那人用手捂住口鼻，走进了臭味的发源地，果然，洗手间的水池里堆满了锅碗瓢盆，上面沾着辣酱、面条、火锅，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的残留物，程楚月目测，放了至少两天了，目光移动，水池下方还堆着一盆臭袜子。
程楚月让其中一个人拍照取证，另一个人搜查宿舍的违禁物品。
“诶！干嘛呢！门不敲就进来，当我不存在啊！”沈陵输了游戏，一下子掉了两级，看到这阵仗顿时来气，站起身来，把手机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正在翻柜子和搜东西的那个同学被吓了一跳，惶恐地向程楚月望去。
程楚月点头示意继续。
沈陵知道这人才是头，于是气汹汹的朝程楚月走去，在离程楚月不到一米的距离站定，冷笑一声，“哥们，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呐。”
程楚月浅浅地皱了下眉，接着往后退了一步，说出的话让沈陵怒气更盛。
“大学生宿舍守则第四条：禁止在宿舍使用违规电器；第五条：不得在宿舍乱丢垃圾；第六条：宿舍成员晚上11点之前必须归寝，请假者需说明情况，还有其他的几条我也懒得念了。”程楚月说完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搜查出来的违规物品，接着在册子上记录打分，宣告:“2704寝室，0分。”
沈陵当然知道得零分的惩罚是该宿舍承包整栋楼的公共厕所。
脑子也知道自己没有理，奈何身体已经先动了手，拳头，就在程楚月转身的瞬间挥了出去。
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程楚月往旁边侧了一下身体，接着抓住沈陵挥来的手，就那样轻轻扭了一下。
那一刻的痛沈陵现在还记得，应该是轻微骨折。
从那以后，沈陵看见这位学长，没有思考，绕道走。
“那说起来你应该是我前辈了？毕竟你在医院的资历算是半个老人了，我这刚来，沈主任可得多多关照啊。”程楚月谦虚地把话又抛了回去。
沈陵挑了挑眉，心想：果然，还是那个言语里都着带条沟的程楚月。
一旁的钟遇看见沈陵言语吃了亏，笑得比谁都灿烂。
憋死他了，有程楚月在旁边，不敢放肆地笑出声来，所以都表现在颤抖的肩膀上了。
沈陵看他都快岔气儿了，赶忙给他顺顺背，神情充满无奈。
“别吃了，肚子不难受吗？”说着伸手把钟遇的碗筷拿走。
钟遇立马放下手机去抢，“不行不行，我还没吃够！”
“乖，以后再带你吃更好吃的，好不好？”
“鬼才信！”钟遇知道，沈陵说的“以后”很远很远，明天等待他的又是一大碗药膳，所以今天一定要吃回本，至少让嘴里胃里都留个味道。
钟遇抢，沈陵就把手举高，钟遇站起来抢，沈陵就把碗筷放在旋转桌上，手指轻轻一转，碗筷就到了对面。
钟遇：“……”
钟遇狠狠地瞪了一眼沈陵，坐下继续拿起手机玩。
沈陵摸了摸钟遇的头，钟遇躲开。
程楚月看着两人的打闹，嘴角也抬了一个弧度。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人也不例外。
以前程楚月认为，人要是遇到与一个自己相克的人一定是很麻烦的，不管是价值观世界观人生观，那人都持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认识，自己既不会认同，也不想改变另一个人，那这两个人的日常相处必定只有无休无止的争吵和沉默。
显然，沈陵和钟遇是一个例外。
——3609包间
自己果然不该来的，那老头临时要去参加一个什么市教育局的会议，过了半小时后才发信息说来不了了。
顾行景无聊地端着一杯果茶，摆弄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高中同学”，嗨歌乱舞，互相交换名片，互相炫耀着自己这些年过得如何如何的优越。
包间里的灯光也晃眼得很。
顾行景想，包间隔音还算挺好，不然隔壁早就过来骂人了。
浪费时间，顾行景烦躁地靠在沙发上。
自己应该在电话里装出患有流行感冒，下不了床，声音嘶哑又难听的感觉，实在不行就拍一张缝了针的伤口照片发过去，反正得推了这个什么鬼的聚会。
一首歌了，有人切了歌，是一首英文歌。有几个人玩累了，朝顾行景走去，有两个男生在推车上随手抓了两瓶酒。
拿酒的两个人走到顾行景面前，其中一个咧嘴笑着，顾行景以为他们要坐这个位置，于是往旁边移了一个位置。
然后一瓶白酒被递了过来。
“顾行景，来晚了就得罚酒啊。”楼原说又着把那瓶白酒往前推了推。
顾行景没有接，继续小口抿着那杯青柠果酒。
旁边的人看见他这么不给面子，上手推了一把顾行景。
“喂！楼哥说话没听见吗”
顾行景被推得歪了一下，手机摔在了沙发上，果酒差点撒出来。顾行景转头看了眼始作俑者，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被蒙了一层纱。
楼原盯着顾行景的眼神充满恶寒，就那样举着酒，像是在看顾行景到底什么时候妥协。
刚才推顾行景的那人见自己被无视了，脸色难看，又觉得有楼原在场，自己做什么应该都算是小事，他举起桌上的水果拼盘，从顾行景的头上倒下。
水果齐齐砸在顾行景头上，果盘里的水滴从头发流到额上，最后流到顾行景的下巴。
顾行景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滴。
其他人渐渐被动静引过来，几乎将顾行景围成一个圈。顾行景扫了一眼，表情还挺精彩。
有人看戏，有人同情，有人可怜，有人厌恶……
“真无聊啊你们，这么多年……还是这副样子，令我恶心得想吐。”话音刚落，顾行景的肚子就挨了一拳。
“呃……”疼痛使得顾行景弯了腰，还没等他缓过来，下巴就被人抬了起来，是楼原。
顾行景紧紧抿着嘴唇，脸上没有表情。楼原看着顾行景这副样子，大笑起来。
“你好像比以前，更有趣了。”
顾行景动了动手指，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是吗？那我给你个好玩的。”
没有人看清顾行景的动作，当他将手里的杯子狠狠砸向楼原的时候，众人都愣住了。
直到女生的尖叫声唤醒了他们，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血已经从楼原的头上流了下来，布满了整张脸。
周围人听到声音逐渐围了过来。
楼原被砸得松开了手，入眼全是红色，下一秒身体倒向地面。楼原晕血，这件事只有顾行景知道。
那一刻，顾行景的所有感觉似乎都被隔绝了，好像听到了刺耳的尖叫声，有人在骂他，有人在推他，还有人在叫救护车，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的警鸣声渐渐逼近顾行景的耳朵。
“有趣吗？”顾行景问自己。
当群体的责任感彻底消失，暴力倾向就会大大增强。
“发生什么事了？”
钟遇三人正准备离开饭店，突然冲进来几个警察，过了几分钟，楼上抬下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沈陵护着钟遇往旁边靠，看了一眼担架上的人，“这是得多大仇啊。”
程楚月也看了一眼，下手是挺狠的，担架都被染红了。
跟在担架后面的还有陆陆续续的一群人，看年龄应该都是些大学生。在他们的中间，有两个警察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体恤，搭配宽松的蓝色牛仔裤，头发是湿的，还滴着水。
少年瞳孔涣散，没有一点光泽，对于周围人的指点也没有任何反应，宛如一个提线木偶，任人摆布。
“是那个小孩儿！”钟遇小声地惊叫了一声。
沈陵也看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沈陵……”钟遇扯了一下沈陵的衣摆，抬头看他。
沈陵为难，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让钟遇和那人走得太近，但是一想到这半年来钟遇都没怎么和他的朋友来往，平时也只是闷在家里，最近频繁关心那个小孩，或许是想要交朋友了。
沈陵向程楚月望去。
“师哥，你能不能……”
程楚月沉默了几秒，点头同意，示意让他们先回去，接着向人群走去。
快靠近的时候被穿着警服的人拦了下来，“干什么的？”
程楚月微微一笑，从衣服口袋里拿出身份证，“我认识这个小朋友，能让我和他一起吗”
那个警察接过身份证一看，上面印着“程楚月”三个字。
那警察一惊，“你是程楚月？程市长的……”
“嘘。”程楚月抬手阻止那个警察下面的话。
“可以吗？”程楚月再一次问。
“这，这个我得问问我们组长。”说着把证件还给程楚月。
这个警察应该是新来的，既不想屈服权威，又不想让自己丢了饭碗，一时有些难办。
程楚月看着他，保证到：“你放心，我不会干预办案的，那个小朋友的家长也不在身边，要是有什么事有个认识的人也好处理，你说是吧？”
“也是。”那警察回想刚才，问了一圈“谁和他是一起的”，房间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回答。
同意让程楚月上车。
程楚月走到顾行景面前。
顾行景眼神依然没有聚焦，直愣愣地看着朝他走过来的人。
那人对押着他的警察说，他叫程楚月，“我是程楚月，我认识这个小朋友，等下和他一起上车。”
程......楚月？是谁？程楚月......是程楚月！找到程楚月了！
少年的眼睛一点一点地聚了光，眼神恢复清明，望向程楚月的那双眼睛，透露的是一种让程楚月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这小朋友认识我？
顾行景幻想过他和程楚月的见面，也许是在高中的毕业典礼，又或者是在大学的开学典礼，反正不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此刻他站在自己面前，穿着的西装，洁白无瑕，全身上下散发出的让人不敢亵渎的气息。他呢，满身污血，狼狈不堪。
唯恐从程楚月眼里看到什么对自己的评价，顾行景低下头，眼睛看着程楚月的皮鞋。
“你好，程楚月，我叫顾行景。”
“我可以认识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