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是——（真/假）》鱼木铃铛

7、【六】故人

　　场面一时间格外的安静，所有人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最尴尬的就是这种时候，打招呼也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我心里有点紧张，看了看他们，又扫了一眼黑瞎子，再看向他们的时候，胖子终于顶不住压力开口了：“怎么着，咱们天真同志终于舍得回来了？怎么没抱俩小天真来给你胖爷玩玩儿啊？”
　　这死胖子一开口就让人没法接话，我心想，两个就别做梦了，唯一的那一个都不是我亲生的。吴恙那性子简直就和胖子一模一样，看见长得好看的人就没有抵抗力，搞得我一度怀疑胖子才是吴恙真正的爹，而我则是个被人雇了还浑然不知的保姆。
　　不过要说像，他和闷油瓶更像亲父子，黑瞎子之前调侃我说吴恙除了长相以外没一处和你相似的地方，性格像胖子，气质像哑巴张，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孩是你们仨合伙生的。我说你放屁，不知道的都不会这么想，况且三个人怎么生，一人生三分之一最后再拼起来吗？还别说三个人都是大老爷们儿。黑瞎子说这你就不懂了，倒斗的什么稀罕事儿没见过，我以前留学那会儿双性人也没少解剖，也没见着像你这么大惊小怪，物种多样性知不知道？这逼装得我就不想理他。
　　我这个时候已经冷静下来，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说了声“你们好”。气氛也回归了正常，胖子站起来在另一侧坐下，小花放下帘子，自然而然地坐到了秀秀身边。我不敢一直往黑瞎子那边瞅，正打算先坐到他旁边去，闷油瓶从后面走了出来，我瞥了他一眼，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他背后背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刚才站在阴影里，我没看清楚，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现在再一看，这他娘的不是那把黑金古刀吗？
　　他们怎么找到的？这群人又进蛇沼了？我看着闷油瓶，脑子里一时间一片空白。闷油瓶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也停下了脚步，隔着一片篝火与我对视。
　　小花就在这个档口问我：“吴邪，怎么了？是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回神的时候惊觉已经来不及了。小花的作风我太熟悉，从他问我话的那一刻起，就表明这个人已经起了疑心。这个时候，只要我稍微做错一点，都会被他看在眼里，而我又恰好错过了反应的时机，现在不管怎么回答都已经没有用了，小花这一招玩的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重心根本不在答案上。而不回答又不行，跟这个家伙玩转移话题讨不到一点好，只会让他侧面证实自己的猜测。
　　怎么办，怎么办，我脑子转得飞快，此时冷汗已经把后背都浸湿了。失忆的人是什么样子？遇见曾经信任的朋友会做出什么反应？我心里一边琢磨，一边看着闷油瓶，忽然福至心灵，压着嗓子问他：“张起灵？你是张起灵吗？”
　　我这几天声音有点哑，现在这么刻意一压低，嗓子儿顿时就烧了起来，说出来的话都有点抖。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听出来。
　　闷油瓶看着我没吱声。
　　我被他盯得不自在，心里又发怵，一看有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上前一步喊道：“小哥？”
　　我只是在赌，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写笔记的习惯，那么在我“失忆”之后，黑瞎子一定会建议我从过去的记录里寻找记忆，相应的，也一定会在我面前或多或少提起曾经的至交——哪怕我没有任何印象。
　　这就是治疗失忆症的刺激手段之一。黑瞎子是海归人士，留过学，按正常逻辑不可能想不到这种恢复记忆最简单有效的办法，而既然是“正常”逻辑，他就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去用这个逻辑圆谎。小花胖子闷油瓶霍秀秀，在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但我看目前的情况，好像黑瞎子之前所说的一切并没有让他们太过怀疑，至少逻辑上没有明显漏洞或异常，那么，如果我的猜测正确，只要依据这条线一直往下推理，我就能无比清楚自己该在什么方面配合他。
　　闷油瓶垂下眸子，很轻地笑了一下，没有答我的话，径直走到胖子身边坐下。
　　我还是盯着他，却已经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感觉有点尴尬，好在黑瞎子还算靠谱，拍了拍他旁边的空地，说：“吴邪，过来坐。”
　　还真他娘的过关了，我心想。赶紧趁机收回了目光。
　　黑瞎子绝对已经被逼过供了，不然他们刚才不会表现得这么平和，一定会在我刚刚露面时首先怀疑我的真假性。但即使是小花，也不过无关痛痒地试探了一下我是不是真的不记得，这说明黑瞎子在此之前肯定给我的出现和现况全都做过铺垫，由此往回追溯，他或许在第三天晚上，甚至第三天晚上到来之前，就已经与小花他们汇合了。就是不知道黑瞎子把故事编成了什么鬼样，我现在看着其他人脸上的表情，感觉不是很妙。
　　比起这个，更让我感觉不对劲的是，秀秀这一次竟然也在队伍里。一般来说，按照小花的脾气，他是不可能让秀秀涉这种险的，况且秀秀本身又是女孩子，下地限制太多，要是遇上某些凶险的斗，小花不一定护得住。
　　虽然闷油瓶和胖子都在，确实不需要太担心。
　　我暗中扫了她两眼，心里琢磨着是不是霍家掌握了什么重要线索，斟酌了一下，刚要开口问，胖子先发话了：“天真，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我愣了一下，本能就回头扫了黑瞎子一眼，说：“什么出事？出什么事？我遇上的事儿多了去，你要是指的楼兰王墓相关，那基本已经可以不用担心了。”
　　黑瞎子满不在乎地往嘴里塞了一颗瓜子。
　　胖子就“啧”了一声，说道：“天真同志，你还是不够诚实啊？咱俩好歹十几年的兄弟，你瞒着小哥我可以理解，瞒着我这事儿就说不过去了吧？”
　　我茫然地看向他。天地良心，我当时是真的很茫然，主要不是针对那个问题，而是关于小哥的描述：你瞒着他，我可以理解。
　　理解什么？不让闷油瓶知道我收拾了汪家的破烂摊子？我倒是想瞒，但是闷油瓶怎么可能什么也不知道？
　　想了想，我就道：“这是实话，我可没有不把你当朋友，只是一开始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多，我没有工夫去考虑关于你们的部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没有时间了。这是当年那句让我印象深刻到极致的话第二次呈现出真实的反馈。
　　胖子又“啧”了一声，依旧不是很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黑瞎子，视线在我们俩之间来回扫荡。
　　黑瞎子扔下一把瓜子皮，笑道：“怎么说吴邪跟着我混也没受委屈，别一副我偷了你家鸡崽子的表情行么？”
　　我就不想理他，不是很明白这个留学生当年怎么学的国学，我和鸡崽子有什么共同之处吗？
　　胖子开始隔着篝火和瞎子犟嘴，我一开始还偶尔插两句话，纠正一些说辞，到后来都不想开口了，思维漫无目的地发散到了古墓上。闷油瓶是从始至终就没有出过声。倒是秀秀算比较活跃，但是立场似乎比较偏向胖子，我看了看小花，有注意到他们两个私下里一些十分隐蔽的互动。
　　黑瞎子貌似也注意到了，脸上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显露。我找机会偏头扫了他一眼，瞬间就明白两个人此刻的直觉惊人地达成了一致。
　　我去，小花和秀秀不会成了吧。
　　这个猜想很快得到了证实，因为小花没过多久就起身了，说道：“各位，我和秀秀暂时不奉陪了，你们继续。”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同一顶帐篷。
　　胖子就在后面嚷：“大花我他娘的真是服了你，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都能开荤？”
　　“死胖子你闭嘴！”小花暴怒。
　　关于小花的事情，我并不是很在意，这个人过去三四十年从来不索求其他人为他做些什么，自己的问题总是自己很快解 决掉，我并不认为他在什么方面会需要帮助，最多觉得小花这也太猴急了一点，隐隐约约感到有些违和。但我单身了四十来年，看不懂他们小情侣之间恩恩爱爱那些情趣也是正常的，看了眼黑瞎子，发现他竟然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来，还跟着挑了下眉毛。只是转过头的时候，我余光瞥见他嗑瓜子的手似乎抖了一下。
　　我就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表示安慰，结果直觉在这时候忽然一绷，一抬头，就看见闷油瓶正盯着我。
　　我顿时有点紧张，没想到被胖子看了出来，他就提议：“天真，你俩先去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现在情况比较复杂，我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下去。你带帐篷了吗？”
　　“没有。”我说，“原本的装备和补给都已经丢了，帐篷什么的全在另外的包里。”
　　“黑瞎子那边带的也已经分完了，你只能委曲求全和一个人睡在一起了。”胖子指了指他自己，又指了指闷油瓶他们，“选吧，只有三个人给你选，大花就不要想了，你现在进去，他能直接把你分好尸送出来。”
　　我看了闷油瓶一眼，心里再次发悚，说道：“不用这么麻烦，今晚我守夜。”
　　黑瞎子突然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我有点莫名其妙，就见闷油瓶看了看我，起身将黑金古刀插进沙子里，轻声说：“有我。”
　　我还想说点什么，胖子爬起来隔空踢了我一脚，怒道：“你他娘的哪儿那么多废话！别磨叽了，你跟小哥一顶帐篷，小哥你也不用守了，留着精力明天找人，胖爷我守全夜，谁都别跟老子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