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饲养指南[神界原罪2]》明日复

106、第106章 通道

　　大教堂地下室内。

　　屋内没有烛火，全靠材质不明的墙壁散发的黯淡微光和数不清的幽绿魔源罐照明，一个干涸的巨大水池中，跪着一位少女。

　　塞拉拽了拽右手，比她手腕还粗的结实铁链纹丝不动。

　　她的双脚被扣住，跪在地面上，脖子和双手都绑上了铁链，强行吊起她的上半身，这个姿势难受极了。

　　铁链一直延伸到身后的黑暗中，塞拉没法扭头，看不到铁链末端在哪。

　　她忍受着本源的烧灼感，咏诵咒语，一束冰凌刚刚成型就被看不到的力量碾碎，连一点水珠都没留下。

　　菲莉丝坐在塞拉面前，捧着一个老旧的笔记本写写画画，她身后站着一位年老的祭司。

　　直到塞拉不再有所动作，菲莉丝停下了笔，轻声道：“现在我们可以聊聊吗？”

　　即使是好脾气的魔女小姐，也无法接受突然被绑架围攻囚禁。

　　塞拉默不作声，漆黑的眼眸盯着她。

　　菲莉丝挥挥手，年老祭司离开了片刻带回了一队精灵。

　　精灵们戴着镣铐，眼睛上蒙着黑布，嘴也被堵住了。

　　祭司牵着打头的精灵脖子上的铁链，领着精灵走到塞拉面前。

　　精灵们在颤抖，眼泪浸湿了布料，哭声被堵在了嗓子里。

　　他们似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祭司拿出一把小刀，从塞拉的手臂上剜下一片肉。

　　伤口立刻就被菲莉丝治愈了，祭司拿下第一位精灵口中的布，短促的哭喊声很快停了下来。

　　记忆是组成精灵文化的基石，他们可以通过吸食他人的肉身来获取其记忆，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当哭喊声再次响起时，菲莉丝隔空点了一下那位精灵，精灵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一小团精魄从他的头顶飘了出来。

　　不知从哪冒出的粗壮藤蔓拖走了精灵的尸体，其他的精灵们颤抖的更厉害了，好几个人跌坐在地上，藤蔓牢牢困住了想要逃跑的他们。

　　菲莉丝吸收了精魄，对怔愣的少女说到：“原来你是那艘押送船上的幸存者。尔莎，下一个。”

　　精灵们吞噬血肉后获得的记忆是随机的，这次要使用多少个精灵才能获得菲莉丝大人想要得知的信息呢？

　　尔莎一边想一边举起小刀。

　　“等等！”

　　菲莉斯示意尔莎停下，塞拉看了看害怕的精灵们，说到：“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别杀他们。”

　　狼先生会伤心的。

　　狡猾的魔女她见得多了，尔莎嘲讽道：“神的注视下，谎言无所遁形。如果你想要通过撒谎来误导菲莉斯大人，大可以放弃。”

　　塞拉倒希望菲莉斯真的有这个能力，这样精灵们才有活下去的机会：“我不会说谎。”

　　尔莎冷冷一笑，手中的刀就要落下。

　　菲莉斯咳嗽了两声：“尔莎，停下吧。她展现了她的诚意。”

　　尔莎惊奇地看了塞拉一眼，像是在看稀有动物，她立刻收起了刀。

　　“先让他们离开，我才会回答你的问题。” 塞拉无法保证精灵们的生命安全，她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但至少不要让精灵们因她而死。

　　菲莉斯让尔莎将精灵们带回牢房，等他们离开后，她说到：“你和我想象中的样子截然不同，塞拉。”

　　脖子上的铁圈卡的塞拉难受，她微微直起背：“你想象中的我？”

　　菲莉斯看了眼笔记本，用一种很学术的语气说到：“在我的预测中，你应该和你的母亲多洛西娅很像，与近些年的魔女类似。但单从刚才的行为来看，你似乎受阿莱的影响更多一些。”

　　“阿莱？” 塞拉瞳孔一缩，“阿莱桑德罗？他在哪？你们对他做什么了！”

　　“如果之后你愿意配合，我可以让你们见一面。” 菲莉斯上下打量着塞拉，“阿莱很想你，虽然他从来不说。”

　　“别这么亲密的叫他！” 塞拉激动地喊到，她从来不相信父亲会背叛她们，所以一定是神圣教团对她的父亲使用了卑劣的手段，他一定是被逼迫的！

　　菲莉斯一边记录着塞拉的言行一边说到：“阿莱是我的养子，相信我，我一定比你更了解他。”

　　眼前的少女可以算得上是她的孙女。

　　“我找到了你和阿莱的共同点。你们无条件的信任着亲近的人，是值得称赞的优点也是致命的缺点。”

　　塞拉的手腕被勒得泛红，她哑声道：“所以他没有和你们合作，没有背叛我们，对吧？菲莉斯。”

　　菲莉斯没有立刻回答，她咬破了手指，咏颂了一段咒文，一道光芒链接着两人。

　　“为了让我们的谈话更有效率，同时展现我的诚意。” 她点了点那道光，“真言契约，说谎的一方会被耀眼的圣光惩罚。当然，我可以拒绝回答你的问题，但你不行，也不可以敷衍了事。”

　　她随口说了一句谎话：“现在的你可以打败我。”

　　一道比火球还明亮的圣光从天而降，以至于塞拉不得不眯起眼睛。

　　圣光消散，毫发无损的菲莉斯直接承认了：“没错，阿莱深爱着你们，是我们利用了他。”

　　塞拉笑了起来，欣喜若狂都不足以表达她的喜悦，如果不是被锁在了这里，她恨不得立刻通知其他人这个消息。

　　菲莉斯虚弱地咳嗽了几声，等塞拉不再笑了她问到：“那么，第一个问题。你觉得魔女和其他种族有什么不同？”

　　虽然刚才得知了一个好消息让塞拉的心情没那么糟糕了，但她更加厌恶眼前的银发女人，甚至憎恨着她。

　　她利用了父亲，伤害了母亲，阻碍她回到狼先生身边。

　　塞拉冷冰冰地回答道：“天赋不同，魔法构造不同。”

　　“中规中矩的回答。” 菲莉斯又问到：“你不觉得魔女高人一等吗？我们拥有近乎无限的寿命，大多数人努力一辈子也无法获取的力量，珍贵的魔法材料随手可得。”

　　“我不这么认为。” 被真言契约束缚着，塞拉只能认真回答：“这些让我们强大，但仅此而已。”

　　菲莉斯赞赏地看了塞拉一眼，近些年的魔女越来越高傲了，从而忽视了这一点。

　　“除去天生的力量，魔女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我们会哭，会笑，会爱，会恨……被魔女之心约束的我们甚至还不如能掌控自己爱恨的普通人。我们又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其他生灵呢？”

　　菲莉丝说完了自己的见解，又问道：“你知道恶魔异兽如何抵达蓝维伦的吗？”

　　塞拉并不清楚：“教团宣扬异兽追随魔源而来。”

　　“这句话对也不对。” 菲莉丝忽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她弯下腰，咳出了血。

　　血液落到地上自动蒸发，她慢慢坐直，语气淡然：“经过漫长的研究，我发现世界与虚空之间隔着一层魔源帷幕，阻止了恶魔通过魔源定位到蓝维伦。而伴随着神明的陨落，帷幕被撕开了一个洞。原因无法考证，但与所谓的‘神’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也许神也只是更强大的人，欲望才是永恒不变的支配者。回到正题，正是经由这个洞，恶魔才找到了进入我们世界的路。”

　　“而我与希尔德的目标就是利用魔源填上这个洞。”

　　“等我们完成计划，蓝维伦将永远摆脱恶魔异兽。”

　　塞拉对神圣教团没有一点好印象，质疑道：“你们真的是为了全世界的福祉吗？”

　　“毋庸置疑，我们的目标是为了获得和平的世界。但……” 菲莉丝停顿了片刻，她似乎陷入了困惑，没再继续进行这个话题。

　　为了和平？

　　魔女小姐没有保护世界维护和平的伟大心胸，说她自私也好，冷漠也好，眼界狭窄也好，她只关注于她所爱之人。

　　塞拉想起了她的父母，被牵连的兰德尔、库玛、血鹰、伏恩和路易莎，还有她的狼先生。

　　她的声音带着尖锐的愤怒。

　　“所以你们不断地抓捕魔源术士收集魔源，通过牺牲他人来达成目的？为什么要狩猎魔女？为什么要灭绝精灵？”

　　菲莉丝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她稳住心神，理智地说到：“为了全世界的和平，牺牲不可避免。用少数人的生命换取大多数人的安宁是值得的。将魔源送回帷幕需要一条通道，而魔女的身躯是最好的构建材料。至于后面的问题，我不会回答你。”

　　“计划即将完成。我们做出的牺牲太多太多了，我们所有人都是。” 菲莉丝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捂着嘴，血液从指缝中流出，她的生机在流逝，菲莉丝却很冷静：“为了我们自己和所爱的人，也为了蓝维伦的未来，还要做出最后一项牺牲，就是你要放弃你的魔女之心。”

　　放弃魔女之心犹如泯灭魔女的一切，她不仅会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她的狼先生也无法再享有无尽的生命，塞拉不能接受：“你可以牺牲你自己。”

　　菲莉丝直接唤出了自己的魔女之心，一朵光秃秃、向外溢散魔源的百合花：“按照原计划，我本该是通道的最后一部分，但你的母亲多洛西娅重创了我，我不再具备资格了。”

　　菲莉丝在牺牲他人时，做好了牺牲自己的觉悟。

　　“缺口需要填补，而你就是最后一位魔女。”

　　魔女小姐愿意为了所爱之人付出一切，可她不会为了神圣教团和世界牺牲自己：“我拒绝。”

　　菲莉丝叹了口气：“我以为计划的最后一步可以顺利进行。”

　　塞拉保全精灵的举动让她抱有期待。

　　“既然如此，谈话到此结束。” 菲莉丝站了起来，朝塞拉身后走去。

　　在路过塞拉时，她语气惆怅：“本不用走到这一步的。可惜我们已经到了悬崖边上，无法后退了。”

　　菲莉丝的咳嗽声逐渐远去，黯淡的房间内回归寂静。

　　塞拉知道她没机会和父亲见面了，而且接下来她的日子不会好过。

　　通道离完工只差一步，说明之前那些被抓的魔女无一幸存。

　　神圣教团使用了某种手段让她们被迫奉献了自己。

　　塞拉害怕了。

　　她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狼先生了？

　　少女低下头，被牢牢锁住的她连蜷缩起来抱住自己都做不到。

　　许久后，空无一人的房间内响起小小的呜咽声。

　　“狼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