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之滴 冲突的战略 ...
-
第二天一早，太宰带着敦君、国木田带着谷崎君，两组分别离开晚香堂，准备实行作战。
昨晚把向来浅眠的太宰哄睡着后，半夜又被八爪鱼般黏在身上的大猫条热醒，还挣都挣不开。
那家伙倒是睡得好，难得精神饱满地出门去了，我却只能瘫在乱步身边、不住地打呵欠。就在这时，电话铃响起。是我的手机。
【主人，请接通它。是非常重大的变数。】
……我知道了。
没有多问，只是照做。我和大家打了个招呼，乱步连眼睛都没睁开、对我随意地挥了挥手。
晚香堂位于地下，没有普通的入口，想要进入只有走地下的废弃铁路通道。我靠在楼梯转角，接通电话。
“秋时小姐，您好。”
没有背景杂音，只有听上去非常年轻的青年的声音，清亮且温和有力。
不知为何，听着青年的声音，我脑海里勾勒出的形象竟是一只可爱的兔子。
“是我。你是谁？”
虽然对这道声音没有印象，但出于对米拉柯的信任，我放弃试探，开门见山地提问。
“如果按照原本的事件发展，主世界的太宰治没有机会见到我，因此您不认识我的声音是正常的。”
青年的语气非常恭敬，他耐心地向我解释。
“我是由于「书」的发动，出现在了主世界的、没有过去之人。我不存在于任何一个可能性世界。”
“这个描述……你，难不成是……”
我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仅是改变这一个节点，一切事件都将得到逆转。
“对现在的您而言，这是我们初次见面。”
电话对面的那道声音，压抑着久别重逢的欣喜。
“我是西格玛。曾被未来的您拯救的人。”
··
我挂断电话，一走回讲桌附近，就听到从笔记本电脑中传来的熟悉的哼歌声。
绕过去看监控画面，果然是中也。
“不必开自动迎击，子弹对中也没用。他的异能是操控重力的矢量与强度。”
“这就是太宰说过的那位「重力使」中原中也吗……”
“哇，是个很新潮的帽子先生呢！”
凑到我和乱步身边，与谢野凝重地皱起眉头呢喃，贤治则是睁大眼睛看着画面中小小只的漆黑人影。
“不用担心。中也什么也不会做的。”
我对社长和乱步点点头，开启监控摄像头的扬声器。
“喂～？可以听到我吗，Port Mafia的特使君？”
看着停下脚步，张望片刻后，找到摄像头的中也，我撑着下巴、愉快地向他打招呼。
“初次见面，我是津岛秋时。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和你对话，毕竟我只是个柔弱的巫女。”
——谁信啊！！！
此刻，在场的武侦成员和中也的心情无比同步。
“省去不必要的寒暄。虽然森先生派出了武斗派最强代表的重力使，但你不是来攻击侦探社的吧？”
“……是太宰那个蠢货告诉你们的吗，真是谢谢他这么警戒我啊。话说回来，你还挺聪明的，津岛。”
“我们是侦探，就是做这一门生意的嘛。对了，我不太喜欢别人叫我津岛，请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好吧，秋时。正如你所说，我是来送首领为你们准备的礼物的。我们用「饵」钓到「组合」了。”
一来一往，表面和平、实则剑拔弩张的对话有节奏地进行下去。
我戴上无线设备、边与中也通话，边缓步走入废弃通道。就算不看监控，我也知道中也的每一个行动。
“连现身时间和地点都亲切地提供了呢，这真是感激不尽啊。”
赭发的青年听到回荡在空旷通道中的脚步声，瞬间做好迎战准备。我从黑暗里踱步而出，双手平摊，示意他只有我一个人。
“昨日，梶井君和芥川解决了「组合」的轮船据点·塞尔达号，以及他们的两名攻击型异能者。
然而，芥川伤重、无法继续作战，你们也不想再耗费劳力攻打不知底细的「组合」，因此设下陷阱，试图让我们两败俱伤。
递给「组合」的「饵」，是侦探社的两位主要事务员的所在地吧。不愧是森先生。只不过有我这张鬼牌，这局是侦探社赢啦！”
看清我的脸后，中也震惊地瞪圆了那双璀璨的钴蓝色眼睛、没忍住后退了一步，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用食指指着我的鼻尖，声音都变了调。
“太、太宰！？你怎么变成女人了！”
“说什么呢中也，我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太宰哦。”
我面露嫌弃之色，内心却在为这完美的喜剧效果不停拍案狂笑。
米拉柯，刚刚那个录下来了吗？
【是的。超高清录制，已存档。】
给太宰邮一份。
【编辑完成。确认发送。】
多录点中也的黑历史，到时候我要跟Hanaka分享！
【开启全方位录屏模式。目标锁定：中原中也。】
看着因为过于震惊，脑子还没转过弯的中也，我乐够了，于是释放了一直收敛着的灵场。
白雾四起、空气非正常的湿润起来，浓郁的「死」的气息让中也浑身打了个激灵，他警觉地退离雾区笼罩范围，再次望向我的眼神有些难以置信。
“你该不会就是……！”
“终于反应过来了吗？”
我撤掉灵场，对中也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屈膝礼。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濡鸦巫女、津岛秋时，来自异世界的「太宰治」的可能性之一，「如果太宰治是女人」的「IF」的具现。”
··
“嗨～这里是太宰。”
“这边是秋时。你那边搞完了吗？”
“那当然，小菜一碟～”
太宰弯起眼睛，笑眯眯地对电话那头的秋时邀功。他翘着大长腿，坐在被五花大绑的梦野久作身边。
有着半黑半白的奇异发色的少年垂着头、陷入了昏迷状态。作为「脑髓地狱」发动装置的人偶，早已消失在「人间失格」的无效化之下。
同样被俘虏的樋口一叶与芥川银，靠坐在火车站的墙边。由于被打入了肌肉松弛剂，虽然勉强保持着一定的清醒，却无力挣脱手上的绳索。
敦君站在她们两位中间看守。不远处，谷崎君正和直美通话，确认妹妹安全的他看起来放松了很多。国木田皱着眉，在手账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
樋口挣扎着问出这句话，一旁的银保持着沉默。
“因为我们——”
挂电话，打开秋时发来的邮件，太宰手速飞快地将视频剪辑做成动图表情包，漫不经心地回答。
“有巫女在嘛。”
··
“……所以，你们到底想谈什么？”
重新用无线设备连上鸥外，充当首领传话筒的中也抱胸坐在讲桌后。
以乱步为中心集中分布的我们坐在台下。其中包括带着俘虏回来的太宰四人，以及将直美和春野小姐安置好后赶到晚香堂的织田作。
“同盟、或者停战协议。”
第一排，贴在我左手边的太宰爽快地回答，又打断了诧异地扬起眉毛的中也未出口的话。
“——不过想也不可能。”
“像我们这种组织间的争斗，签署停战协议后、就算违反了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太宰冷声说道，眼神犹如云端仙人，他望向沉着脸的中也，视线焦点却透过他投向虚幻的某处，仿佛在和通讯彼端的鸥外对峙。
“无论哪方先撕毁协定，受到损害的只有相信协定的一方，背叛者则会得到利益——限时停战无从成立，除非两方通力合作，然而这绝不可能。”
“毕竟Mafia是看面子、重恩仇的组织。没有办法，只好请Q、小银还有樋口来一趟了。这是正当防卫、以及正经的用俘虏来做条件交换哦。”
我顺着太宰的话说下去，指了指由国木田、织田作和敦君分别看守着的三位俘虏。
“至于红叶姐……你们知道「太宰治」的手段，所以她暂时留下来做客。时候到了，她就会回去的。在那之前，你们将红叶姐理解为人质也无不可。”
“既然你们说了Mafia是看面子、重恩仇的组织……”
右耳带着耳机的中也垂首聆听鸥外的话语，少顷，他抬起头，钴蓝色的眼睛就像冬日结冰的海面。
“拿五大干部之一当人质，又俘虏了首领直属游击队副队长、黑蜥蜴部队的十人长、组织的珍惜异能者，再加上不久前被伤了面子的黑蜥蜴的其他人……侦探社要怎么确认换回俘虏的我们不会背叛协议？”
“我的部下也有数次因你们面临死亡危机。”
社长的声音严肃而凌厉，眉间蹙成高山。
“可是没死吧？那对Mafia而言是耻辱。”
由中也传达的鸥外的冷酷言语、再加上中也浑不在意的表情，实在是太欠揍了。国木田和与谢野脑门上的青筋瞬间爆了出来。
“啊——好了好了，到此为止。”
余光瞄到社长的表情越来越恐怖，我用手肘顶了太宰一下，他无奈地看我一眼，出声当了这个和事佬。
“森先生说的没错。所以除此之外，也有别的筹码。”
“你们一定对六年前的龙头抗争记忆犹新吧？”
确认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我注视着中也略有变化的脸色，一字一句地抛出王炸。
“——白麒麟还活着。”
“什么！？”
想到当初死在白麒麟手中的下属，中也没能抑制住内心骤然烧起的愤怒，表情有片刻的扭曲。
“像社长、森先生还有五大干部，都知晓龙头抗争有魔人在背后推动这项极密情报。”
对口中的那位好心的俄罗斯人，既没有敌意、也没有警戒。我单手撑着脸，神色寡淡地说道。
“我们的老朋友这次不仅参与了对敦君的悬赏，还又想利用白麒麟，试着毁灭横滨了呢。”
“秋时。具体说说。”
“好的，社长。正好让森先生也听听吧。”
对社长乖巧地点头，我重新看向中也，习惯性地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公式化的完美微笑。
“我们最大的共同点，只有同样爱着横滨这件事……森先生肯定不想她又被外来的家伙弄得乌烟瘴气吧？”
相似的面容、复刻般的神态，我与身旁的太宰宛如镜面双生，导致看到双倍青花鱼的中也嫌恶地做出了后仰的动作，由于是在侦探社的面前，他勉强忍住，几次深呼吸后，调整回工作状态。
“从两年前的「苍之使徒」事件开始，Mafia就与「组合」有所接触了吧。但你们并不清楚他们为何执着于敦君。这问题我们可以日后讨论。”
顶着中也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我淡然地说下去。
“半个月内，「组合」的空中要塞会坠毁，目标是侦探社大楼和Mafia总部。费奥多尔君作为黑.客，手艺高超，他已经出手了。
下一阶段，是测试我们双方的战斗能力、以及异能特务科的事件应变程度。和六年前不同，参事官辅佐换了人，他总要去试探一二。
可以就此机会毁掉横滨就更好了。如果不能，他会另想办法取得我们的异能情报。Mafia最不好探寻，尤其是森先生。所以费奥多尔君会先对你们下手。
为了粉碎费奥多尔君接下来的阴谋诡计，会有需要中也出手的时候。但不是现在。中也的力量是应对紧急大事件的保险和最终对策，请务必做好准备哦？”
“什……竟然到了那种程度吗？”
中也立刻理解我指的是什么，他看了眼靠在我身上的太宰、再看看挂着同款表情的我，从我们两个的反应中得到无声的肯定，碍于侦探社在场，中也咽下那些不能说的话，只是啧了一声，按了按头上的帽子。
“……我知道了。”
“我曾和我的世界的花袋君，研究了阻断「魔人」监控网络的程序。这几天，我凭记忆力还原了它。”
从风衣口袋里掏出U盘，我将它抛向沉着脸的中也，青年抬手接住、进行初步的外装检查。
“可以在检测出非正常侵入的同时发出警报、竖立防火墙、封锁进出网，反向追踪并植入病毒。”
剧本里的确有，现实中哪来这么好用的软件。实际上都是米拉柯在干活。虽然有西格玛当我的线人，但不能总是去麻烦他，我需要布置自己的「眼睛」。
米拉柯分出去的可是她的子程序，让整个Port Mafia的网络系统与资料库从此对我全透明一点都不过分，何况，这也是为了保护横滨嘛。我毫不心虚地想道。
“你……「太宰治」会有这么好心？”
中也无法就这样信任的怀疑眼神落在我身上，但没有恶意。我知道是因为太宰的各种毛病和前科，让无论中也还是鸥外都不能对我放下戒心，于是，我平静地朝他耸了耸肩。
“随意检查。武装侦探社和Port Mafia不同，掌管横滨黑夜的组织的情报，费奥多尔君一定会亲自来取。在正事上我从不开玩笑，中也你不是最清楚吗？”
“…………首领。您觉得如何？”
沉默地审视我片刻，大概是觉得我和他认识的太宰真的相差很多，中也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他按住右耳的无线设备，低声呼唤鸥外、征询对方的最终决定。
··
交易成功后，中也对昏迷状态的三人用了异能，他们被红光包裹着飘在半空中、随他一起离开。
“走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
被太宰和秋时送到晚香堂入口的中也，这样说着，转身脱下帽子，对面露讶异的女子低头致谢。
“仅以我中原中也个人的名义，谢谢你在六年前救了我的家人，还有三年前……总之，代他们向你问好。”
“……是这样啊。”
收起微弱的惊异，想到西格玛的那通电话，秋时了然地眨眨眼，她笑起来，抬手隔空虚扶了一下中也。
“起来吧，中也。虽然津岛秋时和中原中也，是永远对冲的孽缘，但我们同样也是互相讨厌的恶友呀。”
“…………”
“…………”
听到她仿佛理所当然般说出的话，站在秋时侧后方的太宰，以及把帽子戴回去的中也，顿时像被鼻涕味的怪味豆噎到了似的，露出微妙又古怪的表情。
··
送走满脸怀疑人生的中也，一言不发的太宰继续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们回到了晚香堂。
“秋时。”
贤治和织田作已经开始整理设备、做返回会社大楼的准备，唯一坐在原位无所事事的乱步突然出声唤我。
“放心吧，乱步先生。”
和睁开眼睛的青年对视，我微笑着回答。
“我们心里有数。”
“真的没问题吗？”
尚有疑虑的国木田搬着一摞文件走到我身旁，我和同样在意这件事的其他人点了点头，转念又嘱咐道。
“「太宰」说的话，森先生当然会听，但他不会轻易与我们合作，一定会做多手准备……「组合」马上就会有大动作，各位要小心注意。”
霍桑牧师尚未苏醒，现在的菲茨杰拉德没有启动紧急计划的打算，久作也在鸥外的眼皮子底下，所以，没说久作会被掳走的事情，不算知情不告。
虽然对横滨的市民感到抱歉，也对不起接下来要开始疯狂加班的安吾的头发，但这不仅是为了让敦君和龙之介有所成长、为他们未来的合作做准备，也是为了实现拉拢菲茨杰拉德的计划……
明明可以改变，却依旧选择利用原本的事件走向、只为达成自己的最终目的。果然我这个人，本质从没有变过。不过，这也是因为我超懒。等十六夜和洛洛过来，我就可以间歇性罢工了。
当初，会对太宰一见钟情，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我自身。仿佛来自过去的幻影。究竟出于什么心理，我没有具体的意识，但我知道，我想要救他。同时我也明白，我和太宰有决定性的不同。
“太宰。”
“嗯。”
思及此，我毫无预兆、非常信任的直接向后仰倒，太宰稳稳地接住了我，他垂眸与昂起头的我对视。
“带我一起去Lupin吧。该和安吾见个面了。”
“好。”
太宰的指尖带着凉意，他一手扶着靠在他怀里的我，一手捏住我的脸颊软肉。
“话说，你之前对中也说的话，该不会是真的吧？”
“嗯……你说呢？”
“……真的假的……呜哇，太糟糕了，真是糟糕透顶。”
“好啦，你还是我最喜欢的猫猫。短腿柯基夺走不了我的注意力的。”
“……谁跟你说这个了。”
“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我圈住太宰的手腕，隔着绷带向他传递我的体温。青年的眼睫颤了颤，松开捏着我脸颊的手指，宽大干燥的手掌盖住了注视着他的我的眼睛。
“你真是太狡猾了。”
太宰无奈地、非常轻柔地低语。
“别那样「看」我啦……”
睫毛扫过掌心，陷入不完全的黑暗中。
可是，我心想，「人间失格」只能压制我的力量、做不到消除。而且，最初始的「看取」就是通过肢体接触达成，阻隔视线根本不能让我不去「看」他呀。
他知道，却还是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
果然……太宰，是在撒娇吧？
真可爱。
··
过去的他，对津岛秋时的能力避之不及。
而且，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这么坦率？
明快又坚定、充满善意、不吝啬回报爱、可以接受他人的感谢，这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就是活见鬼。
原来「太宰治」也能变成这样的人？他这样阴郁又晦暗龌龊至极的家伙，竟然也可以那样的勇敢吗？
于是，试探着，伸出了手。那是并不会被灼伤的，美丽的夕阳。
不像以往入水的时候感受到的、让他清醒的冰冷和窒息，被另一个自己包容，就犹如沉入温暖的湖泽。
自身的一切都流进了她的心间，那个人无论「看」到了什么都不会离开，没有必要去思考别的可能，因为津岛秋时也是「太宰治」。
长久的孤独终于被拯救，哀鸣的荒芜内心得到了恩泽的雨，他也不是只有漆黑的污泥。经过错位时间的短暂相处，让他开始渴望、等待一个人。
终于，他的巫女在正确的时间来到了他面前。
这种感情……是什么呢？
他还不是特别清楚。但，就先这样吧。
因为这一次，他们有很长的时间用来一起度过。
T.B.C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之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