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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夜谈 ...

  •   –你真的愿意承受这一切吗?
      –你有选择,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我睁开眼,头昏脑涨地坐起来,回头看了眼身边熟睡的闷油瓶。
      –那即是没有选择。
      –我会告诉他,他只是个病人,现在开始,他可以休息了。
      只要我还存在于世上,这一切的后续,就全都与他无关。只要我还活着。
      嘈杂混乱的梦境让人头痛,我按着太阳穴,强行将感知拉回现实,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搅,疼得额角都浮起了青筋,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出去替胖子的班还是躺下继续睡。
      等我缓过来,闷油瓶已经醒了,正躺在睡袋里看着我。我朝他笑了笑,忽然觉得如果这时候再出去,传达出来的意思就有点值得玩味了,想了想,又重新躺下。
      睡是睡不着了,躺在帐篷里干耗时间也不是个事,何况闷油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地盯着我,我心里瘆得慌,干脆没话找话:“小哥,你们怎么又去了蛇沼?不是说那里很危险吗,就只是为了找回黑金古刀?”
      他不理我,我也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你又进陨玉了?这次还有失忆吗?对了,你上次进去的时候有没有在里面看见活着的西王母?”
      说到这里,我自己也愣了愣。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快忘记,闷油瓶曾经也当过失忆老人,也有过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的时候。而现在,我的记忆力也变差了。
      经过了十年的时间,我和胖子才终于开始有一点点像他。我们都老了。
      “抱歉。”我说,“我忘了你已经不记得这些事情。”
      闷油瓶突然就有了反应,淡淡地问我:“你怎么了?”
      “什么?”我没有反应过来。
      他侧过身子注视着我:“你的神经刚才衰弱得很厉害,怎么回事?”
      “可能,可能是失眠又严重了?”我被他一句话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你说神经衰弱?刚才那是神经衰弱的表现?我一直以为就是普通的头痛。”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闭上眼睛,重新躺好,说道:“好好休息。”
      我有点说不出话来,看了看他,又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去看,只好盯着帐篷顶开始发呆。
      “你身上的变化让我感觉很熟悉,但又不一样。”他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帮你。我也没找到办法。”
      “不用在意,应该不太要紧。”我安慰道,随即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睛,再一次尝试入睡。
      就在我真的快要睡着的时候,闷油瓶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到让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说:“可是你失约了。”
      我不由得有点想笑又有点难过,没想到闷油瓶也会有语气里带着点儿委屈的时候,虽然听起来多半是我的错觉,但那一刻心里的难受真真切切涌上来,几乎要覆灭我孤注一掷的勇气。
      闷油瓶就在身边哎,兄弟,所有人都回来了,你还用得着这样铤而走险硬碰硬么。
      我动了动手指,平静下来,假装没听见他这句话。
      其实我没有失约,我心说,不光没有,还提前了一个星期上山——装备和背包都是路上重新置办的,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我甚至带上一周多的干粮,直接在长白山深处住了下来。
      我永远都记得那7天168个小时里,每分每秒靠数着他名字撑下去的孤独与绝望。
      这种感觉和在地下室的四个月不同,当整个空间、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你一个人,除了人面鸟的翅膀扑棱声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时,人会逐渐出现情绪崩溃的征兆,类似于亲自下场做了一次“感觉剥夺实验”。除非能够做到像闷油瓶那样常规性波澜不惊,在极恶劣的环境里也能借发呆或睡觉挨过去——那一周我时常躺在长白山的地底,思考闷油瓶以前是不是经常在这样的黑暗里打坐。
      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而已。如果我没有来,又没能逃过宿命,那我就连他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我对自己说。
      每个人都有心魔。闷油瓶于我,用“心魔”这个词或许不合适,我这十几年做的事情一半是为了九门一半是为了他,如果真要形容,这叫执念。
      但我什么也没有说。说出来闷油瓶就会知道,知道了,一切就都完了。
      我一遍遍地对自己强调,结果到最后又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闷油瓶已经不在身边了,我隔着两层帐篷都能听见隔壁胖子的鼾声,外面似乎有不少人走动,隐约还能听见小花在同他们说话。
      我飞快收拾完毕,走出营地才发现醒着的人不到一半,想了想觉得奇怪,就问小花:“只有这些人?”
      “昨晚守夜的人有一部分休息了,其他少了的正在找。”小花言简意赅。我立刻反应过来他们的队伍遭遇了与科考队一模一样的事情——所以我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上瞎子的进度,不仅是因为瞎子猝不及防遇上了小花他们和我盘口伙计集结的大部队,还因为两边的人在进沙漠后不久就同时开始减员了,我看着他们几个的反应,估计是没人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小花在每一个外出找人的人身上都绑了登山绳,防止再出现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消失的情况。这个场景让我莫名其妙想起了去云顶天宫时爬长白山的那一程。
      闷油瓶和黑瞎子也分到了绳子,正在往身上系,小花站在外援拿着对讲机不停地指挥,我询问一下就得知装备已经全部发完了,看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干脆转身又回了营地。
      这样的环境里不如先把自己看牢,也算给小花省点心。
      秀秀正坐在阴凉处休息,看起来小花是没打算让她帮忙了,看到我过来,喊了一声:“吴邪哥哥!”
      然后朝我招手,招呼我到她旁边坐下。
      我无奈,如果有选择,我真的不想和秀秀待在一起。女孩子的直觉总是很可怕,秀秀又是个中翘楚,深得霍仙姑真传不说,当了这些年的家到底成长了不少,我都能想象出她一发现不对劲,转头立马告诉小花的情形。
      但我走过去,一下就发现了异常。
      她的眼神太奇怪了——或者说——
      “你看见那边的沙丘了吗?”她指着与小花他们所在位置相反的某个方向,“陪我去玩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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