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鱼得水》夷非

77、难受

　　“我没死。”那人答道。
　　陈宗旻没有放手，他摇头笑了笑，他现在觉得白阜复活也不会奇怪了，他心里带着是一丝高兴，却这样说道：“李仁清，你这是赤林帮最忠心的一人。”
　　“谢谢。”李仁清低声道，他在被陈宗旻扯下伪装后，心脏就没有平稳过，虽然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的，他对他多的是恨，可是在看见陈宗旻时，他想抱着他，说想他，尽管他是恨他的！面前的人，鼻尖有些血迹，眼神却在他身上，从来没有移开过。
　　陈宗旻庆幸自己刚刚没有真的杀了他们，道：“把这这俩人带走。”
　　“陈宗旻！”韩老六一把拽住他，道：“你在想什么？”
　　陈宗旻不语，他想多看看这个人，大概是过于大度，陈宗旻早已散去了仇恨留下了想念，他依然记得那个箱子上面的密码，他道：“关起来，不见天日的，也不会有问题。”
　　李仁清的眼神少了以往的温顺，多了冰凉，他认清现实，控制自己的情绪，道：“我怎么知道你又会什么时候把我杀了？”
　　“你这样大费周章的活着，还找到钱全林，不就是为了活着……继续报仇？你现在走了，你们也别想活着出去！”陈宗旻道。
　　“陈爷，你太看得起我了。”李仁清把玉佩放进衣兜里，道：“要是我只想把钱全林救出来，然后与这个唯一的亲人回家好好活着？”
　　话语都是疏离，同敲闷棍一般打醒了陈宗旻，面前是李仁清，被他灭了帮派，杀了兄弟，又险些把他也杀了，李仁清能不恨他？陈宗旻看了一眼他身后不远处的钱全林，钱全林，他不得不除！
　　“钱全林必须死。”陈宗旻冷冷道：“他要是死了，你就不会回去了吧，再说，那箱子里留下可以找到钱全林的东西不就是你给我的吗？要是你想自己杀了钱全林我也同意。”
　　李仁清眯了眯眼睛，突兀地笑了，像看一个疯子盯着陈宗旻，他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一直走到钱全林旁边，身后果然没有枪响，倒是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玉佩是真的。”李仁清扶住钱全林。
　　钱全林见陈宗旻已经认出李仁清了，见两方的脸色都不好，他道：“没事吧。”
　　李仁清只是把玉佩给他，钱全林一见那抹绿便同宝贝一般放在手心里，那些了然于心的细节都存在着，他心愿了了，本来在断了腿又被炸伤了脸，身边兄弟都没了，赤林帮的仇也没有报，但实在无能为力了，他拖着惨败的身子甚至想死，但是严顺给的玉佩一直没有找到，他不能死，毕竟他与当时的样貌完全不一样了，钱全林还是带有迂腐的封建迷信观念，他怕自己下地狱了，见到严顺，严顺也认不出他了，要是拿到这个玉佩，一切都好说。
　　而李仁清突然出现让他有了希望，不过希望渺小，他在见到陈宗旻时，这人看上去心依然在李仁清身上，先前李仁清对那人这样深情，而他自己对李仁清本质就是利用，用他来加深陈宗旻的内心对赤林帮所做一切的刺激，而他也渐渐想不明白李仁清，这个曾经的缠着他要他教他打枪的小河在想什么了。
　　大概现在精神不正常了，钱全林在独自一人的逃亡上把精力都放在了玉佩上，他的玉佩，失而复得，要是以后李仁清抢他的玉佩讨好陈宗旻呢？毕竟陈宗旻是不知道他有这个玉佩，知道这个玉佩存在的，只有李仁清与严顺。
　　钱全林明白自己彻彻底底输了，他没有任何欲望了，只想去见严顺，告诉他自己过的好惨，腿一直很痛。
　　他慢慢的后退，李仁清抓着他，眼睛都是紧张与不解，毕竟后面就是悬崖了，他见钱全林还想往后挪，低声道：“你干什么？！后面危险！”
　　钱全林的气质依然同以前一样吊儿郎当的，他手握着玉佩，嘲笑的看着陈宗旻，道：“陈宗旻，白眼狼，你当初就该冻死在外面，不然也不会这么多事，还不是严顺这个白痴一样的要救你，神经病，行了，我现在也没有办法揍你了，只能祝福你，祝你——活不过四十，断子绝孙！”
　　陈宗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钱全林就这样承认自己输了，他静静的看着他。
　　黄昏落下，远处缥缈着一丝暗色的棕，白云里透露了暗蓝，带着风，李仁清也不知道一向不屑这般作态的钱全林说这个干什么？
　　“小河。”钱全林看着他，李仁清依然抓着他，钱全林想问他玉佩的事情，最后还是放弃了，他小声道：“不要在靠近陈宗旻，以后随便你怎么样了。”
　　李仁清看着他，钱全林站着，站了一会突然道：“这风真凉啊。”
　　李仁清让他不要动，抓着他手正要帮他把衣服扣好时，钱全林却径直往后倒去，直接往悬崖坠落下去，李仁清一时间因为巨大的重力而脱开了那只手，他大惊失色，赶紧扑上去，好在他抓住了钱全林的衣领，他大声道不要动，要把他拉上来，而钱全林抬头举起玉佩，露出胜利的微笑，他把玉佩塞进了嘴里，然后挥手用力拨开了李仁清的手，坠下了悬崖，李仁清脑门爆着青筋、痛苦地大喊着不要！可是也没办法救钱全林！他想不明白！他就应该抓紧他的！
　　那悬崖下映着最后的夕阳的河上，激起了小小的水花，水花平息后荡漾着淡淡的红。

　　夜幕降临的迅速，同扯了暗灰的帘，陈宗旻知道在叫李仁清过来是不可能了，钱全林虽然是自己跳下去的，但也因他而死，李仁清跪在崖边失魂落魄的，他这一次回来，就是想救钱全林的命，这是他的亲人，不可以见死不救，但是……陈宗旻的逼迫也有他的责任，如果当时没有留那个箱子，没有这样自信的认为事情就在他的掌握之下。
　　李仁清给了自己两个耳光，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他现在该去那里呢？
　　有手搭在他肩上，把他带到远离悬崖的地方，他同失魂一般，带着极大的痛苦与恨意带着刀打了一架，这是他打的最无章法的一次，最后他被狠揍了一拳跌倒在地，陈宗旻蹲在他面前，而他的手下在不远处，韩老六让他们去寻先前跟着李仁清的来的人，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在他们眼里，陈宗旻是有要事单独处理，不能去打扰。
　　而韩老六在原地盯着他们，有些烦躁。
　　“我可以叫人把他打捞上来。”陈宗旻等他平静下来道。
　　“……”
　　“李仁清，你没有地方去了，也没办法去什么地方，就跟我吧，就当开始新生活，我当时便是这样。”陈宗旻道，可想想这些话在外人听起来实在无情与自大了。
　　“刚刚的地雷炸死炸伤不少人吧，那一次装军火库的山上也死了你不少的人吧，按理来说，你应该杀了我泄火才对，怎么还留我？”李仁清眼里依然迸发恨意，像是要激怒他。
　　陈宗旻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他道：“确实。”
　　“你还记得我说我对你的感情吗？可惜它存在的时候不对，只能沦落为欺骗与求饶。”李仁清抬眼，道：“我对你，恨会更多。”
　　陈宗旻叹了一口气，他决定转移话题，当前他只想着李仁清，于是他道：“李仁清，那个箱子，是你留的，我都知道了，我这些天一直梦见你，我……”
　　“别说了！那个箱子不过是利用你！”李仁清打断他的话，咬牙狠心道：“我假死，本来想回西南，可是我知道钱全林还活着，我想找到他，带他走，但是我没有办法，于是我便拿了一个箱子，装了我在赤林帮好不容易找到的东西，这些足以让你相信我是在帮你，然后放上他一直要找的玉佩！然后放了一把锁，这个箱子不牢，摔一下说不定就坏了，然后提醒房东注意那个箱子，我做完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你帮我找到钱全林，我知道你一定看着我死一个死掉的还爱着你的情人的面子上，会用这个来引钱全林现身，我是利用你！陈宗旻，我没有你看见的对你有那么深的感情。”
　　李仁清终于说完了，他看见陈宗旻的眼睛里从惊慌到困惑，最后是失望，然后，他便低下头，不敢在对视。他亲手撕掉了最后一点脸面，陈宗旻知道自己又骗他了，会怎么样？杀了他吗？杀了他最好不过了。
　　“我已经猜到了。”陈宗旻轻轻道：“李仁清，那个锁，我是解开的。”
　　“什么？”李仁清猛抬起头，那个看上去极其幼稚，只有他自己想的到的密码，毕竟是那样荒唐的那个他带着自私的情感设下的密码，居然解开了？他不相信。
　　陈宗旻看着他，把他手拉过来，然后打开手掌，在他手心里描写下那串密码，他从来没有这样带着温柔与耐心的语气说话：“本来就当你死了，这样的密码就是让我印象深刻，我也有不记恨死人的习惯，李仁清，哪怕你恨我，那就狠好了，就是不要去死，要是你与钱全林死在同一天，我会生气，觉得你对他也有感情。”
　　李仁清浑身颤抖，他头疼的要裂开了，他想逃，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事情总是这样不合时宜的出现？一方是赤林帮的仇恨，一方面又是他想要，奢望许久的答案，他痛苦的拿拳头砸向地面，他没有枪，没有刀，带着一条瘸了的腿，已经没有办法了，他想，为什么不能死呢？他跑过来救人，却什么也没有救到，自己也自身难保了！
　　带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那长衫的布料沾染夜的凉意的水汽，陈宗旻拉着他冰凉的手，他不愿逼他，看李仁清这个状况就让他担心，生怕这人一下没有看住也随钱全林跳下去了。
　　李仁清眼睛湿润，仇恨与感情让痛苦不堪，他挣开了陈宗旻的手，站了起来，他道：“我要走，我不会跟你的。”
　　陈宗旻看着他，知道他要逃离这里了，他也解他的心情与内心的挣扎，他除了怜悯居然有些痛快，他站了起来，问道：“你要答应不会做钱全林一样的决定，我在放你走。”
　　李仁清没有理他，同行尸走肉一般，刚刚与陈宗旻说的，好像就是告知他。
　　见李仁清这般，陈宗旻皱眉，同下定决心一般在他背后手发力，直接拿枪托砸向李仁清的后枕处。
　　李仁清还没反应过来便失去意识，陈宗旻接住瘫软的李仁清看向韩老六，韩老六快步走了过来，他心里暗骂着，边想着：果然！果然！陈宗旻竟然还放不下他！
　　“你真的要怎么做吗？”韩老六死死盯着李仁清，终于忍不住道：“要是他对你意见更大了呢？岂不是麻烦？要是他要杀你呢？！”
　　“他已经恨透我了，我现在恨不得把他打成傻子，让他什么都不记得，他在我身边是最好的，到其他地方说不定会吃苦头呢。”陈宗旻道，李仁清这个状态，定是放不出去的，他也不会放他走！这个人必须在他身边，一直到死！
　　韩老六咬牙道：“放那里？你的床上？你让弟兄们怎么看？你想过没有！况且我还……”
　　“……”陈宗旻看着怀里后颈流血的人，在抬头看着韩老六的脸，道：“封嘴很容易，对外说关地牢就是……老六，抱歉，我想过那些死掉的，受伤的弟兄们，我会给补偿的，但这个人，我必须带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随便找那个男人都可以过，世界上把他好的千千万万，为什么非得吊一棵树上？陈爷，你最开始明明喜欢女人的！”韩老六近失控的说着，他极力压低自己的音量！
　　陈宗旻不语，他同自言自语一般，道：大概我也疯了……

作者有话说

　　感觉攻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