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鱼得水》夷非

63、赶走

　　李仁清看着自己一手的鲜血，已经干了些，但还是粘稠的，他坐在一处乱石后。
　　“钱全林这龟孙真会下狠手。”那蒙面的人骂着，他身上有浓厚的烟草味，若是陈宗旻在场，定会认出来，这人就是先前放他走的老段，隐匿许久，如今竟然现身：“倒是来的时候，瞧着钱全林隔外面的人都死光了。”
　　“看来他早就料到会是这般场景，才叫您来的。”李仁清收回了手，看情况钱全林什么都想到了，就连这个他会拖住陈宗旻，间接的害死他的事情也想到了，他心里如坠冰窟，按理说，钱全林出来不会这样做的，他疲惫道：“您怎么肯来？”
　　老段听着像不高兴，他见李仁清这般无精打采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说钱全林瞒着他留最后一手，就是李仁清去当卧底他本来就不答应，现在好了，听到他与陈宗旻有一腿的传言，看现在的样子，这人估计是动了感情，老段后悔当时没有执意带李仁清走，隐姓埋名去做生意，那陈宗旻为人他便晓得，李仁清搞不过他的：“听不见听不见。我们先等钱全林发安全信号，就先不去找他，到时候他真的出意外还要帮他收尸。”
　　李仁清低头不语，他记得老段叫他小河，记得陈宗旻喊着他的名字，他以为陈宗旻会杀了他，结果他什么也没有做……
　　李仁清满脑子都是陈宗旻，现在重要的是，炸药还没炸完，不知道陈宗旻死了没有。
　　“小河。”老段见李仁清不动便跑过来，要拉他起来，道：“你不要发呆了，赶紧同我找地方好好躲躲，我这般大老远跑过来救你可不是看你这般的，怎么这样大了，还是没有长进。”
　　李仁清站了起来，他跟着老段走着，爆炸声也停了，远处有枪击声，听声音是反方向，那里大概是钱全林让人追上了。
　　李仁清闷头往前走，他苦笑道：“我不应该去帮帮钱全林吗？”
　　老段无言，他道：“我不喜欢钱全林这小子，要不是他我才不回来呢，这个月我可有一笔大生意的，都让他败坏我的兴致，把我骗过来，他要是没有叫着我，也会安炸弹，说不定你现在就死了，所以听我的，就看他自己造化。”
　　李仁清本来也没想去找钱全林，这话说出来就是看老段的反应，他道：“按你的风格你本来就安眼线在这里的，自然晓得他的计划。”
　　老段挑眉，无赖道：“你小子到底想说什么？”
　　山间路都是山民走出来的，但这座山荒了许多时间，有的路也是车辙的痕迹，现在走的小路，杂草不断阻拦他们的步伐。
　　李仁清瞧着路倒是向往山外走，他就来过一回，还是坐车来的，对路不大熟悉，但眼前确实有些眼熟了，他道：“你认得路吗。”
　　老段听着也到处看看，然后他道：“认得，这里与陈宗旻从北平逃走的山路差不多”说的老段停了下来，他奇道：“这陈宗旻怎么弄一个山路？也不晓得有什么意义。”
　　“定是有意义的。”李仁清突然指着不远处，那茂密高大的树冠也挡不住那硝烟腾腾而起，老段一下子低了身子，猫腰转进树林里，那不远处居然是刚刚离开的平房！
　　周围已经没有灯光了，因为炸药周围的车子都成破铜烂铁的，还有的车厢挂在古树上还作孽的折下了满是青苔的树枝，这满地都是掀翻的土与零零碎碎的骨头，那平房周围已经没有人了。
　　远处的枪声也停了，老段突然拉着李仁清蹲在草地里，道：“妈的，着了陈宗旻的道了，就这破路，就是一个大圈，迷惑我们的！他肯定知道赤林帮当年为了找他从那里跑的路都记着了，现在混乱前，先把他藏起来的道都给开了，我们都栽进来了，好在走的慢，周围都没有人了。”
　　李仁清觉得今天晚上听老段讲正经话是他听的最多的一回，他道：“除了硝烟周围也没有哨子声，他们估计已经走了，现在不知道还在道里面吗，要不我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路？”说完就往前几米，向平方丢了三块石头，那石头弹在车盖上，然后平稳的落地，周围依然寂静。
　　李仁清死死的盯这个那一片废墟。
　　“要不在这里先转一圈看看？”老段见他这样，道：“你该不会想去看看有没有陈宗旻的尸体吧？”
　　李仁清当没听见，他与老段小心翼翼的绕了一圈，有时候脚底下有一些陈年尸体的碎块他们也避讳不踩着，“没人啊。”老段绕回原来的地方，道。
　　“爆炸定有伤员，他们要不就是回去了，要不就是找了安全的地方去了。”李仁清想了想，他往后退了一步，却踩到什么，让他踩碎了，他见外面没有动静，才点头看了，那是一副墨镜，一副平平无奇的墨镜，李仁清却是冷汗直刷刷的冒出来了，浑身一僵。
　　这墨镜他见过，韩老六的，一般是美国货，他今天带了一副崭新的，让陈宗旻拿去了，而他脚下的，除了满是划痕，便也一眼看出那是八成新的，这墨镜躺在他脚下，四分五裂的，只有一边镜片完整的，李仁清看着这些，似乎闻见的血腥味。
　　陈宗旻把它随身带着的，是放在那里他不记得了，但是这副墨镜这样单独的出现，李仁清脑海里炸出一个信息——陈宗旻死了。
　　一般来说他最不希望陈宗旻事了，他在接触陈宗旻后就没有想过这件事，他只敢想受伤，出血，在不济就骨头断了。他从来不敢往他死了这样想。
　　毕竟面前的平房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地下的通道都让土与新鲜的不新鲜的尸骨与土埋着了，爆炸的面积太大，就连先前被拦着的赤林帮的兄弟都没有爬出几个。
　　“这美国货，你这一脚可是十块大洋。”老段拿起一片镜片。
　　“你说这一次爆炸承地会的人有多少活着几率？”李仁清拾起那完整的镜片紧紧拽着，他清楚这一个就是好命不好命的事情了，看的就是运气，可能性不大，他还是问了。
　　“看认不认路，在看跑的快不快，出去有没有人接应，接应的人有没有找好最近的隐藏点，这你自己判断。”老段道，他拉着李仁清道：“可赶紧离开吧，这都着人道了。”
　　李仁清摇摇头，道：“你先走，我在走两圈，看看有没有人。”他连借口也不找了。
　　老段一愣，他脸色僵住了，本来不想戳穿他的，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留他脸面，他道：“你真的对陈宗旻动心了？”
　　李仁清拿着镜片，真的走了两圈，回头老段已经离开了，他没有找一点东西，那平房周围根本没有人，除了死了的人，都拖到了车下面，列了十一个，有认识的，不认识的，那里没有陈宗旻的脸，连韩老六也没有见着。
　　李仁清松了一口气，怀揣着仅有的希望，顺着老段留下的记号走着，他快步走着，突然听见声音，他迅速了找隐秘处，声音是后方传来的，他现在处于的地方是那边的盲区，李仁清一动不动的呆了一会，见对方没有动静，便悄无声息的离开，正走了几十步却在一个岔口让人拦住了，天黑看不清脸，但是对方一圈围着他，手里拿着枪，李仁清身上的衣服早就换了，着装都是当地村民的，他胡乱的辫了一个理由，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是陈宗旻，他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李仁清下意识的笑了，他高兴，可是在下一秒他便克制住自己想冲上去看看他有没有事，背上的伤怎么样的冲动。
　　陈宗旻冰冷的看着他，周围的手下一半举着枪对着他，身旁没有一个队长的，手下一半在四周戒备着，陈宗旻突兀的笑了一声，他道：“随便在旁边歇着，都能碰着你，救你的人怎么不见了？况且这里离钱全林挺远的，你是想下山吗？”
　　李仁清乘着黑夜，接着月光仔仔细细的瞧着他，他道：“我认不得路了，倒是陈爷，怎么没有去找钱全林？也不多带几个队长，好安全啊？”
　　“不关你的事。”陈宗旻直接道，倒是把李仁清说愣了，他道：“有些事情我觉得不重要那就不重要了。”陈宗旻提着刀对着他：“一路上都想着怎么杀了你，就恨见不到人，现在好了，你倒是自己出来了。”
　　李仁清皱眉，一来害着赤林帮的兄弟陷入危机，二来也没有报严顺的仇，三来便是于陈宗旻。他道：“我可以在于你说说话吗。”
　　陈宗旻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道：“你说。”
　　“我种花的那一天做的从来不是虚情假意。”李仁清看着他，果然打起了感情牌，也不知道他是接着这些话求饶还是以这样的借口宣泄感情。
　　陈宗旻嘴巴发苦，他记得自己听见徐青说李仁清就是内奸时的不可置信与痛苦，他不想解释，不想在自己手下面前丢下已经破碎的脸面，他想过，自己被蒙在鼓里时，李仁清是怎么想的？他想过无数的情况，每一次把自己气的不清，结果李仁清说这般话。
　　陈宗旻承认喜欢李仁清，不光是脸，是性格，他还想与他结婚呢，不过一切破碎的现状，他不愿意在解释了，他不想看着李仁清忏悔，求饶，这样他自己也难受，不如就杀了他，反正他什么也不会说的。陈宗旻在杀他前，终于忍心的对他说了残忍的话——
　　“我信了，又怎么样？”陈宗旻冷漠拿着刀，走到李仁清面前，往他腹部扎了一刀，他轻描淡写道：“我一向不喜欺骗我的人，这样的人，我从来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