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亚罗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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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务不熟练·现役魔女·塞拉心虚地远离营地中心，沿着海岸线乱走。
走到一个偏僻角落，塞拉发现了一小串颜色鲜红的血迹，估计是刚刚从人体内流出的、还热乎的鲜血。
血迹很靠近海边，只要再来一两个浪花就会把它冲散。
塞拉给自己套了个魔法盾，好奇地顺着断断续续的血迹往前走。
她越走越远，血迹也越来越密集，最后连成一条延绵不断的血路。
塞拉顺着血路走出了营地的范围，直到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沙滩。
大滩大滩的血液不要钱似的泼洒在细白的沙滩上，血腥味和海腥味混在一起，气味刺鼻。
从出血量来看，至少有三个人流干了体内的鲜血。
残肢躯干被聚集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圆圈，中间蹲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人形怪物。
他身材高大，消瘦的脸上布满青紫色的狰狞纹路，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嘴角开裂。
他的上下唇应该曾被丝线牢牢缝住，但被他用蛮力挣脱开，留下长短不一、崩裂的线头。
怪物喘息着，咀嚼着人类的血肉。
他很费力地转过身面向塞拉，显然每动一下都会痛苦万分，而他那宽大的、血红的眼睛里有着几乎喷涌而出的疯狂。
“你……你……你……迷路了，彻底迷路了……小心点，要不然他们也会给你‘下蛊’！嘿嘿嘿！”
怪物声音沙哑诡异，像是破旧的风箱呼呼作响。
“现在来个小小的调查。亚罗花生长在哪里？哪里？哪里？快回答我，我没多少时间了……”
塞拉掏出之前随手塞进口袋里、有点被压扁的亚罗花，递给他。
怪物小心翼翼地将这朵花捧在他血淋淋的双手上。他用指尖轻抚这朵洁白的亚罗花，他的呼吸也逐渐轻缓下来。
“亲爱的，亲爱的孩子。是你，亚罗花姑娘……真的是你吗？”
塞拉歪着头问到：“为什么要找这朵花？”
这个生物紧紧握住这朵花，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他似乎随时准备向塞拉扑过来。
“你不会明白的。这是父亲的爱。来自父亲的骄傲。”
塞拉确实不明白。
这个生物开始抽泣起来。他将那一小束花放到胸口，泪水悄无声息地夺眶而出。
“这个给你。我的戒指。谢谢你。”
他动作僵硬地摘下手上的戒指，用力扔出圆圈。
一枚巨大的戒指骨碌骨碌地滚落到沙滩上，黄铜戒指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怪物一手握着亚罗花，半蹲在地上，另一只手捞起一块尸体，继续咀嚼着。
伊凡赶来时就看到塞拉毫无防备地站在那个可憎怪物的身边，默默看着它大口吞咽人类的尸体。
伊凡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一手揽住塞拉，一手举着弩，暴退至离怪物十米开外的地方。
“啊，伊凡先生。” 塞拉驱散了手中酝酿的法术。
狼先生的护甲硌到她的后背了，而且她腰上的手臂勒得很紧，有点疼，但她并不讨厌，甚至很喜欢。
四舍五入，这是毛茸茸的拥抱。
不过空气中的血腥味实在很浓，即使两人离得这么近，塞拉也没能闻到狼先生的味道。
伊凡则完全顾不上体会这个勉强算得上是拥抱的亲密举动，他微微喘着气，幽绿的眼睛紧盯着怪物，确认那个怪物没有注意到他们后，他松开手。
“你在干什么？”
想到刚才自己的合作伙伴、一个善良单纯的少女差点被怪物撕碎的可能让伊凡心中升起一点很难察觉的恼怒。
很难说清这点恼怒是因为少女称得上愚蠢的举动，还是因为其他的情绪。
“我在看他吃饭。”
塞拉说出了她觉得显而易见的事情。
她第一次看见这种类型的怪物，很好奇它的习性和偏好。
伊凡额角一跳。
希尔德在……众神在上，她的脑子里都装着什么东西。
教导她对危险事物保持警惕的课程必须立刻提上日程。
“这个怪物很危险，它随时可能把你撕成碎片。你不应该站得那么近。”
塞拉反驳道：“他不会吃了我。”
“为什么？”
她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直觉。”
塞拉在面对黑暗事物时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份直觉的准确性已经在她过去的生涯中被多次考验过，从来没有让她失望。
好在，少女在孤狼更加恼怒前想起了正事。
她松开攥紧的左手，白皙的手掌中躺着一枚巨大的黄铜戒指。
“他就是那个神圣女导师在找的人。”
伊凡揉揉额头，心情很矛盾。
他的新同伴既不靠谱又很靠谱。
揣着这种微妙复杂的心情，伊凡让塞拉拿着戒指去找那位女导师，他自己守在原地。
这样可以防止她找到机会再次靠近怪物。
很快，塞拉带着神圣女导师亚罗回到沙滩。
亚罗远远看到怪物的身影后，踉踉跄跄地冲到他面前。
“爸爸？真……真的是你吗？”
“是小亚罗！长大了呢，头上戴花的姑娘……”
怪物放下手里的尸块，沾满鲜血的嘴艰难地咧开一个笑。
“是谁？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她的眼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在一旁看着的伊凡问道：“这个怪物是你的父亲？”
亚罗朝着他崩溃地大喊：“你怎么能这样说一位勇敢无畏的男人！”
“那你为什么把他囚禁于在这里？难道你不知道他经历什么？” 孤狼毫不留情地反问道。
从塞拉复述的对话来看，这位女导师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名囚犯。
亚罗盯着他，脸上充满恨意，“我根本不想这样。”
一直保持沉默的塞拉突然开口道：“很高兴你们能重逢。”
亚罗看着米戈，她强颜欢笑着，“我也一样。”
“你的父亲似乎遭遇过某种古怪的实验。”
“这……很奇怪。他让我想起了菲莉丝身边的那些生物，杀戮幽魂。有时你会听到……一种声音，一种从面具背后传来的喃喃自语。”
亚罗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父亲的手，而她父亲却将手迅速地收了回去。在想起自己是亚罗的父亲后，又再次将手伸向亚罗。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蠢。”
她紧紧地抓着父亲的手。
伊凡问到：“关于菲莉丝，你知道些什么？”
他在神圣教团时，很少接触到这位神官，而当时的教团里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生物。
至少……他没见过。
“关于她有些传言：她对抓来堡里的囚犯都做了些什么……而那些人的资料再也查不到了……”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想……我想现在我明白了。”
塞拉突然感觉心里很闷，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让她呼吸不畅。
从她拥有记忆，开始理解周围事物开始，母亲经常会向她展示千奇百怪的尸体、怪物和被神圣教团视为禁忌的黑魔法。
她见过比眼前的怪物还要扭曲一百倍的邪物，听过比现在的哭声还要尖锐刺耳的哀嚎。
她对这些事物早已习以为常。
但是这个女导师和这个怪物、和她的父亲在一起的场景，让塞拉很难受。
不应该是这样的画面。
怪物单独在沙滩上吃尸体，没问题。
女导师单独在沙滩上哭泣，没问题。
但他们不应该被放在一起。
这种难受的情绪并非因为人类的共情能力而产生的悲伤。
那是强烈的愤怒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从塞拉的心底喷涌而出。
就像有人拿着一件她喜爱异常的宝物，向她得意地炫耀后，再狠狠地摔碎在她面前。
塞拉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她快速地走着，几乎要奔跑起来，全然不顾身后亚罗的呼喊。
亚罗没能叫住离去的少女，只能对正要追寻少女而去的孤狼说到：“等一下！”
“你们今天帮了我大忙，让我也帮你们一次吧。我还有点金子，这钥匙你们也拿着，这钥匙能开启地牢里的通往幸福堡外界的小门。我会告诉你们地牢入口在哪里，有了它你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对你们而言还不晚，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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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今天到处乱跑，给伊凡先生添麻烦了。”
塞拉坐在昨天吃晚饭时所在的沙滩上，面向大海，没有转头看向走来的伊凡，声音闷闷地说到。
伊凡坐在少女身边，“不是麻烦，你做的很好。”
“伊凡先生，你知道魔女吗？”
伊凡不知道塞拉为什么提起魔女，但还是回答了。
“我听说过。我在神圣教团的军队服役过，有段时间他们组织过抓捕魔女的行动。我虽然没有参与，但是有所耳闻。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菲莉丝，那个神圣教团的神官，那个怪物的制造者，是个魔女。
她的母亲提到过菲莉丝，说她是个被洗脑了的白痴魔女。
塞拉想要告诉狼先生这些事。
没有理由，她只是想找个人说出来，仿佛这样她的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
但她没有说。
这些话令人难以置信。
正义的、光明的、神圣教团的最高神官是个邪恶的魔女。
塞拉不觉得狼先生会相信。
这还涉及到了她母亲的身份，和她自己的身份。
她长久地沉默着。
伊凡也不催促，默默地等待着。
“我只是觉得那看起来像是传闻中的黑魔女才能制造出的怪物。”
“也许吧，但不是所有的坏事都能推到黑魔女身上。”
这件肯定是，塞拉更低落了。
又是许久的沉默。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问到：“伊凡先生看到那种场景会难受吗？”
还是说，只是因为她是个格外弱小无能的魔女？
母亲知道的话肯定会嘲讽她的。
“当然。” 伊凡伸出手揉了揉少女的脑袋，他望着远处大海和天空相接处，“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他不仅理解那个神圣女导师的痛苦，他还感同身受着，每分每秒都被这种痛苦折磨。
这种痛苦糅合了太多的负面情感，不是能用时间轻易消磨、愈合的痛苦。
不只是单纯的失去至亲的悲伤。
还有信仰崩塌的绝望无助。
他们将一切奉献给神圣教团，全心全意地侍奉着自己的信仰，最后却被它狠狠伤害，被它背叛，被它夺走了至亲至爱之人。
他们就是这样失去了一切。
而他，比那个女导师更加罪大恶极。
他犯下了更严重、更加无法挽回的错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亚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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