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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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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天音——江都最大的销金窟,坐落在市中心最为繁华的十字路口,夜夜霓虹闪耀,纸醉金迷。
这里充斥着钱权和欲望,却让无数的青年男女为之神往。
夜幕降临,红尘天音内,笙歌刚刚开始。
穿着花色汗衫的光头男人穿梭在层叠迂回的长廊,行色匆匆
男人走到长廊的尽头,推开了那扇华丽的黑色木门。
“曼姐,前面出事了!”
“怎么?”
梁曼指尖夹着细长的香烟,侧身倚靠在豪华的锦缎沙发上,身姿妖娆,眉眼轻抬,不紧不慢的问道。
“外面……外面有个酒客喝醉了,非要见您……说如果您不出去见他,就……就用刀捅死自己!”
光头神色焦灼,声音因为过度的紧张慌乱而时断时续。
“是嘛——那就让他死好了”
梁曼幽幽的说了一句,红唇轻含了口指间的香烟,吐出魅惑缭绕的云雾。
对面的光头听到这话,浑身一颤,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曼姐,他手里握着刀呢,我们的人都不敢靠近……”光头察觉到了梁曼的沉郁,解释道
“……我知道您现在难受,可是红尘天音是天哥一辈子的心血,要真的死了人,天哥的心血就毁了……他好歹是为了您才进去的,您就当还他份情……”
光头带着哭腔道,挺直着背脊看着梁曼。
“曼姐,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我求您了,我求您了,求您出面吧……我给您磕头了”
光头红着眼眶,一个响头接着一个响头的叩在梁曼的脚边。
“砰——砰——砰……”
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光头撞击地面的声音。
脑袋叩下的地方,大理石瓷砖硬生生的被磕出了数道裂纹,殷红的鲜血顺着破碎的裂缝蔓延到了梁曼的鞋尖。
梁曼低垂下眉眼,眼底的沉郁渐渐退去。
骨肉撞击着冰冷的地面,声声入耳。
“别磕了,晦气”
梁曼轻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不忍心看着手下的兄弟做到这种地步。
“走吧,没有下次了”
纤长的手指夹着快要燃尽的烟头在手边的水晶烟灰缸里捻下,梁曼长腿一抬,从沙发上利落的起身,脚下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整个人看上去犹如女王驾到,气势十足。
“欸——”
光头破涕为笑,一把抹掉了眼上的眼泪,顾不上脑子的疼痛和眩晕,连滚带爬的跟了出去。
红尘天音一号大厅内,原本的狂欢不在,迷离昏暗的灯光下,是被众人刻意压制住的窃语。
大厅四周,寻欢客们聚在一起,交投接耳,目光有意无意的扫向高台上醉酒的男人。他们中有的神色轻蔑,有的喟然叹息,但更多的却是作壁上观的旁观姿态。
男子穿着褶皱的黑色西装,脸上满是胡茬,模样颓废,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寒光粼粼的瑞刀,眼底透露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和执拗。
“我要见她!……梁曼,出来见我……老子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你这个婊子,欺骗老子的感情……梁曼!梁曼!你出来见我!”
男人的声音回荡在富丽堂皇的大厅中,他的口齿已经含混不清,但是众人还是能清晰的捕捉到那个让众人又爱又恨的名字——梁曼。
“嗤——又是一个被梁曼玩坏的怨种。”
大厅东南角的阴暗处,严苑嗤笑了一声,没有刻意压制的声音在一片沉闷中格外的明显,引来了周围忌惮又好奇的目光。
严苑脸上的神色有些落寞,摇晃着手中精致的琉璃红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咱们小严少这是想起伤心往事了?”坐在严苑边上的男人拍了拍严苑的肩膀,调侃道。
“放屁,那点破事儿,老子早就不在意了,现在就算她跪下来哭着求老子,老子都不会看她一眼!”
严苑被男人戳中了心事,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就红到了脖子根,叫嚣道。
“行行行,我理解,谁还没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呢?我懂的……”
更何况……那个人是梁曼,连你哥严啸那样不落凡尘的人物都没能逃过她的诱惑,你又怎么可能对付的了呢……男人在心里补充道。
“你你……你放屁!老子走了!”严苑有些气急败坏,蹭的一下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行,你就当我放了个响屁”
男人看严苑真的发脾气了,笑着伸出手臂绕过严苑的细腰,把他拦了回来。严苑被男人的力气向后一带失去了重心,直接仰躺进了男人的怀里。
“乖——”男人的手指轻挑的拨弄了一下严苑的脸颊。
“咯咯咯……滚!”严苑被男人暧昧的动作吓得直接弹了起来。
“周文钦!你丫的想死啊!别把你撩那些臭屁股的招式用在我身上,老子不是鸭!”
“行,不逗你了,咱们聊点正事。”周文钦脸上的笑容不变,身子向后倚靠在沙发里,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刚好被阴影隐藏。
“说吧,什么事。”严苑飞给了周文钦一个大大的白眼,抱着双臂不情愿的坐了下来。
“要不是大事,你就——”
“你哥要回来了。”
“……”
严苑被周文钦的话说的一愣,磕磕巴巴道,
“我哥……要……回来”
“对,他一个月前托人给我带的消息。”
周文钦点了点头,继续道“他入伍的这些年里一直驻守在边疆的雪域高原,一个月前才得到了上级调任的指示,等办理完手续就能回江都了。”
“他……他怎么样?”严苑低垂着脑袋,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在那种地方呆了十年,能好到哪去,也就是严啸,换成另一个人……”
周文钦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沉重。
“他活该!”严苑闷闷道,“当初他走的倒是干脆,不管不顾的,谁能想到他这一去就是十年……搞得大家都以为这人死了,如果他没走,也不至于……”严苑有些哽咽。
周文钦从雪松木盒里抽出一支雪茄点燃叼在嘴上,长腿收拢,双手垫在脑后,长出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呢?”周文钦缓缓道,“传消息的那个小兵匆匆忙忙的,见我的第一面只打听了一个人,剩下的谁都没提。”
严苑听了这话,扯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他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向长廊口,那里是梁曼每一次出场的地方,不用周文钦说,他也已经知晓,那个人除了梁曼不会是别人。
“梁家怕是要第一个挨刀子的,他回来看见被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成了这样,但凡是参与的,谁都逃不掉”
严苑斜瞥了一眼周文钦,没再说话,手里的打火机开开合合,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在他的眼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咔哒——咔哒——”
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每一步恰好踏在了众人的心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远处的长廊口,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珠光帘影后,美人长身玉立。
“是梁曼!”人群中有人大叫了一声,整个一号大厅顿时就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梁曼居然真的出现了!”
“梁曼不是只在月中的时候出现吗?太美了,妈的,老子今天真是值了!”
“是她!她化成灰我都认得!那小子寻死觅活的,还真有本事,居然真的把梁曼给逼出来了”
“你懂什么,还不是因为天哥进了牢子,梁曼没了倚靠——”
“嘘——你想死啊,这事儿也敢提。”
周围的人陷入了一阵唏嘘。
“梁曼!”
梁曼站在长廊口,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她转过头,望向东南角,一眼就看到了阴影处的两人,她脸上清冷的神情未变,淡淡的点了点头,未做停留,目不斜视的迈着步子向高台走去。
人群里的议论声仍然没有停止,梁曼的感官向来比普通人灵敏许多,底下的议论声没有一句能逃过她的耳朵。
无非就是些吹牛扒皮污秽呻吟的话罢了,梁曼并不在意,时间久了梁曼的心里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生出。
这些年比这难听的话她听到的多了……
梁曼踩着红色的镂空高跟鞋行走在高台上,一头浓墨长发盘着华贵的金钗,玉颈修长,一身金丝牡丹的黑色旗袍凸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材,所过之处暗香弥漫,摇曳生姿,此时的她就仿若鲜血浇灌而生的红色罂粟,美丽魅惑却也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高台之上的男人看着向他徐徐走来的梁曼,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被迷恋所取代。他痴痴的看着梁曼,想要开口唤出她的名字,字到嘴边,却被梁曼眼神里的冰冷寒霜冻住了。
男人恢复了一些清醒的意识,他颤颤巍巍的收起了手里的瑞刀,有些局促的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外衣。
做完这些之后,他昂首挺胸的站在原地,眼中满含深情的看着梁曼一点点向自己走来。
梁夕站定在距离男人一步远的位置开口道“你不该来这儿”
“我我……对不起,我真的,我只是太想见你了,我我……我撑不住了”男人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呜咽着,梁夕冰冷责备的语气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没必要了……我已经出来见你了”梁曼看着男人的模样,轻叹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梁曼迈步走到了男人的跟前,右手轻缓的抚上男人的脸颊。
男人闭上眼睛,抬手覆上了梁曼的手背,脸颊在梁曼的手心里蹭了两下。
“别再来了。”梁夕道。
“…………”男人没有回应,只是贪恋的体会着梁曼手心里的温度。
“我不想再看见你出现在这里。”梁曼坚定的抽回了被男人握住的手,温柔不再,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最初的清冷。
“你说过,你喜欢我的”男人有些受伤,不甘的说道。
“是嘛我喜欢过的人太多了,有些记不清了”梁曼抬起眼眸,和男人四目相对,梁曼的眼睛很美,里面却没有一丝的情愫。
“……梁曼,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梁曼出声打断了男人的话,“你能带我离开这儿吗?”梁曼的声音有些尖锐,却依然很动听。
男人被梁曼说的呆愣在原地。
“你不能,也不敢”梁曼直视男人的双眼,目光咄咄。
“我……”男人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迸出了一个字。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就到这里吧,好聚好散,后会无期。”梁曼淡淡道,她转过身去,背对着男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懂了”男人心中的情绪翻滚,紧握的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一种说不出的悲切在他的周围弥散开来。
梁曼没有回头,轻轻摆了摆手,催促着男人离开。
“……”男人扯出了一个笑容,想要伸手再碰一碰眼前的梁曼,伸出的手却停滞在了空中——终究是不敢再违背她的意愿。
男人托着颓丧的身体跌跌撞撞的下了高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的退让开来,众人纷纷向男人投去同情的目光,直到男人出了大厅,梁曼都没有转头看他一眼。
曲终人散,梁曼投给了光头一个眼神,示意他组织秩序重新开始,随后迈着步子进了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