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风年》花和满月

1、一切都是刚刚好 祁风背着吉

　　祁风背着吉他走在浪江边，心里烦躁得很。
　　刚刚还在排练着，就收到了消息，莫名其妙被分了手，甚至还切断了他的联系。
　　他问遍了所有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说不知道陈则上哪儿去了。
　　跟陈则在一起这些时间来，这还是第一次。
　　祁风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分手分得毫无预兆，他和陈则虽然不像其他校园小情侣一样爱得热烈到你死我活，怎么的也算是看星星看月亮的细水长流。这会儿，又是闹哪样？

　　夜晚的浪江灯火通明，祁风出门的时候，太阳才磨磨唧唧地准备下山，这会儿天都黑透了。
　　不知不觉竟也走了这么久。然而这会儿的浪江再怎么浪漫旖旎，在祁风眼里也满是伤感。

　　他和陈则同为异乡人来江城求学，陈则爱极了这多情的城市，刚来的时候，常拉着他到浪江边瞎溜达，什么都聊，该说的，不该说的。
　　一天傍晚，陈则望着对岸灯火阑珊说，江城真是个让人一见钟情的城市呢~
　　江边蚊子又毒又多，“嗡嗡”地绕着祁风飞，找准机会便咬上一口。
　　祁风忙着打蚊子，没认真听陈则的话，一抬头，却对上陈则的笑眼，对他说，你也是。
　　祁风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却看到了陈则眼里满是温柔的深情，心脏砰砰地跳，耳朵红得发烫。
　　陈则看他半天没说话，也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坦然极了。
　　直到路边卖冰粉的老奶奶带着方言的吆喝声缓缓流进耳朵……
　　我想吃凉糕，你吃什么？陈则问他。
　　冰粉。祁风脱口而出，其实只是刚好瞥到了小摊摊上的牌子，大大的“冰粉”两字映入眼帘。

　　啊，怎么又想到他！祁风烦躁地快步向前走去，那卖冰粉的老奶奶生意挺好，小摊被人围住，祁风多一秒都不想停留。
　　江城人民多热情，就像江城热烈的天气。
　　祁风走了一晚上，嗓子快要冒烟，越走火越大。
　　偏偏人若倒霉，喝口水都会呛着，祁风这会儿死活是找不到一个可以买水落脚的地方。
　　路越走越远，祁风已经走出自己熟悉的范围，路上行人也慢慢变少，江风用树叶吹着口哨，像是在调侃他。
　　远方终于能看见星点光亮，却被树叶遮得朦朦胧胧。
　　祁风快步走去，站在门口才发现是一家小酒吧，但是看起来快要打烊的样子。
　　等不及了，祁风没控制住，冲进酒吧，“咚”的一声，吓得站在立麦前的男生一机灵。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打劫的。
　　“你，是来喝酒的？还是唱歌的？”男生恢复了神情，指指他背后的吉他。
　　“苏打水，有吗？”祁风舔舔嘴唇，有些尴尬。
　　男生奇怪地看着他，然后走向吧台，倒了杯苏打水递给他。
　　祁风举起苏打水一饮而尽，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喉结滚动得飞快。
　　男生只觉得这人有趣，盯着他仔细端详着，“呵呵”地傻笑。
　　祁风放下杯子大喘气，咳嗽了两声，眼底积了些水，再抬头看男生，只觉得好看得过分。
　　“谢谢。”祁风转移视线，避免看他的眼睛，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怕什么。
　　可能他也知道自己是个颜狗，对好看的事物没有抵抗力，而眼前的男生相比于陈则，好看的眼睛多了些纯粹。
　　祁风总觉得男孩长得像什么，像什么呢？半天也愣是没想出来。
　　“多钱？”祁风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我们已经打烊了。”男生答非所问，扣下二维码，直直地看着他。
　　“算我请你。”男生看祁风为难的样子笑着说。
　　哦是了，像狐狸。男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不行。”祁风最烦欠人人情。
　　“你会唱歌吗？那你给我唱首歌吧！”男生胳膊撑在吧台，支着脑袋说。
　　“就一杯苏打水，一首歌？”祁风并不满意这等量代换。
　　要是放在平时，祁风都懒得搭理他，一句话都不会多说，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那再加一杯酒？”男生加了条件。
　　祁风平常并不怎么喝酒，一大半原因是酒量不行。可是今天被人甩了，如此悲哀的事情，不喝几杯祁风都觉得对不起自己，对不起这此情此景。
　　“一瓶！”祁风没指望男生会答应，“我唱歌很贵的！”边说着边用手点着吧台。
　　“行！”男生爽快地答应，蹲下身子，在柜子里挑了瓶酒递给祁风，然后就跑去台上开音响。
　　祁风惊讶地看着男生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不必这么麻烦吧。”
　　他真的以为，只是随便唱一首歌……
　　“你不懂，这叫专业。”男生顺手把窗帘拉上，只留下台上的灯光。

　　祁风上过许多舞台，他在学校搞受人追捧的乐队，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既然有舞台，就应当尊重，无论大小。这是他的原则。
　　偏偏孩子学习好长得又好歌唱得也好，导师觉得十分长脸，天天“天才少年”的跟别人炫耀着。
　　看到眼前这一小方舞台，简单的设备，甚至只有一个观众，祁风竟觉得诱人得很，不自觉地向舞台走去。
　　调整姿势坐定，立好麦，架好吉他，轻轻拨弦。

　　熟悉的旋律，《刚刚好》。
　　“我们的距离，到这刚刚好，不够我们拥抱，就挽回不了……”
　　祁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唱这首，为谁而唱？自己还是陈则？明明坐在台下的是那个像小狐狸一般的陌生男生。
　　片刻，曲毕，祁风愣在台上出神。
　　下面发出清脆的掌声。
　　“你唱歌很好听。”男生站在台下仰头看着他，冲他竖起大拇指，额前的发也沾染上了些许灯光，再落入眼中变得透亮。
　　“喝酒吧！”祁风有些害羞，放下吉他，走下台。
　　“好。”男生积极地小跑去拿杯子。
　　俩人你一杯我一杯，没多久就不行了。
　　祁风举着杯子问他，“你，谈过恋爱吗？”
　　男生嘟着嘴摇摇头，晃晃悠悠要坐不住。
　　“我跟你说，我前任，今天，把我，甩了！”祁风垂下头，“烦！”
　　“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诶，你说是为什么呢？”祁风拍拍男生的肩。
　　男生只觉得好笑，讲故事就讲故事呗，还非得跟他互动。
　　祁风絮絮叨叨，断断续续地讲着故事，讲累了就趴在桌子上，嘟嘟囔囔，男生为了配合他，时不时点点头。
　　“哦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祁风突然坐直问他。
　　“嘿嘿，程年。”
　　“你也姓陈？”祁风睁大了眼睛。
　　“cheng程，不是陈，前程的程，不是陈旧的陈。”男生噘着嘴解释道。
　　“哎呀，知道了，都一样。”祁风不耐烦，干脆趴桌子埋着头。
　　“不一样的呀！”男生推他争论道。
　　“知道了知道了，那个，我叫祁风。”祁风坐起来用吧台上的吸管，沾了酒在桌子上写下名字。
　　一笔一划，格外的认真。
　　写完自己的名字，在旁边写下“程年”二字。
　　“对吧？”祁风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对的。”程年点点头，看着祁风虽写得认真，但仍然很像小学生的字。
　　“行了，就这样吧！”祁风瞬间趴在桌子上睡了。
　　程年看着迷迷糊糊的祁风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现在脑袋还晕着呢，这人倒是不负责任，说睡就睡了，也不怕他给他下药，拐去买了。
　　程年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啧啧，真傻。”
　　忽然想起了那个人，发誓跟他做一辈子好兄弟，不会背叛离开他的那个人，现在估计在国外也混得很好吧，可能连程年是谁都想不起来。
　　“看来我们是一样的人诶。”
　　一样的记仇，一样的经不起背叛。

　　程年轻声笑了笑，一手把祁风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手揽住祁风的腰，使劲儿把祁风从椅子上架起来。
　　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使大劲儿了，祁风跟纸一样轻，根本不需要他费多大劲。
　　刚听他唱歌的时候，程年就觉得他整个人的气质就如同他的声音一般，清冷，似乎不愿被人打扰。
　　程年把祁风安排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坐着，自己给门上锁。
　　祁风喝醉了就像个乖宝宝，不吵也不闹，此时就低着脑袋靠着墙安静地坐着。
　　孤独，程年能从祁风身上读出来的，清冷地拒人以千里之外，然后自己变得孤独。
　　这人对自己真狠！
　　程年摇摇头，拉起祁风。想了想还是把他拖回了自己的公寓，把他扔在沙发上，顺便好心地给他擦了脸。
　　好人做到底嘛！他真的没有其他私心的！

　　他看着蜷在沙发上的祁风，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就回自己房间睡了。
　　可是躺在床上睡不着，扭过来扭过去，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大半夜的居然将陌生男子带入家中，还留宿？
　　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样想着，程年盯着窗外的弯月发愣，叹了口气，还是起了身，从柜子里翻出来一床毯子，出去给沙发上蜷着的祁风搭上。
　　窝在沙发上的祁风，小小的一坨，显得更瘦弱。程年感叹着，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可能自己一不注意就能给撅折喽！
　　接了杯水晃回到卧室，拉上了窗帘，然后呈“大”字躺下，这次就着酒意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