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78章 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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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瑞塔紧紧闭上眼，等她睁开时再也找不到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泪光。
“我没有，她就有资格吗？银爪，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指望一个无恶不作、以杀戮为乐的魔女原谅包容你的罪恶？真是可笑。”
伊凡被格瑞塔的话惊到了，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愣住了好一会儿，接着他站直了身子，不复刚才的温和，目光冰冷，像落在墓碑上的月光：“你在塞拉身上做了手脚，你窃听了她。”
“没错。你知道的，这是我最擅长的事情。” 格瑞塔带着报复般的快意说到：“她的警戒心太低了，在她衣服上留下点小玩意再简单不过了。汉娜，死亡之雾，精灵灭族的真相……猜猜看，银爪的秘密和一个魔女的情报能值多少钱？”
格瑞塔从来没有想过出于嫉妒和好奇心而留下的窃听奇物会替她带来如此爆炸性的消息。而正是这次不光彩的、卑鄙的窃听让她接触到了伊凡·本-梅兹沉重血腥的过去，第一次真正了解他所背负的黑暗。
伊凡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怒火，一言不发，此刻的他看起来像一头发怒的凶猛大型动物。
格瑞塔却笑了起来，笑得肆意张扬，带着颤音的声音透着狠戾：“你最在意的那些成千上万的死亡，在无情的魔女心里毫无分量，所以她能轻易接受你做出的选择，包容这血淋淋的结果。你真的了解你爱的人吗？”
伊凡的声音带着毫不遮掩的冷意，像含着无数的冰碴：“她不是传闻中那样的魔女，她是特殊的。”
孤狼果断决然的信任像锋利的箭矢将格瑞塔扎得遍体鳞伤，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难以想象的痛苦，她却不肯退缩。
既然无法拥有他，那就让他和自己一样，认清楚他们的爱情是虚假而无妄的幻想。
格瑞塔扬起下巴，咄咄逼人：“既然你如此笃定，不如听听她怎么说？” 她看向伊凡身后，含着笑的声线像带刺的荆棘，“塞拉，你觉得呢？”
伊凡顺着格瑞塔的视线转过头，看见了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塞拉。
少女温和无害地站在那儿，见他转头，朝他笑了笑。
伊凡惊讶：“小蔷薇，你怎么会在这儿？”
塞拉晃了一下手中的信封：“有人送信到哈金斯商会，说有事情要告诉我，和伊凡先生有关，我就来了。”
今天晚饭后，她去找蓓尔玩，本来打算明天早上再回到黑蝎酒馆，没想到会收到信。和狼先生有关的事一直能轻易吸引到魔女小姐的注意力，紧密关注好友恋情动向的蓓尔立刻放了好伙伴回来。
“来得真及时，小魔女。” 格瑞塔拿出了一块形状奇怪、刻满了字的石头，戏谑地说到：“真谏石，握住后一旦说谎就会发光的奇物，还有一次使用机会。你听见了刚才的对话，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吧。敢不敢握着它回答，向伊凡证明你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塞拉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伊凡伸手拦住，他将娇小的少女护在身后，幽绿的眼眸冷漠戒备地看着格瑞塔，话却是对身后的人说的。
“我相信你，不需要做这种无聊的测试。”
漆黑的水潭泛起阵阵涟漪，心间柔软地一塌糊涂，像躺在温暖舒适的狼毛上。
狼先生信任着她。
魔女小姐眉眼弯弯，按下孤狼结实有力的手臂，轻快地说到：“我刚好有些话想和伊凡先生说。”
塞拉走到格瑞塔面前，先是礼貌地道谢：“虽然你的窃听行为冒犯到了我，但这件事可以暂时押后处理。不管格瑞塔你的目的是什么，总之谢谢你的真谏石。”
格瑞塔递过真谏石，挑衅地望了伊凡一眼：“不客气，小魔女。快点开始吧。”
格瑞塔知道惹恼一个魔女后可能面临的后果，但她现在完全不在意也不想思考以后的事情，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孤狼狼狈的样子，让他体会她此刻的痛苦。
塞拉握住真谏石站在中间，确保其余两人都能看到她手中的石头，她侧过头直视着她最爱的翡翠湖泊。
“伊凡先生，接下来你可能会听到一些出乎意料的话，也许你会很生气，也许会讨厌我。但是我希望你听完，可以吗？”
伊凡轻轻点了点头。
少女清澈的眼睛里含着一抹光，如漆黑夜空中清冷温柔的月光，像是有魔力般让伊凡动弹不得。
“其实格瑞塔说得不算错，在遇到伊凡先生前，我确实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死亡。”
“死了一个人也好，一千个、一万个、十万个也好。无论是因我而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死亡，我都不会有负罪感。虽然我不喜欢创造死亡，但可能是小时候在母亲的地牢里见过了太多尸体，我已经不会因为死亡而痛苦、焦虑、恐惧或者愧疚了，和善良的伊凡先生不太一样呢。”
震惊到不知该摆什么表情的孤狼张开嘴却许久没能发出声音，魔女小姐安静地等待着，他声音发颤：“但是，你，你……” 他几乎说不出来完整的一句话。
魔女小姐知道他想说什么，解释道：“因为父亲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友好善良的魔女，所以我会主动帮助别人。但真正善良的人应该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助别人吧，而不是像我一样听从父亲的教诲才会做出这些举动。这是我在认识伊凡先生后领悟到的道理。”
少女声音轻缓而坚定，毫无保留地倾吐着真实的自己。
她话题一转：“伊凡先生很在意精灵的死亡，觉得是自己毁灭了精灵一族并因此而痛苦，对吧？”
“独自承担痛苦是很辛苦的事呢。”
“虽然我没法像正常人一样感悟死亡所带来的种种情绪，但……”
魔女小姐停顿了一会儿，一字一句说得极为郑重，像被信仰的神明注视着的虔诚教徒。
“你的痛苦即为我的痛苦。你认下的罪责，我愿一同承担。”
“听说只要救下足够多的人就可以赎罪，以后我会加油的。无论要花上多长时间，要救多少人都没关系。”
“我愿穷尽魔女的一生赎罪，直至灵魂消散。唯一所愿是……”
“伊凡先生能不再苛责自己，快乐地度过每一天。”
少女的黑眸像一面镜子，能够映出世间所有的罪恶和美好，纯真清澈得不掺杂一点杂质，看着他的时候眼神专注得让人无法逃离，像于深夜中升起的月光，固执地撕破与生俱来的黑暗，冰凉而温柔地照耀着他。
伊凡在镜子里看到了狼狈无措的自己。
他突然想到了少女偶尔流露出的眼神。
平静到漠然的眼神。
一切的疑点都说得通了。
解开了疑惑许久又似乎微不足道的谜团后，伊凡看着眼前有点陌生的少女。
与他以为的善良热情截然相反，她有着神圣教团宣扬的黑暗特质，不多，但确确实实的存在着。
但此刻，得知真实的她后的复杂情绪似乎不值一提，更多的是震撼。
此时孤狼的心情有点像以为买了一瓶大众喜爱的啤酒，喝完才发现是不折不扣极具冲击性的小众烈酒。
只为他而调配的烈酒。
被灌醉了的孤狼喃喃道：“为什么……”
魔女小姐听懂了他将尽未尽的话，歪歪头：“为什么？因为……”
啪。
魔源骤然被惊扰，痛苦袭来，塞拉脸色一白。
还在恍惚的孤狼下意识地将魔女小姐晃动的身躯揽入怀中。
照顾她几乎成为了他的本能。
塞拉抿嘴笑了一下，似乎连疼痛都减轻了，她低头一看，真谏石裂成了两半。
她有点可惜地朝怔松的格瑞塔说到：“好像用不了了。”
格瑞塔的红唇被咬出了血，自信与恶意如同真谏石一般碎裂。
自始至终，真谏石都没有亮起过。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
格瑞塔感觉自己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窥伺着珍宝又不敢靠近，远远地望着的同时又自欺欺人地以为其他人也和她一样懦弱无能。
她输得彻彻底底。
羞耻至极。
格瑞塔不再看两人，转身推开身后的窗户，翻窗离开，灵巧如猫的身影却透着说不出的落寞，再一眨眼，她如飘忽的阴影融入了黑夜。
微凉的夜风从大开的窗户飘了进来，温柔地掠过月下少女的红裙与飞扬的黑发，吹起男人的斗篷。
没有丝毫保留地坦白了自己，魔女小姐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了，紧紧地握着真谏石。她低下头，声音低低的，似乎有些怯懦。
“伊凡先生……”
没等塞拉想出该说些什么，圈着她的男人收紧了手臂。
一个用力的拥抱。
用力到仿佛想将她整个人乃至灵魂都揉进他的身体里，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男人炙热的体温。
魔女小姐没法转过身子，只得慌张地抚摸着她腰间带疤的手臂，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于是磕磕巴巴地说到：“其实我很早就想和伊凡先生说这些话了，但是怕你不相信。魔女没有信仰，对神明起誓没什么用，我也没有找到其他能证明自己的办法，所以一直拖到现在。现在有了真谏石，伊凡先生会相信我说的话吗？不相信也没关系，我会用行动证明--”
“塞拉。” 揽在少女腰间的手愈发收紧，像坚不可摧的铁链，让她无法逃离。
从未想过逃离的魔女小姐笨拙又急忙回答道：“我在，伊凡先生。”
男人将头埋在少女肩颈处，轻轻呼出一口气，微弱的颤抖停止了，他的声音平静极了，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唯独滚烫如岩浆的气息暴露了他翻涌燃烧的心绪。
“和我在一起吧。”
孤狼强作镇定的一句话，让魔女小姐怔愣了片刻。
在一起？
他们一直在一起……等等！
魔女小姐恍恍惚惚的，仿佛陷入了最甜美的梦境，全世界的美好都砸到了她身上，砸得她动弹不得，从轻飘飘的云端直至坠落，落入温暖柔软又实在的狼毛海洋中，让她难以喘息又无比沉溺。
她生怕戳破了这场美梦，可又想将美梦变成现实，她声音极轻，如春日的第一滴雨悄然落入泥土，消失得无影无踪。
“伊凡先生，我可以成为你的恋人吗？”
伊凡松开了手，转过塞拉的身子，用与拥抱时截然不同的轻柔力道捧着她的脸庞，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举世珍宝。
深邃的绿眸如夏日森林中的翡翠湖泊，清风抚过，洒下点点金光，荡开温柔的涟漪，洗去笼罩其上薄如蝉翼的轻纱，只余下曾被压抑的深情。
不沾染一丝欲望的轻吻却诉说着孤狼最深沉热烈的爱意。
“我至高无上的荣幸。”
难以掌控的悸动与欢喜让塞拉的心酸酸胀胀的，他的每一个字有力地落在她的心上，抚平了所有的不安，证明着这一切不是她臆想的梦境。
她成为了狼先生独一无二的恋人。
她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无足轻重的存在。
有人将她放在心上。
少女的黑瞳蒙上水雾，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落下。
伊凡安抚地抬手摸着塞拉柔顺的黑发，轻柔地吻去恋人苦涩的泪水。浓郁的悲伤融化在男人无声的爱意中，少女稍稍侧过头，将苍白的脸颊贴在他温暖的掌心蹭了蹭，水光潋滟的双眸装满了依赖与欢欣。
“伊凡先生，我还没告诉你那个问题是什么呢。现在想听听吗？”
伊凡吻了吻塞拉的唇边，扬起浅淡真切的笑意。
“好。” 他回头看了看二楼出出进进的旅客们，虽然结界石让其余人无法察觉他们的存在，但他依旧不想让这样的少女暴露在他人的视野下。
突然被人打横抱起，塞拉发出小小的惊呼，下意识搂住了男人的脖颈。
已经把人抱起来的伊凡这才笑着说到：“我们回房说？”
塞拉把一缕黑灰的发绕在指尖上，乖巧地嗯了一下。
魔女小姐打开门后，孤狼毫不疼惜地把珍贵的结界石踢进了屋子里，抱着恋人进了屋。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78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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