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逢 窗外一片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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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叙边走边看，心思却有一半在走神。
谢相辰在他生命里失踪了四年多了。
他存在过的痕迹越来越淡，自从秦叙一家搬离了当年的云桥巷，少年留下来的就只是相册和日记里的一页又一页，偶尔在夜里发光，把他的梦境照得通透，在梦里搜了半天也找不到谢相辰的影子。
他之前秉持的原理是如果梦里一直想念着一个人，那么对方也在想念着自己，并且很快就可以再次相见了。现在迫不得已换了种想法，如果梦里找不到自己想遇见的人，那么他一定就在自己身边不远处。
校外画作展示区空间比较大，因此人群密度也比学生展区小多了，前方挤挤攘攘的讨论声自然而然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呃，实话实说，没怎么看懂……”
“这也不算抽象画啊！”
“王欢你小点声，别丢人啦，我们只需要吹就好了。”
“我看看啊，蓝的绿的红的，这红的是火我看得出来，那……”叫王欢的男生想了一会，“结合当今普适价值观，应该是传播节约资源，保-护环境的意识，发扬人类命运共同体，地球……嗷！唔唔唔，你捂我嘴干嘛！”
“哈哈哈哈哈哈，你分析得对，论文上也记得这么写。”
“操，傻/逼吧你，快闭嘴。”
“要我说这人也搞神秘，匿名也就算了，”前排一个染着挑染的男生比划了一下，“校外的都有说明，它这下面连个铭牌都没有。”
“哎呀，刚刚一个姐姐不是解释过了吗？这个画含义特殊一点，不方便说也不一定呢，自己悟去。”
这幅画挂在一个很显眼的位置，秦叙个子高，不用挤进里围也能看得清。
就好像有一种特殊的心灵感应一样，秦叙几乎一眼就能看懂那上面画的是什么。
画中一条汹涌的河，带着夏日的萤火淌进森林，尾缀火焰，却没有烧毁一叶草木，些许朽枝静悄悄地开出了小花。
但这条河在接近画卷三分之二的位置就慢慢断了，剩下三分之一的画景与前段的灿烂笔触对比强烈得让他心疼，他就目睹着每一种斑斓的色彩淡成灰色，太阳穴突然抽疼了一下。
“同学，问一下，你刚刚说的那位姐姐是负责校外画作解说的吗？”
“差不多吧，你要找？”王欢转头看了他一眼，“但是这幅画她不讲啊，说是画师不同意，要是问这个的话就算了，诺，往前面去了，梨花烫，戴着白色围巾的。”
“谢谢啊。”
记忆碎片在这幅画里凌厉地飞溅而来，也是跟这时差不多的月份。
“明天除夕诶，学长，”谢相辰有一搭没一搭地调着画笔，声音显得懒懒散散的，“要不是按照五千年来的老传统要回家过，我真想和你赖在这。”
“你就这么喜欢我？”秦叙在帮他打排位，分神勾了他一句。
“你想听我说？”谢相辰把画笔搁下了，侧着头看他，几乎要倒在秦叙身上了，“你想听我就说。”
“再等三分钟。”秦叙揉了一下他的头，少年发质软软的，撩得他心里痒。
“哎，过分了啊，告白还要筹划好时间。”
“这要不是你的号我现在就把手机扔一边去了，你还哪里有嘴在这哔哔哔的？”他被谢相辰弄得没脾气，一连锁了两个当机立断就送他们回城。
“哦……”谢相辰反射性的掩住了自己的嘴，朝后退了一点点，耳朵立马就烧红了。
他就是嘴上撩人技术虚高，到最后被亲得接不上气的还是这张嘴。
秦叙在输入框里打了一句“哄对象，辅助我，谢了，”组队的都是熟人，看到这句话一边愤慨真是屠狗，一边心口不一掩护他，没到三分钟就把敌方主城给拨了，外带了几句赶紧滚去谈恋爱。
“满意了吗，谢小少爷。”秦叙把“全场最佳MVP”和“段位提升”的显示界面放在他手心里。
“满意满意，”谢相辰眯着眼睛，重新凑过去，把手机扣到桌面上，“能再来点额外津贴吗？男朋友。”
秦叙挑眉看了他一眼。
“就，刚刚那个，咳咳，”谢相辰清了清嗓子，眉目显得很认真，“我真的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第一次。”他本来想说得浪漫一点，毕竟今天也是除夕前一天，算个特殊日子吧，可是真正说出口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准备好的言辞全在胸腔里纠缠一团，导致他不仅说得窘迫匮乏，还颠三倒四的，“总之……，我会喜欢你很久。”
“你呢？”这句轻轻的。
秦叙敛下了目光，推开了画架，就把谢相辰围困在椅子上。
那时暖气还没开多长时间，谢相辰的唇还是凉的，其实他自己也没好多少。
他们亲在一起的时候，就像窗外一片雪花和另一片雪花的不期而遇。
直到两人的脸庞都烧得烫人，秦叙才慢慢把他放开了，不过他没等谢相辰气喘匀，又把他锢在自己怀里，埋在谢相辰肩窝坦白，“我也是。”
“如果非要我说，我可能还没有你说的好。”
曾经的文科实验班学委，碰上这种情况，喉咙干涩，变得对辞藻一无所知。
一种无端的窒闷袭上来，秦叙深深呼吸了几下，心脏因为某种呼之欲出的猜想不停地震颤，他好像忽然就了解了某种生物，例如飞蛾，在扑火的时候是不是想过被焚烧的下场。解说员的背影就在离他三四米的位置，秦叙站定了询问，声音还带着微哑。
“打扰一下，姐姐，请问艺术主廊那幅匿名画，如果我看懂了，能见一见画师吗？”
“这……我问问，你可以跟着我过来，先在门外等一会。”解说员犹豫了一下，她跟画师私交算朋友，多多少少懂一点，“方便说一下你的名字吗？”
“秦叙，”他心里已经笃定了答案，“就跟他说，我是秦学长。”
二楼的副阅览室，作为暂时的校外宾客休息处，大多数人在聊这次画展的作品，也有一部分人正在看书，明明是隆冬，桌几上的盆栽依旧绿得喜人。
谢相辰不是静得下来的性格，尽管手里拿了一本杂志，却也是囫囵翻了翻，他在等雪停，从二楼的窗户望去，C大的校园静谧广阔。
“哎，谢相辰，”解说员坐到沙发上，“你那个画，有人找过来，说……”
“没空。”他突然就觉得烦躁，把杂志也放下了。
“啧，你好歹听完，那学生说他看懂了，他说他叫秦叙，让我转告你，就说是秦学长。”
“秦叙？”谢相辰愣了一瞬，“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盆栽被他磕得晃了一下，他跟没感到疼似的，“秦叙？他过来没？”
“左边楼梯口等着呢，我说大画家，你走慢点！”
解说员有点见鬼，谢相辰性子她挺熟悉的，做什么都不紧不慢，看人都好像没看进眼睛里一样，倒不是说他有多不尊敬，说白点就是有点厌世吧，对什么都不在乎似的。她还真没见过这样的谢相辰，不由笑了笑。
二楼走廊真冷啊，谢相辰从开着暖气的图书馆出去的时候这样想，但是他看到楼梯口那个影子时，才真正觉得自己结了冰，连继续迈进一步都很困难。
“慢点，慢点，我找的你，哪有让你跑过来的份儿啊。”谢相辰扑到他怀里，撞得结结实实，尽管暗中稳住还是被谢相辰带得跌在了楼梯上。
“看你好像有点长高了。”他的小学弟变化不大，眉眼少了高中时的稚气，瞳孔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谢相辰扯了扯嘴角，他冰冻自己曾经的样子，贮藏得很小心，习惯脾性，乱七八糟的小爱好，都留给了现在的秦叙。
“都几年过去了，要不要重新认识一下？”秦叙垂着眼看他。
“好。”谢相辰轻吐出一口气，这是一种伪装的放松。
“谢相辰，你高中时候的小学弟，你的暗恋对象，你的前男友，你的……”
解说员跟上来看了一眼后就识趣地回了阅览室，现在二楼整个走廊都没有人。趁着这个时间，他还要很多想说的身份，语调急促不耐，一股脑涌上来卡死在喉咙里，谢相辰被憋得浑身颤抖，呼吸困难，说不出下一句完整的话。
“你的1v1专属……辅导学生，你……”
“你的……”谢相辰这句已经有点哭腔了，他偏头躲过秦叙的目光。
“乖，乖，好了……不说了，”秦叙看得心里一跳，抱着他拍了拍后背，少年似乎比曾经更瘦削，拽住自己的指节嶙峋硌人，“刚刚是不是笑得挺累的，趴我怀里哭一会好不好？”
谢相辰终于绷不住了，死死咬着牙扼住声音，秦叙咖色的风衣肩头洇得一片深色。
“那轮到我了啊，秦叙，你的爱人，”他摸着谢相辰的后颈，声音低沉且温柔，“四年来一直都想见到你，幸好上天还记得我们两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逢
