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程》苏苏米虫

12、说亲 “小姐,好

　　“小姐,好些了么?”细心的丫鬟用冷热适度的毛巾擦拭少女脸上的薄汗.
　　“嗯.~”少女整个身体倚在榻上无意识地应者丫鬟的问话,双眼闭着,唯有细细的睫毛轻微的颤动着,双颊因喝了些酒透出夺目的桃红色,额头上也沁出了些微的汗水.
　　“小姐,热水已准备好了.”老嬷嬷将进出送热水的丫鬟们打发了出去,开始准备为少女沐浴.
　　因喝酒身上出了汗,粘腻的不舒服,榻上的少女,歆痕硬是打起三分精神,撑开眼皮,由身边的丫鬟服侍着脱了衣服走进浴桶.歆痕趴在浴桶边上,嬷嬷在一旁为其擦背.看着眼前的光滑细腻的后背,嬷嬷的心中的一股骄傲油然而生,这样美好的小姐是由我看着长大的呢.真不知道将来是哪个幸运的少爷能娶得我家的小姐呢?
　　“暗香,倒点热水.”
　　“是.”刚刚为少女擦脸的丫鬟挽起袖子一边倒热水,一边感叹着,“小姐的皮肤好好呢.小姐的后背是最好看的了.”
　　“小丫头,懂什么.你看过几个人的背,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被奚落的丫鬟不服了.“嬷嬷~虽然暗香没看过别人的,但也知道小姐的后背是好看的,还有比这更好的吗?嬷嬷见过吗?”
　　嬷嬷一听,笑了,“死丫头,嘴那么甜.”擦着少女后背的肌肤,回想了一下,
　　“嗯~嬷嬷服侍三代小姐了,看过的名门小姐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我一开始是跟在孟思雨小姐身边的.”
　　“孟思雨?.....就是孟夫人的母亲吗?”暗香有些兴奋,这还是第一次听嬷嬷讲起孟夫人娘家的事呢,对于滁州老爷和孟夫人的事一直都不知道其中内幕呢.
　　“嗯,是的.孟思雨小姐家是村里乡绅里最富有也是最善心的了.小姐人也很好,又温柔.村子乡绅里哪个不夸赞.后来小姐嫁给姑爷,姑爷去外地考状元,三年没回来.乡里的人都说姑爷在外头攀上了富贵人家,小姐不信,一直守着家,守着家里的孩子.总算是老天不亏待好人,姑爷派人来接小姐进京过好日子去了.”
　　“那嬷嬷也跟着去京都了么?”
　　嬷嬷摇摇头,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惆怅,“没有,那一年我嫁人了,所以没有跟着小姐进京.”
　　“这样的话,嬷嬷又是怎么会去服侍孟夫人的呢?”
　　“这......”嬷嬷看了看伏在浴桶上昏昏欲睡的小姐,欲言又止.暗香心知主子家的事不允许仆人之间嚼舌根,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多问下去.未想先前一直不说话的小姐侧过头,一双朦胧的眼雾蒙蒙地盯着一旁大屏风上的花鸟,“嬷嬷,......无妨.我也很好奇.娘亲当年与外公互不往来,想必不单单是因为娘亲与父亲在一起的缘故.这里面,或许与外婆早逝有关.”
　　嬷嬷有些担忧,开始絮絮叨叨地开始讲起尘封记忆的往事.
　　“我嫁人之后不出两年,丈夫不小心跌落山涧,摔成重伤,没撑过三天就去了.我无儿无女,无依无靠,便想着去京都投靠小姐.我把乡下的房子,一些衣服首饰卖了凑了点银子,就上京去了.等我再次见到小姐,已经是我与小姐分隔三年后的事情了.小姐是个仁义的主子,收留了我,仍然让我服侍在她的跟前.”说到这,嬷嬷的语气有些哽咽了,停顿了几秒,稍稍平复了起伏的情绪,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小姐被姑爷接进京城后,过的不是很快乐.姑爷的官做得很大,皇上也很看重他,人人都想巴结,和姑爷结亲.所以姑爷又娶了好几个女人.我知道小姐虽然表面上不说些什么,但是她的心里很苦.她一直都不开心.小姐生下小小姐,也就是歆痕小姐的母亲时,难产,身体亏损,虽然有御医,也用了名贵药材调理,还是在小小姐八岁的时候走了.小姐临走前,不肯见姑爷最后一面,只是把小小姐托付给我后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之后的事你们也都听夫人讲过的吧.姑爷辞官隐居,回到村子里,开私塾.”嬷嬷说完后,久久地不说话.
　　“嬷嬷,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孟夫人和她的母亲是一个姓呢?”暗香问道.
　　“嗯~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当年姑爷是从小被小姐家收养,长大后入赘进门.所以小姐生的孩子应该跟着小姐的姓.可是后来因为姑爷做官了,入赘对男人来说不是件光彩的事.所以小姐也默许了姑爷不提这件事.小姐生的两位公子跟着姑爷姓,只让小小姐姓孟,算是对孟家一个交代.这件事只有当年孟家的仆人知道,小姐进京时没有带上家里的仆人,都解散了吧.时隔多年,大概也没什么人记得这些事了.”
　　“哦,原来是这样.”
　　听着嬷嬷的陈年旧事,歆痕在暖暖的水蒸气中昏昏欲睡

　　待一切擦洗完毕,收拾妥当,歆痕经过一番梳洗,反而有了些精神,不是那么昏昏欲睡了.半靠在榻上,身子朝里,眼睛微闭,歆痕脑袋里不受控制地回想了小时候娘亲与外公的回忆,又联系到今晚嬷嬷讲的一些事,恍惚之间这一团乱麻仿佛有了一些头绪,却又抓不住.外公当年也是一个风云人物,怎落到最后这般境地.就算辞官归老还乡,曾做到宰相位置的人到老也不至于如此清贫.难道是被罢官免职?据嬷嬷讲,外公至少有两个男嗣,却杳无音信,互不往来.我的几位舅舅是死?是活?娘亲与外公的决裂真相到底是什么?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到追溯到那位早逝的外婆身上.
　　暗香看着静默不语的小姐像是睡着了,手上擦拭小姐的头发也越渐轻柔.在此刻暗香的眼里只有那一头长长的秀发,细腻而乌黑,捧在手上就想捧了一块墨砚,浓浓的墨汁将要溢出,十个手指任是再灵动也留不住几缕发丝,想留却又不想留.真想一辈子为小姐洗发梳头,此时暗香的心里不禁产生这么一个念头.经过岁月的洗礼,当年的一个小小念头也会成为心中坚定的信念.
　　精神恍惚之时,歆痕仿佛听到了庭院的脚步声.片刻,房门被推开,几个不熟悉的脚步声渐渐走近内屋.歆痕有些纳闷,深更半夜大多人都睡下了,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来串门呢?屋外传来几句话语,“姑娘......睡......”“......夫人......梳洗......”听了这么些碎语,歆痕讶异了,这府里称得上夫人的人也就只有那位姑姑了.想着,歆痕坐起身,正准备下榻外迎.忽的门帘被撩起,露出一张素净白皙的脸,可看出这张脸已卸妆,眼角的皱纹依稀可见,却为这张脸平添几分沧桑与成熟的风韵.
　　“姑姑?”歆痕急忙下榻,匆匆穿上绣鞋,走上前去俯身行礼,“见过姑姑.”
　　妇人疾步上前,扶住歆痕的身子,“好好好,唉!转眼间歆痕都有这么大了......”说着,妇人拉着歆痕的手一起坐在榻上,又朝丫鬟嬷嬷们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我们爷俩说些体己话.”
　　“是.......”一干丫鬟嬷嬷们迅速退了出去.
　　歆痕的手被妇人握在一双极其柔软温暖的手中,心里是止不住的疑惑.许是看出歆痕的疑惑,妇人拍了拍歆痕的手背,温婉地笑了笑,
　　“你爹是家里的幺弟,跟我一母同胞.幺弟小我许多,素来顽劣.母亲平日事多管不过来,幺弟一直是交托我来管教的.在众兄弟姐妹中,你父亲也是与我最亲近的.当年我出嫁之时你爹还曾经拉着我的裙角哭着不肯松手呢.那个样子现在想来就觉得好笑.呵呵呵......”说着,妇人忍不住用帕子掩在嘴角笑了起来.歆痕听了也觉得有趣,原来印象中素来沉稳的父亲大人居然也会有幼稚的一面,真是不能想象.歆痕对这位姑姑顿时亲近不少.
　　笑过一阵,妇人擦了擦因笑眼角流出的泪水,又接着说了下去.“没几年我又回到家,你爹那个时候已经长成一个翩翩公子了,长大了不少啊.在别人眼中你爹是个不思进取的,整日玩耍,在我的心里,你爹再怎么不长进,也是我最疼爱的弟弟啊.再者你爹安安分分在家惹不出什么大乱子,过过舒适的日子又何尝不是好事.唉!无奈在我入京之后,听闻家里为你爹捐了个知县,让你爹远游做官历练去了.这几年我与你爹也有几封断断续续的书信,也知道你这几年的委屈.孩子,你爹素来最疼你的,虽是在你年幼之时就送去扬州,可他心里是不舍的,终是为你好啊.”说到这,歆痕头一回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自己父亲的心理,不禁潸然泪下.她的心里总是对父亲有着一份很深的孺慕之情,前尘旧事虽是模糊一片,但对父亲如幼儿般深深的眷恋之感记忆尤甚.这一世的父亲也不负所望地对歆痕可以说是溺爱不已,如珠如宝.即使后来事故变化也没有改变歆痕对父亲的感情,甚至更深.波折往往能加固感情,爱情如此,亲情亦是如此.再者歆痕也不是真正意义上八岁稚儿,对某些事情的真相还是能感觉到一些,更因为心中的感情,就越发地相信自己的父亲是有苦衷的,是不得以的.因为这样的坚信着,所以歆痕也更能体会出其行为背后深深的父爱.经过岁月的侵蚀,寄人篱下的日子里歆痕也越发地怀念曾经的父爱,把这份感情看得越重.八年的时间里不是没有过对父亲的疑,怨,怒,恨.但这些也是因为时间的冲洗,最终消逝,留下最真最纯的怀念眷恋之情.我要回到父亲的身边,这个念头从离别时就一直盘踞在心头,愈加沉重与坚定.如今终于有人开口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想,告诉自己父亲确实是不得已才将自己送走,他有着苦衷.这种感觉犹如别人肯定了你的成就一般,让你怎能不激动.一时之间歆痕之前的委屈与不甘全在此刻喷涌而出,乃至本人也很奇怪原来自己有着这么多的伤心埋在心里.
　　两人抱头痛哭一阵方才缓过来.经过这么一哭,歆痕与这位相识不久的姑姑顿时感觉亲近不少,言语间也亲昵了许多.
　　“姑姑,为什么爹这几年不到扬州来接我回去呢?我真的很想他啊!我都快忘记爹爹长什么样了.”歆痕偎在姑姑的怀里,语气有些失落的说道.
　　“痕儿啊,你爹那是不想回扬州啊.你爹跟我说了,你在本家能得到更好的.他不想让你埋没在滁州这个小地方.早在你们来之前,你爹就已经来信,嘱托我要好好照顾你,为你找个好人家,一辈子快快乐乐的.他说啊,你是他的开心果,是他最贴心的女儿......”歆痕听着姑姑的话语,心里也是一阵凉一阵热的,虽然自己的父亲始终默默的关心自己,可是从话里也能听出来父亲不打算见女儿了.这次若嫁在京城,会滁州见父亲的希望更是渺茫了.
　　“痕儿,你看姑姑家的两位公子怎样?”突地姑姑的话语一转,歆痕有些愣神,反应不过来,“嗳?”
　　姑姑见歆痕不语,只当她女儿家害羞,开始游说,
　　“杨家兄弟相貌堂堂,能文能武,有你姑父提携,将来也是前途无量的.只要你看中哪个,姑姑就帮你定下来.以后嫁到杨家,姑姑在你身边也好方便照顾你.他们虽不是我亲生,对我还是有几分薄面,名义上也算是你表哥.有我在,是不会亏待你的.姑姑还是中意大哥杨毅,成熟稳重些,能更好的照顾你......”
　　歆痕听着姑姑的话,心里也随之思量,如果要选择的话,姑姑的话不失为一个好的选项,极为诱人.预期嫁给一个不知深浅的陌生人,不如嫁到杨家,即使婚姻不幸福,有姑姑在也是一种安慰,也容易从婚姻的枷锁中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