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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伴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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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一点点爬到天空中,温暖的晨曦下,百花齐放的花田一扫月光下的凄冷死寂,生机蓬勃风景如画,站在其中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可惜刚刚目睹了花卉们是怎么吃掉尸体的孤狼实在很难欣赏这幅美景。
不久前还陈列着八具尸体的拥堵小路上空无一物,整洁平整,散发着清新自然的泥土气息。
魔女小姐在他的警告下蹲在路旁,圆圆的黑瞳清澈剔透,像隔着鱼缸盯着金鱼的小猫盯着刚刚收回根系的百合花。
她也想在家门口种些兼顾了好看和保家护院两项能力的有趣鲜花。
要是能挖走一株研究研究就好了……
单纯少女的想法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为了恋人的生命安全着想,伊凡滴溜着小猫咪的后衣领大步往前走。
他的猜想得到了验证,天亮后困着他们的屏障消失了,白天的鲜花小镇与夜晚的小镇仿佛不同的两个世界,花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终于来到了那栋别墅前。
象白色的石料,明亮干净的琉璃落地窗,小巧精致的双层别墅被大片的花田簇拥着,宛如被掌管鲜花的神明捧在手心。
塞拉与伊凡抵达后的片刻,兰德尔带着库玛出现在了另一侧的小路上。
“十分抱歉,让小姐等待了一个夜晚。” 他微微鞠躬,“是我安排不当,选择了不恰当的时间进入鲜花小镇。”
兰德尔也只随母亲来过一次而已,不可能摸清鲜花小镇的方方面面,何况他很着急……
塞拉轻轻摇头,与他身后的库玛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移开了视线。
兰德尔走到别墅前,按下了门铃。
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
半分钟后,门打开了。
一个极其好看的紫发女人走了出来,白色过膝连衣裙因微风而轻轻摇曳着,头上带着一顶手工编织的宽沿草帽,她温柔地朝他们打着招呼:“啊呀,有客人来了。”
兰德尔拿出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双手捧着礼物递了过去,语气一如既往的谦卑,“冒昧拜访,维尔莱特女士,这是我们的小小心意。”
“还带了礼物,太客气了。” 一个黑洞凭空出现在维尔莱特手边,她接过礼物放入了黑洞中,温柔地说到,“家里还没打扫,就不请你们进去坐坐了。不如去花房里喝杯茶吧,如何?”
“当然,我们的荣幸。”
别墅旁还有一座玻璃花房,从外面就可以看到里面各色的鲜花,长长的茶几上摆着高高的甜点塔,阳光从琉璃顶洒下,无需亲身体验就能想象到在里面享用茶点是多么梦幻的体验。
进了花房,维尔莱特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拘谨,轻柔地笑了笑,和煦得像海岛上的一阵清风,“请坐,不用太紧张。很久没有人来拜访我了,我很期待和你们聊聊天。”
甜点塔上摆放着洒满糖霜的小饼干、看着就松松软软的蜂蜜小蛋糕、滑溜溜的布丁等一系列甜点。
粗神经二人组的目光牢牢黏在了上面,一个视线热切地盯着水果挞,另一个对着橘子果冻吞口水。
伊凡和兰德尔的心情难得达成了统一。
哦吼,糟糕。
这是两个凭直觉和本能行动的笨蛋。
“不介意的话,请试试吧。”
维尔莱特似乎很期待他们品尝这些甜点。
“……谢谢。” 塞拉害羞地小声道谢,动作与语气形成鲜明对比,那叫一个快。
她一口吃下了半个水果挞,在她身旁的伊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库玛也不甘示弱,叉起茶杯大小的果冻一口吞了进去。
维尔莱特一只手支着下巴,浅紫色的卷发如轻柔的海浪,她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温柔,“好吃吗?”
两个笨蛋不停地点头,如被投喂了罐头的野生猫咪,圆溜溜的眼睛里装满了想再吃一块的想法。
维尔莱特被塞拉和库玛的反应取悦了,她站起来,亲自为两人夹了几块点心,又倒上了茶,才坐了回去。
“自己做的甜点能被人真心喜爱真是太好了,喜欢就多吃点吧。”
得到了许可的二人组非常给面子,开始卖力吃。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面前坐着一位陌生魔女,孤狼就要提起自己的魔女小姐狠狠地教育一番了。
“好啦,两位家长不要太严格嘛。” 维尔莱特像拥有读心术一样替笨蛋二人组打掩护,她端起茶杯,看向兰德尔。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小亡灵,这个小男孩应该和你一样,是跟在多洛西娅身边的。”
在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魔女面前,就算是存活时间最长的亡灵也只是个小孩子。
“正如您所说。” 兰德尔简短地做了介绍。
“……竟然是多洛西娅的孩子。”维尔莱特手中的茶杯微微倾斜,“罕见的情况,不过她竟然也会……”
比起魔女的后代也是魔女这件事,她似乎对多洛西娅诞下子嗣这个消息更加意外。
“也许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维尔莱特仔细打量了塞拉一会儿,脑海中浮现了另一个与她长相相似气质却天差地别的小姑娘。
她只见过多洛西娅一次,却印象深刻。
维尔莱特又看向伊凡:“伊凡·本-梅兹……我似乎听过你的名字,你是教团中的一员?”
伊凡一只手搭在塞拉的椅背上,随意地摆摆另一只手:“不值一提的老故事,现在我只是个快要退休的雇佣兵。”
即使面对着一位强大的魔女,孤狼表现地和平时一样桀骜不驯。
当然,态度和语气比面对陌生人时好一些,他期待着眼前人能治好少女的病。
狼先生要退休?
一直闷头干饭不参与对话的塞拉看向伊凡,她正要拿小蛋糕的手停在半空。
伊凡递给她蛋糕,嘴角微微勾起:“最近刚做的决定。”
他的话总能吸引到她的注意力。
塞拉眨眨眼,吃起了小蛋糕。
之后再问狼先生好了。
两人的互动亲昵而自然,维尔莱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饶了一圈,“你们是雇佣关系?”
“她确实是我的同伴兼雇主。” 搭在塞拉椅背上的手指轻轻一敲,伊凡挑起一边的眉毛,“不过……用伴侣定义我们的关系更准确。”
虽然还没真正发展到最后一步,但贪婪的孤狼自动跳过了恋人这个选项。
听到这话的塞拉愣了一下,慌乱地放下蛋糕,强作镇定地端起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小口抿着,蒸腾的热气掩盖了她泛红的眼眶。
蓓尔说,当两人决定共度一生时,才会称对方为伴侣或者爱人……
她的狼先生回应了她的选择。
塞拉紧紧地抿着杯沿,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才没让自己从椅子上跳起来扑到伊凡的怀里。
兰德尔保持沉默,库玛将饼干咬得咔咔作响,瞪着伊凡。
伊凡全然没有在意其他人的视线,他压抑着上扬的嘴角,看了默认了这个称呼的少女一眼。
正是这一瞬间的分心,让一向敏锐的孤狼没有察觉到维尔莱特、乃至整个空间的异样。
“真是……” 众多祝福的词语在维尔拉特的舌尖上绕过一圈又被吞了回去,她转移了话题,“哎呀,我还没感谢你们替我解决了一个小麻烦。不久前教团的小家伙们闯了进来,放他们出去会带回来一连串的小尾巴,只好留他们长住了。”
直接杀了不就完了?
似乎看出了几人的疑惑,维尔莱特声音轻柔地解释。
“我不喜欢杀戮,所以很感谢你们将这群顽固又不懂礼貌的坏孩子化作了花肥。” 维尔莱特优雅地放下了茶杯,“好啦,我们对双方都有一定了解了。那么,什么事情促使久违的客人来到鲜花小镇呢?”
“塞拉她……”
“主人她……”
同时开口的伊凡与兰德尔对视了一眼。
空气冷凝,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线,拽着线头的两人谁也不肯松手。
维尔莱特温柔地剪断了这根线:“我还准备了很多点心和茶水,不用着急。多洛西娅怎么样了?”
兰德尔详细地讲述了一遍多洛西娅的失踪,以及他后续的种种追踪措施,最后拿出了那个金银双翼图案。
水蒸气在浓密的鸦羽上凝结成颤巍巍的水珠,塞拉放下杯子沉默地听着,没有再动桌上的点心。
库玛也一样。
与母亲有关的事情永远是第一要务。
无论平时兰德尔对她多好,他永远会坚定不移地贯彻这条原则。
她的父亲、乃至她所有的家人,没人会选择她。
哪怕仅仅是一次询问。
这是她早就理解的事实。
因孤狼的话语而浮起的接近虚幻的幸福瞬间被压了下去,她甚至开始怀疑刚才也许是她幻听了。
狼先生怎么会选择她呢?
她没那么重要,只要能拥有恋人的身份就很好了。
放在膝盖上的手突然感受到一阵温暖,将陷入灰色世界的少女拽了出来。
塞拉缓缓眨了眨眼,一只伤痕累累的大手摊平了她的手掌,用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痒痒的,有温度的。
她侧过头,她的狼先生目不斜视一本正经地认真倾听着,然而她掌心上的手指动作不停,似乎在写字。
粗糙温暖的指腹划动时带起轻微又舒适的刺痛,他一开始写得很慢,不断拼写着同一个单词。
塞拉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无声地默念出他写的字:游戏。
她刚默念完,也不知道视线完全没动过的孤狼怎么观察到的,掌心的笔画变了,写起下一个字了。
奖励。
魔女小姐玩游戏的时候很认真,有奖励的时候加倍认真。
她逐渐熟悉了游戏的玩法,又猜出了两个字后,游戏主持人加大了难度,写得越来越快,她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去辨认每一笔。
等到掌心的手指骤然停了下来,塞拉疑惑地抬起头,想要眼神询问伊凡,才发现兰德尔已经讲完了。
兰德尔的话,连带着那些骤然侵占了她心间的灰色心绪一同消融在安静的空气中。
只余下掌心的温暖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