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十二斛

2、第二章

　　第二章
　　“真够狠心的……”人群中有人感慨了一句。
　　“切，一看你就知道是刚来的，红尘不动情，来这里的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受点情伤是必然的，更何况是和曼姐谈感情，不遍体鳞伤都不算爱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反驳道。
　　“就你懂的多，你才多大啊，就懂爱了？”那人不服气的看了一眼少年。
　　“呦呵，你瞧不起谁呢？我可是红尘天音的御用侍者，曼姐的心头爱，你懂个球啊！”少年飞给了那人一个大大的白眼。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提着一个蛋糕盒子，转身就蹦蹦哒哒的进了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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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那孩子是谁呀？”
　　“对啊，居然能随意进入长廊，没有被这儿的人拦下来”众人的争相议论了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孩子叫飞羽，是梁曼收养的孤儿，可得梁曼喜欢了，整个红尘天音就没有他不敢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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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曼姐，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飞羽推开了长廊尽头的大门，手上捧着一个精致的栗子蛋糕，兴冲冲地跑到了梁曼身边。
　　梁曼刚从前面回来，一场爱恨别离让她消耗了不少气力，饶是这些年经历了许多次，她仍旧没有办法做到波澜不起。
　　梁曼侧身躺在沙发上，慵懒且随性，赤裸的双足搭在酒红色的软枕上，衬得玉雪洁白。
　　“栗子蛋糕吗”她没有睁眼，懒洋洋得问。
　　“嗯嗯！猜对喽！我喂你吧，小曼姐”
　　飞羽单膝跪在梁曼身边，左手托着蛋糕，右手用叉子小心翼翼的剥开上层的奶油，挑出里面的糕点，沾上一点果酱和奶油送到了梁曼的嘴边。
　　“好吃吗？”
　　“嗯哼” 梁曼满足的伸了一个懒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小曼姐，我和你商量件事呗！” 飞羽有些谄媚的凑到了梁曼的耳边。
　　“嗯？”梁曼瞥了飞羽一眼。
　　“嘿嘿，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能借我一万块钱吗？”飞羽双手交叉握拳放到了嘴边，眼巴巴的看着梁曼。
　　“……你去赌了？”梁曼问道。
　　“没
　　“谈恋爱了？”
　　“没”
　　“把别人打残了？”
　　“没没没……小曼姐，你就别问了”飞羽道。
　　“没有理由还想借钱？”梁曼微眯着眼睛，一脸探究的看着飞羽。
　　“……行吧，我说就是了”飞羽被梁曼的眼神看的难受，一番挣扎之后还是松了口。
　　“我三年前不是去了一趟普佛寺吗，当时我和你说我是去旅游，其实……其实我是去给你算天命去了。”
　　“那座边境的小破庙？你脑子是不是抽了？”梁曼有些古怪的问。
　　“嗯……我没抽，那座庙很灵的”飞羽被梁曼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向空相大法师说了你的名字，又报上了你的生辰八字，结果……”
　　“结果什么？”梁曼随意的接了一句。
　　结果法师说你命中带煞，生性放荡，又有魅惑缠身，只有供奉一座本命玉身才有机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我就——”
　　“你就信了？”梁曼觉得有些好笑。
　　“嗯”飞羽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那你要钱做什么？”梁曼揉了揉飞羽的头发。
　　“捐香火钱，普佛寺的经书典籍和佛像玉身在一个月前的边境冲突中被损毁了大半。空相法师来信说你的玉身因为供奉在外围，被寺内的小僧人救了下来，已经托人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梁曼挑了挑眉毛，从那么远的鸟不拉屎的边境带回来？
　　“嗯，估计再有几天就该到了……”
　　梁曼没再说话，赤着脚下了沙发，踩着柔软的波斯地毯走到了一处书架前，看似随意的拿起了一本书，翻开，一张黑色金卡就被夹在了指间。
　　“给，自己去取吧”梁曼手腕一扬，黑色金卡腾空而起，华丽丽的的落在了飞羽的掌心里。
　　“小曼姐~~”飞羽有些感动，想说几句娇娇话，就被梁曼的话给打住了。
　　“知道你爱我，取钱去吧，让我睡会儿”梁曼径直走向了里面的卧室，只留给飞羽一个洒脱的背影。
　　“好嘞，小曼姐好梦”飞羽整理了一下沙发上的抱枕，把黑色金卡小心翼翼的揣进了胸口的暗兜里，随后端着梁曼吃剩的栗子蛋糕悄声的走了出去。
　　“咔——”黑色的木门被轻轻的关上了。
　　梁曼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长出了一口气。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冲击着她的思绪，梁曼把手伸向半空，五指张开，悬顶的水晶灯琉璃闪耀，光芒透过指缝撒到梁曼娇艳的脸上。
　　“刑天……”梁曼的脑海中浮现出男人的身影，眼里有泪光一闪而过。自从红尘天音的老板刑天入狱，江都的黑白两道就开始蠢蠢欲动……
　　此时的江都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水面之下已经暗潮汹涌……不知道表面的安宁还能维持多久……
　　梁曼扯住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被子，向左翻滚了几圈，把自己从脖子到脚尖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这是她睡觉的习惯，只有这样才能睡得安稳些。
　　夜渐渐深了，外面的热舞笙歌还没有结束，梁曼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不到几分钟的功夫，空旷的房间里只留下钟表的滴答声和一声声绵长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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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国家版图的最西部，群山之巅人迹罕至，四季飘雪，了无生灵。从高空向下俯瞰，入眼皆是白茫茫的一片，雄鹰在云间盘旋呼啸，北风肆意的席卷着一切。
　　边境线绵长，在这片荒芜的生命禁区里，唯有一处哨所独兀山尖，将祖国的边境线牢牢的定格在界碑一线，数十载的光阴，寸土未失，毫厘未退。

　　夜幕渐深，五冶湾哨所内，严啸穿好厚实的迷彩军大衣，取下挂在墙上的毛毡帽戴在头上，拿起桌上的手电筒，迈出了房门。
　　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这片雪域执行巡逻任务。
　　严啸迈出房门的那一刻，看见一排士兵已经穿戴好巡逻的装备，齐整整的站立在他面前。
　　严啸怔愣了一瞬“什么时候来的？”
　　“报告班长，十分钟前集合完毕！”
　　“一群臭小子，这么大的风雪，出来干什么？！等着被冻成冰雕吗？！”严啸吼了一嗓子，一脸的严肃。
　　“报告班长，怕！但是我们更怕一觉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怕什么？我走了，哨所还在，你们是来守疆还是来守我的啊？！”严啸道。
　　“报告班长，我们是守疆人。”一众士兵红了眼眶，齐整整的回答。
　　“既然是守疆的，那就都给我滚回去睡觉！明天早上还巡不巡逻了？！”
　　“班长——”一众士兵含着眼泪哽咽道。
　　严啸却已经迈开了步子，他向后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回屋去，独自一人踏了被风雪掩埋的巡逻路线，留给众人一个挺拔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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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啸沿着熟悉的路线一路向前走着，今晚山顶的风雪格外的大，寒风夹杂着冷冽的雪花如刀子一般刮着他露在外面的肌肤。
　　他脚下的步子没停，身子向前伏着，每走一步都很艰难，积雪已经没过了严啸的小腿。
　　走了大概三四里的路程，风雪逐渐弱了下来，严啸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视了一圈四周。
　　“是这里了”
　　横亘在严啸的眼前是一处半山腰的断崖，手电筒的灯光照过去，崖壁上堆砌着嶙峋的怪石，被常年的风雪打磨的没了棱角。
　　严啸迈着步子绕到了断崖的背面，映入眼帘的是个幽深的洞穴，严啸举起把手电筒举过头顶走了进去。
　　山洞不是很大，却很安静，偶尔会有有水滴石头的声音响起。
　　严啸走到了洞穴的深处，入眼的是一尊高大的石刻佛像，严啸视线移转，佛像旁边的石地上静静的盘坐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空相法师” 严啸淡淡的开口道，。
　　空相法师缓缓的睁开了双眼，露出了一个慈悲的笑容，声音却仿若寒鸦枯木“你还是来了”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的”严啸直视空相法师浑浊的双眼，幽幽道。
　　空相法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痴儿，你来的太迟了，她心如烛火，已经不属于你了”
　　“什么意思？”严啸皱起了眉头。
　　“她的玉身就在佛像的掌心，你去取走罢” 法师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
　　严啸走到佛像前，俯身行了个礼，随后攀上石台，佛像的手心里，玉身晶莹透彻，泛着莹莹的光泽。
　　他小心翼翼的拿起玉身，这玉身俨然是梁曼的模样，只是相较于记忆中那个青涩美丽的少女，玉身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风情和魅力。
　　严啸把玉身放进内衣的口袋里，走到了空相法师的面前，又俯身行了一礼。
　　“玉身保存的很好，普佛寺的恩情，严啸铭记于心”
　　“……”空相法师依旧是老僧入定的状态，没有言语。
　　许久，严啸直起身，决绝的转身离开。
　　水滴落地的声音在洞穴中回响，脚步声逐渐消散，黑暗中的青灯古佛隔绝了红尘的姻缘，雪域的孤寂和寒冷在这里都成了难以留形的过客。
　　空相法师睁开了双眼，看向严啸离开的方向，悠悠长叹。
　　“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来如风雨，去似微尘，何若执，何若哀，都是痴儿罢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会坚持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