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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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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梦往往让人感到疲惫,李仁清不喜欢做梦,最近梦见的,不光有家乡,有赤林帮的往事,现在更是添了一个钱全林,他像是在梦里死去,看着过往二十多年的走马灯,这一次不同了,走马灯被烧毁了,破开烟雾缭绕的,是他不想再见的人!他在梦里发疯一般的逃跑,同房东的孩子见到狗一般,害怕的不愿回家。可他无论跑了多远多快,那个身影永远在他的身后,从未消失过。
同浸水一般沉重的眼皮猛的睁开,李仁清失魂落魄的盯着天花板,这个灯,他熟悉,像是陈宗旻家里所有客房都安这个灯……陈宗旻!李仁清浑身一抖,瞬间坐起来,他有些惶恐的观看四周,心脏砰砰跳,这里拉了窗帘,黑的很,他刚刚醒来,头也晕的很。
“醒了?”声音从床对面的沙发上穿出,有人!定是那人!李仁清看了一眼门口,要爬起来逃跑时,他那一条瘸腿被某东西控住而使定力一拉,便因为惯性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他马上翻身坐起来,那腿上捆着一圈的裹布的皮带。
那人走了过来,苍白赤脚踩在漆黑的地毯上,有着诡异与强烈的反差,李仁清心慌的也越厉害。
陈宗旻蹲了下来,看着他,道:“怎么这样害怕?”
李仁清咬牙道:“你放我走!你绑我是要做什么?这样有意思吗?”
半凉的手抚摸在他的右脸上,陈宗旻像是没有听他说话,道:“脸上伤口都结痂了……你睡了两天,现在已经到晚上了。”
李仁清后退的要站起来,陈宗师这样对他无非是想关他,杀他,那还能是什么?他还没说话,陈宗旻便拉着那带子把他拽回地上。
李仁清瞪着他,呵道:“你说清楚!”
对面的人停住了,他看不清陈宗旻的脸,只听见他说:“你是承地会的人,在这里有什么不妥?李仁清,我舍不得杀你,一开始见到你还活着我比什么时候都开心,李仁清,你明白吗?”
屋子黑的很,无论白天黑夜,时间段便是靠什么时候有人来送饭而知晓,在那一晚后,陈宗旻也会来看他,不过大半是下午,或者晚上,倒是没有在□□了,李仁清常常发呆或者睡觉,他无数次想逃出去,可是都没有办法。
倒是他经常做噩梦,梦见以往的兄弟们问他快不快活,有一次他猛然惊醒,有回到现实的迷茫,满脑子都是:难道他一生就要死在这里?
他开始找各种机会,可是陈宗旻也对他越来越好,时不时的讨他开心,与他聊天,说一些帮会的话,外面的局势,后来证明陈宗旻说的确实是真的。有的时候李仁清会要求放他走,还说保证不打扰他,甚至还会说放了他,以后都会无时无刻的跟着他……每一次陈宗旻都摇头,甚至还没有等李仁清说完便与他讲另外的事情。
这里烦心事少了,那些纷乱的思想有一部分叛变了,贪图安逸的让李仁清产生与他过也挺好的想法,这同一个结一般,在这样下去,怕是会越来越强烈,这让他受不了。
不过,那时在这四面白花花的空间里,他只是呆了短短七天。
在第十一天时,陈宗旻带来了书,他眼底青黑的,像是没有睡好,他带来了是一本小说,说是最近新出的小说,那些年轻人都爱看,还把他的禁锢也解除了,说他听话,一直抓着也不是事,就不用绑着了,甚至会问他,这样会不会逃跑?李仁清收敛自己的兴奋与希望,说反正也出不去。说完还笑了。当夜陈宗旻又来了,似乎喝了一些酒,李仁清知道他本来酒量不大,他按捺着性子,耐心的听着与他说的胡话,当然,他听一句落一句的,最后回想都不知道那天陈宗旻究竟说了什么。
一直熬到半夜,李仁清异常清醒,等着陈宗旻彻底睡熟,甚至往他耳边打了指响都没有反应,李仁清知道一到晚上外面就没有人守着,而门的钥匙,就在陈宗旻的内衬的口袋里,而陈宗旻今天喝醉了,正是绝佳的逃跑机会!
他小心翼翼的把那钥匙拿出来,钥匙带着温热,李仁清穿好衣服下了床,而在此期间,陈宗旻不过翻了个身。
李仁清将钥匙转动了门把手,他清楚的感觉到保险打开了,现在一推门就可以出去。
而床上的男人平躺着,安安静静的睡着,可是在李仁清理论上终于解放前,他走回了床边,坐了一会,他看着陈宗旻的脸,然后慢慢的俯下身,他吻了他的唇,轻轻道:我走了……对不起。
然后快速地逃离了这个地方,出门便是一片花园,他有惊无险的出来了,他才发现,他一直就在陈宗旻的宅子里,这宅子今天异常的安静,外头有绵绵细雨,落在来脸上是刺骨的寒,李仁清全身都是热的,只是嫌雨糊了眼睛,出了陈家的大门,甚至没有见林伯安排人守夜。
李仁清这几日计划好的跑回了先前藏了钱的地方,这里是钱全林为他找的,陈宗旻是不知道,他扒开了木板找到了钱与一个包,包里有衣物,他翻看着却发现了钱下压着的字条,看字迹像是老段的,看来老段已经从陈宗旻那里逃出来了,李仁清觉得手指寒冷,衣袖滴着水,纸条晕染了水,他赶紧把水抖去,上面写着:我已经出来了,如果你还活着,就回家,我就在那里,还留了一串电话号码。李仁清眼泪都出来了,没想到老段还活着!他飞奔到火车站买了一张去西南的票,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中途休息时下了车去打了那一串电话号码,响了几下就有人接通了电话。
“是小河吗?”那边听着李仁清的呼吸声,声音有些颤抖:“我,我是老段,你终于打电话过来了……”
李仁清还没说话就被哽了一下,火车听不了多久,他听着老段说这个电话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是安全的。李仁清便说了到站的时间,说一句:等我。便挂了电话冲回了火车。
在火车上李仁清一直睁着眼,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头上戴着贝雷帽,他拿帽子遮住自己的脸,却无声流泪着,此时,已经过了深秋,在火车鸣笛时,外头不过是天色刚暗,李仁清安全落地。
同上一次来的一样,没有下雨,就是有薄雾,但好在人多,这一块的雾散的快,人还是这样多,那个卖烧饼的还在,李仁清心里有着不舍与哀伤,在人群里见到老段那一刻暂时烟消云散,好像把从这几年的事情都暂时抛之脑后,他快步的跑了过去。
而身后的火车再次鸣笛,缓缓驶向远方,融入漆黑的夜里,散在薄雾中。
李仁清的死在帮会是人尽皆知,没有人看见尸体,但有人说看过尸体,这个消息是有为兄弟不平者问了陈宗旻而得到的答案,陈爷暗中做掉人是正常的事情,比如上一次的白阜。
听说那个陆小少爷已经让陈爷放走了,走的时候带着一坛子的白骨,边哭边走的,从牢里
放出来的还有苏家,不过他与陆家一样,被看着,倒是合作了,比陆家多了一点自由,这样的结果让许多人不满,甚至有了抗议。
韩老六今天没有来,他有了一个小女儿,正在家带孩子,陈宗旻见那孩子长的可爱,也让韩老六多去带带她,但韩老六对他之前所做的某一件事情还有些气,陈宗旻等着他消气。
现在不过初春,陈宗旻裹着厚衣在后院看书喝茶,花坛的花好些都没有挨过冬天,死了近一半,天上有鸟飞过苍白的天空,陈宗旻手上拿着前几日传来的密保,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在书里夹着,他天天都要看一眼。
“那边已经开花了吧。”陈宗旻想着那个他可能下半辈子都不会踏入的地方。
他总是想起那一个晚上,听着门开的声音,被吻的唇,与那一句:我走了,对不起。
陈宗旻从来不后悔做这件事,他决定的事情没有后悔过。现在,他知道那边安好,同样是快乐的,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