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98章 魔女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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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美到极致的人做什么事都是美的。
痛呼惨叫时很美，恶毒诅咒时很美，连挖别人心脏的时候也具有独特美感。
塞拉吃着布丁，如此想到。
凄冷的残月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撕裂了夜空，花房中央的石柱上绑着一个极为俊美的男人，他苦苦哀求着面前的女人，因痛苦而涕泗横流，令人惊讶的是这竟然无损他的风流多情。
“放过我吧，维尔莱特！求求你，不要再继续……”
他没能说完接下来的话，因为女人用一把精致的小剪刀熟练地剖开了他的胸膛，在一片模糊不清的血肉中，塞拉看见了那颗跳动的鲜红心脏。
事实又证明了，美到极致的人的内脏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塞拉基本丧失了对奥尔隆迦的兴趣，维尔莱特的举动更吸引她。
白裙染上了大片的血，维尔莱特剪断了心脏周围的血管，她及时闭上了眼，沐浴着鲜血，随后她捧着那颗心脏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失去了心脏的奥尔隆迦没有死，某种诡异的力量维持着他的生命。
他无法昏厥，只能承受着剧痛，眼睁睁地看着维尔莱特将一粒种子埋入那颗还在跳动的、他的心脏中。
维尔莱特把心脏放入了一个花盆中，施展了一个塞拉看不太懂的魔法。
短短几秒，青绿的嫩芽以心脏为土壤冒了出来。
接着，她捧着花盆站在奥尔隆迦面前，温柔地微笑：“亲爱的你看，发芽了呢。接下来该你照顾它了。”
“不、不要！把它拿走！拿走！” 奥尔隆迦满脸恐惧，崩溃的他朝塞拉大喊，“救救我！她就是个比恶魔还残忍无数倍的魔鬼！”
维尔莱特没有继续靠近，她侧过头，有些好奇塞拉会如何应对。
塞拉放下了勺子，困惑道：“我为什么要救你？”
神智不清的奥尔隆迦似乎看到了希望，他急切到连剧痛都忘记了，连贯地说出了一长串话：“她是魔女！浑身上下都是宝贝的魔女！她的血、她的头发……你能想到的一切都是珍贵的材料。你只要杀了她，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我，我……”
塞拉歪歪头，打断了他。
她不喜欢奥尔隆迦的话。
“我也是魔女。”
奥尔隆迦像骤然被扼住了喉咙的鸭子，发出一个短促的音。
“而且维尔莱特很好。”
帮她治病，前两天换了间舒适宽敞的大屋子给她住，每天都能吃上甜点……
嗯，是个随和的好人。
“所以我不会杀了她，对抢走你也不感兴趣。”
她励志要做一个善良的好魔女，怎么可以抢走别人的东西呢？
维尔莱特将花盆放在呆滞的奥尔隆迦的脚下，然后脚步轻快地走到塞拉身旁坐了下来。
“亲爱的，真遗憾，不是所有人都为你神魂颠倒呢。”
花盆中伸出一根细细的根茎，如细长的毒蛇晃晃悠悠地缠上了奥尔隆迦的脚腕。
“不、不！”
奥尔隆迦回过神来，惊声尖叫，他的身体开始本能地痉挛。
根系刺破了他的皮肤，扎入血肉中，顺着血管蔓延。
它汲取着鲜血一点点生长，逐渐地，塞拉可以透过奥尔隆迦的皮肤看出根系的轮廓。
伴随着营养提供者的惨叫，时间仿佛被加速，花盆中的蔷薇花飞快地生长着，小小的嫩苗抽长，长出绿叶，结出花苞。
维尔莱特撑着下巴，以欣赏演出的神态看着。
塞拉一会儿看看奥尔隆迦，一会儿看看维尔莱特，顺便替维尔莱特倒了杯茶水。
少女没有发问，她有点好奇，但仅此而已。
维尔莱特眼睛弯了弯，似乎很满意塞拉的举动。
待到蔷薇盛放，她走上前，看着皮包骨的奥尔隆迦，轻声细语，“辛苦啦，亲爱的，我们又种好了一株花呢。”
她用小剪刀剪断了根系，把花盆放到了花架上，没去管石柱上的男人，坐回了塞拉身旁。
“难以想象我会爱上这样一个人……他最初不是这样的。”
塞拉想听听维尔莱特的故事，“那是什么样的？”
“他风趣幽默，浪漫到可以让一个人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维尔莱特一手托着腮，回忆着过去，“在我们相识的年代，魔女不像现在这么少，也没那么名声狼藉。不过我还是隐瞒了身份，毕竟我们可是行走的宝箱啊。”
她的声音轻柔，听起来却嘲讽至极。
“后来我去了一个小村庄，哦，现在叫达拉城的地方游学，遇到了奥尔隆迦。我们没有经历太多冒险故事，不像你和本-梅兹。我的爱情滋生于一点一滴的相处，在漫天烟花下迅速发酵，最后于生死间刻骨铭心。” 维尔莱特轻轻抚上胸口，她还记得险境中，那个奋不顾身挡在她面前、用人类脆弱的身躯保护她的奥尔隆迦。
女人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月光下她温柔地笑着，比女神雕像更加美丽。
“之后我们顺理成章地结为伴侣，度过了一段美好时光。可人类的生命如此短暂，奥尔隆迦没有强悍的体魄，本-梅兹所拥有的几百年的寿命对他而言都是一种奢望。” 维尔莱特摊开手掌，虚虚地握了握，“可能的失去成了爱情最好的催化剂。有一次，他病得很重，病情怪异又来势汹汹。我守在他的病床前无能为力，他虚弱地朝我笑，叫我别担心。”
女人笑着，眼里含着一抹水光。
“在那一刻，我第一次听到了神明的低语。”
维尔莱特看向塞拉：“你听过吗？”
塞拉想起了她的狼先生说过的那句话，和他后来讲的许多个笑话，她点点头。
维尔莱特忧愁地看了看眼前的少女，继续讲述着她的故事：“我没能抵抗太久，当时奥尔隆迦的身体已经不允许我再犹豫了，最后我交出了魔女之心。”
她指尖一点，一朵栩栩如生的紫罗兰漂浮在空中。
“魔女之心，拥有它的人将与魔女共享近乎无限的生命，如伟大神明永存于世。和不会逝去的爱人一同体验世间万物，多么诱惑的提案啊。前提是你的爱人不能……”
温柔憧憬的语气急转直下。
“背叛你。”
维尔莱特平静地叙述着，可在塞拉听来她的每个字都饱含着怨恨。
“奥尔隆迦康复后，我向他坦白了身份，他惊讶又喜悦。三周年纪念日时他提出要去旅游，还说回来后他想要一个孩子。可它告诉我，这些全是谎言。”
沉静的紫罗兰缓缓地旋转着。
“我和他去了所谓的旅游景点，等待我的只有一群企图圈养我的贵族和军队。奥尔隆迦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魔女，他接近我只是为了得到魔女之心，为了永生，逃跑前还要从我身上获得最后一点价值。”
维尔莱特低声笑着，她的笑又轻又柔，却像墓地里的夜风。
“我的爱情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相识、浪漫的相恋、以命相救、重病……全是他精心策划的情节。”
“毫无疑问，奥尔隆迦是个出色的演员、智慧的欺诈师。他本不该落到这种地步的，如果他知道魔女之心的另一个秘密。”
石柱上的男人缓慢恢复着，干瘪的肌肉一点点鼓起，丑陋而扭曲，他的侧面放着一面镜子，让他能够看清自己身体的变化。
“从交出魔女之心的那一刻，拥有它的人就成了至高神明，掌控着我们的喜怒哀乐。他的爱是带来无上欢喜的养料，他的恶意则是无药可解的剧毒，让我们生不如死。他甚至不需要让谎言滚落舌尖，他的不忠与恶毒就已化为最可怕的刑具，每分每秒折磨着我。”
“可悲的是，我没有后悔的机会。送出的礼物无法收回，两千年的时光也无法消磨我对他的爱意，即使我根本不想再爱这个令人作呕的男人。” 魔女之心强迫她爱着奥尔隆迦，哪怕她是如此的憎恨他。
所以她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将自己分成了两个部分，只求从极端的爱恨中稍稍得到一丝喘息的空间，让自己不至于陷入永恒的疯狂。
小剪子开开合合，维尔莱特的手微微颤抖着，她问：“我的故事讲完了，你还要把自己献给他吗？”
她不希望再有下一位魔女与她一样痛苦到发疯，绝望到尝试自毁。
维尔莱特以为听完她惨烈的亲身经历，少女会退却，会重新犹豫斟酌。
然而少女只是点点头，平静得像她在问要不要吃块点心。
维尔莱特的小剪子刷得合上了，她不敢想象会有人主动跳进布满荆棘的陷阱中，“你知道会有多痛苦吗？与之相比，你现在经历的身体上的痛苦渺小如沙砾。”
塞拉想到了她因格瑞塔而惊恐的那个夜晚，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维尔莱特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你听过几次低语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神明的祝福，而是引诱我们的诅咒！我清楚，抵抗它很艰难，但我会帮你，低语终会停下。”
“我听过一次。”
维尔莱特难以置信：“等等……你只听过一次，你就决定好了？”
“嗯。它一直在我耳边响的话，会很烦。” 影响她和狼先生聊天，“而且我不会改变决定。”
维尔莱特揉着太阳穴，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年轻魔女的想法，难道她被困在小镇上太久，思想上出现了代沟？
“为什么这么坚定？人类是善变的，即使他现在爱着你，他很可能在某一天寻找到下一个令他心动的人，从而伤害你。你甚至不像我或者你的母亲一样，有能力报复或者掌控自己的爱人。如果他逃离了你，你说不定永远都找不到他，还要背负着他带来的痛苦。”
即使是活了两千多年的魔女，也没自信能囚禁住孤狼。
那是个令她忌惮的男人。
塞拉摇摇头，她不喜欢像母亲那样掌控着父亲，即使那是她表达爱意的方式。她也不喜欢像维尔莱特这样折磨背叛的爱人，这只是在加深她自己的痛苦。
“交出魔女之心是我自己的决定，无论快乐也好，痛苦也好，都是我选择的后果，和伊凡先生没有关系。如果有一天他想要离开，我不会阻止他。”
“我想要他不会老去，我想要他永远陪我，我想要得到更大的快乐……” 塞拉掰着手指说到，“这些都是我想要的，所以我才决定送出魔女之心。不是伊凡先生主动向我索要的，所以我不会要求他必须还给我等量的爱或者一定要做到什么。”
“而且我很信任伊凡先生，他说过永远不会伤害我。”
维尔莱特把小剪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他很可能欺骗你！”
塞拉没有否认，在听故事的过程中她认真思考过这种可能性，她又想到了狼先生的过去。
“信任是有代价的，想要获得快乐也是有代价的。”
“为了他，我愿意信任。为了他，我愿意承担代价。”
即使这代价沉重的可怕。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98章 魔女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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